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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头不高,年纪看起来也不大,看起来像是十二岁左右的男孩儿。 那人挠挠头,“你长得还怪好看嘞。” 说完,那人可能又觉得气氛不对,放下了手,“你是来给姨收拾东西的吧?” 季逢眨了眨眼,又重复一遍,“你是谁?” 那人像是察觉到了季逢的不欢迎,眼神瑟缩一下,有些无措,“我叫郭磊,他们都叫我石头。” “早上正好下地,我过来给姨扫扫房子。” “哦。”季逢垂下眼,“麻烦你了,谢谢。” 石头更加局促了,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姨救过俺的命,这都是应该的。” “姨死的时候,俺们也都可难过了。” “姨说过你会来,但是俺等了好久都不见你来,俺还以为要等不到了呢。” 季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带着异色的光,“她告诉过你,我回来这里。” 石头抓了抓脖子,“是啊,她当时给俺说,她要走了的时候,吓俺一跳。” “但后来她又给俺说,她是要去当神仙了,她的东西不用丢她儿子会来拿,所以俺们都没碰。” 石头神色诚恳的说道,“俺们真的一点都没碰,俺就明天过来扫扫院子,擦擦桌子,点根香,就走了。” 季逢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他妈妈居然连今天都算到了。 季逢语气艰涩,“谢谢你。” 石头尴尬着,“没事儿没事儿,你们啥时候来的啊?” 季逢回:“昨天半夜。” “哦哦哦。”石头也不知道聊些什么,窘迫的站在原地,“那你们吃饭了吗?不行,俺让俺奶,给你们下点面条?” 季逢本想说都可以,但是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口,而是说了另一句话。 他说,“那就麻烦你了。” 石头呲牙笑了一下,“俺现在就让俺奶去做,一会儿给你们端过来。” 说着,石头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季逢和钟寻没有等很久,石头就端着锅急火火的跑回来了。 就是家常的清汤面,配着荷包蛋。 季逢让石头留下来一起吃了。 吃面的时候,他忍不住问了一些关于他妈的事情。 “姨人可厉害了,会针灸、推拿,还会打气功,会画符,会做法,会算命,还能看风水......” 石头如数家珍的说着。 “这附近几个村子,没人不知道姨。” 石头有些自来熟,也有可能是说到了毛纪玉,所以止不住话匣子了。 他侃侃而谈的讲起了,毛纪玉将他从河里救起的事情。 季逢听着,食不知味。 钟寻看在心里,更加担心了起来。 吃完,石头将锅收拾