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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津一愣,后知后觉遮住了自己的手背,偷偷看了一眼魏黎,只见对方脸色如常,没有什么起伏变化,似乎在讲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 魏黎心眼比筛子还多,察言观色的水平更是一绝,看不出来才不正常。 姜津突然理解了汪嘉宁。 魏黎整个人扑朔迷离,哪怕跟他已经闹成这个样子,在旁人面前还是能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甚至自己也会下意识替他圆谎,像是被算准了一样。 有一只无形的手捏着姜津的嘴让他说出刚才的话,一步一步,如同蛛网密密麻麻,不管怎么走都逃不出去掌控。姜津又想起来第一次跟踪他去奶茶店,店长维护魏黎,主动说起他是为了公益捐助才来做兼职。 现在自己也慢慢变成这个样子,即使唯一不同的是,他心里非常清楚明白,可还是不自觉地被推着往前走。 有人布局好一切,所有的行为逻辑也只是为了维护“魏黎”这个人设。 倘若今天早些时候,姜津跟李秀芹说自己已经跟魏黎闹掰,李秀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魏黎不可能跟任何人撕破脸,他只会用成年人的交际法则斡旋。哪怕是真的分道扬镳,在旁人看来也一定是对方的问题。 魏黎从来不犯任何错误,所有表现出来的喜怒哀乐只是他利用的武器。 姜津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无力感。他曾经以为禾厉是魏黎最真实的自己,并且禾厉或多或少对他有不一样的感情,但是到现在,他也说不好。 魏黎是假装的,禾厉会不会也是在假装呢?剥开一层又一层,他始终触摸不到这个人最真实的感受。 明明身体触手可及,现在离他不过十几厘米的距离,就算鼓足勇气伸手过去,得到的只有虚假的回应。 正想着,姜津面前突然出现一只修长白净的手,魏黎把红糖冰粉端了过来,正好摆在他的面前。 姜津一顿,垂下眼睛低声说:“谢谢你。” 魏黎倒是没说话,估计回个“不客气”的话显得两人太陌生了。 果不其然,李秀芹笑眯眯地说:“你们关系还是那么好,都不用开口就知道这是姜津点的。”大学寝室的友情非常脆弱,大家只是被学校系统强迫住在一起的人,性格习惯大相径庭。像他们俩这样一直持续到现在的也不多见。 魏黎说:“他就爱吃点甜的。” 他装的实在太好,就像姜津现在真是他什么至交好友一样,虽然在见不得光的角落,他们做过很多次。站在李秀芹的角度,压根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只要有人擅长伪装,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姜津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一句话。 吃饭的时候,魏黎偶尔也会跟姜津聊几句天,姜津如坐针毡,倒也一一回应,李秀芹一点疑心也没起。 吃完了这顿饭,李秀芹早早就打了车离开,外面又下起来雨,两个人把李秀芹送上车,打起伞,站在路边。 唯一的观众走掉,台上的演员怎么奋力演戏也没意义。没有人说话,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姜津自己打着伞,伞下的脸被憋得通红。 下雨天打车的人巨多无比,排他前面还有四五十个人。雨滴啪啦作响,他偷偷动了一下伞柄,瞄了一眼,发现魏黎还站在他旁边。 大概三四步的样子,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魏黎应该是自己开车来的,现在竟然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是几个月以来,两人第一次独处。 一阵冷风吹过,姜津下意识打了一个喷嚏,又把自己缩了缩,假装在看手机。 从那天的话里得知,魏黎应该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他对谁都是利用,不同的是,对自己有一份报复的戏耍。 每当姜津想起之前跟他的快乐相处,就感觉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藏在贴心细致的面具之下,能有几分真心? 他们认识快六年,姜津甚至都不知道魏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知道的,也只是魏黎展示出来给他看的。 对方的家世如何,不清楚;他如此努力塑造“魏黎”的目的是什么,不明白;他冷漠冷心的原因究竟是为什么,不了解。 甚至这些疑问只是魏黎整个人的冰山一角。 姜津盯着地上的一洼水,落下的雨倒映在水面好像大地在沸腾。别人跨水而过,钻进车里,只有姜津发现了那些“升腾的气泡”。 他又想起来那些亲吻。 自己索吻的时候,魏黎就会低下头。如果两个人只是炮友,为什么会有恋人才会做的动作?只是演戏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即使专业演员也不能一口否决假戏真做的可能。 为了整治他,魏黎真是煞费苦心。但同时,在那些唇舌交缠的瞬间,魏黎到底有没有动心过,哪怕一秒。 姜津突然想要开口问问他。 只要他亲口说有,一秒钟也行。 周围汽车鸣笛声和下雨声无比嘈杂,姜津心里冒出来这个想法,就只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他又悄悄斜了一下伞,魏黎还在那儿。 心里乱成一团,他正胡思乱想,手攥着伞柄也咯吱作响,嘴巴张了张,正要发声的时候,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道平静的声线: “李秀芹以前帮过我很多。毕业之后第一次聚餐,我不来说不过去。” 他在回答今晚为什么要赴约。即使姜津成功推辞掉,他也一定要来的。 姜津一愣,即将说出来的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又吞了下去。他重新低下头,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烟消云散,没有说话,像是没听见。 魏黎瞥了一眼那柄几乎要把人上半身都挡住的伞,又补了一句:“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会找合适的机会跟她解释咱俩的关系,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姜津感觉自己不用再问了。 一阵大风吹过来,姜津手里的伞狠狠一歪,差点飞出去。 他又打了一个喷嚏,抽抽鼻子。 也是,自己之前对魏黎做过那么过分的事情,现在又在幻想些压根不可能的感情。幸亏刚刚没开口,要不然指不定多么可笑呢。 叫的车来了,他闷头往前走,与魏黎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了魏黎的名字。 魏黎的身影一僵,缓缓扭过头去,有些异常的惊讶:“……怀月姐?” 姜津抬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穿着西装套裙,看上去非常干练,语气听上去也很惊喜:“我今天刚从S市来这儿出差。自从你上了大学,我们就再也没见过吧?上次我妈住院,你还过来探望,她可高兴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让姜津听了个明白,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魏黎,只见他眼眸刹那间极深极沉,极度警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个跨步挡在了面前,隔绝了他的视线。 姜津一个哆嗦,不知道魏黎为什么突然反应那么大,手正好拉开车门,司机催促他上车,他这才回过神来,愣愣地坐下,隔着车窗和雨幕看着两个人的身影逐渐变小。 过了一会儿,魏怀月正在路上走,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请、请等一下。” 她惊讶地回头一看,隐约有点印象,认出来是刚才跟魏黎说话的年轻男人。 姜津跑得着急,伞都没打,衣服湿了大片,气喘吁吁。 “你好,”他咽咽唾沫,强定心神,“我们可以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第77章 峰回路转 魏怀月三十岁出头,大魏黎八岁,正在一家律所当律师,这周刚好来A市开会,竟然在路边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侧脸。 她和左婶作为邻居看着魏黎长大,而自从魏怀月上了大学,一年回来不了几次,后来尤其是魏黎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老家C市。 掐指一算,起码五年没有见面了。 五年,足够让一个人改头换面了。魏怀月有些激动地过去打招呼,后知后觉才发现魏黎现在似乎混得还不赖,心里难免有些欣慰。 前几年,左婶意外住院,魏怀月工作正好在上升期,实在走不开,就把母亲转到了省医院方便自己照看。没有料到,有一天,她妈妈突然跟她感慨,魏黎过来探望了。她还跟女儿说起他。 而今天在A市碰到,魏怀月本来想上去寒暄一会儿,没想到魏黎面色有些不自然,虽然嘴在说话,听上去看见她也很开心,但眼神时不时瞥向刚才离去的那个年轻男人,明显心不在焉。她心生纳闷,只好简单聊了几句话就走掉了。 没想到,没走出十分钟,刚刚才见过的那个男人就马不停蹄地追上了她。 凭魏怀月的那段话和魏黎的行为举止,姜津就察觉出不对劲来。 整个城市是被人精心编织的一张大网,所有人是深陷其中的猎物。而有人,也就是魏怀月,突然从天而降,从某种程度上打乱了原先的排兵布阵。 显然魏黎千算万算也没有预知能力,算不到他们俩在路边时会有突如其来的熟人跟他打招呼。 无论谎言包装得多么精美,总会在不经意间表露破绽。 下一秒魏黎反应过来,挡住了姜津的视线,似乎很不愿意让他看到魏怀月。 若是普通的熟人,比如李秀芹,刚刚还在饭桌上侃侃而谈的他至于有些自乱阵脚吗? 听魏怀月的话,她应该是魏黎上大学前熟悉的人。而魏黎整个人设的塑造,基本就是围绕大学四年奠定下来的。而在那其中,作为最亲近的室友,姜津确实没有听说过魏黎结交过什么老乡。 魏黎总是认识很多人,具体途径比如学生会,比如社团组织,比如兼职地点,有跟他一起打球的,一起参加活动的等等等等,但好像没有一个人是基于C市而建立的。 C市并不是人口多么稀少的城市,生源也不少,魏黎像在故意避开来切断两边生活的链接。戚思鸣说过,他最开始怀疑魏黎也就是在介绍老家的时候。 也许……回本溯源,魏怀月会知道魏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他的真实出身,他的家庭背景,以及,一切源头的源头。 想到这,久违的、难以言语的窥私欲又在他的心底密密匝匝地泛滥出来。 姜津高中最拿手的就是数学,只要肯下定功夫认真钻研,即使题目再怎么迷惑,考来考去也只是多个基础知识点的杂糅,过五关斩六将,找到熟悉的解法就能迎刃而解。 而魏黎现在,就像每张卷子最后那道压轴大题,题干冗杂,图形混乱,陷阱颇多,让人望而生畏。 姜津本来也想放弃,可在前一秒,像是老天开眼,他发现了一根隐藏的线头。而但凡是题目,总会有答案,无论它再怎么伪装。 高考最后那道数学题他都能得满分,全凭锲而不舍的胜负欲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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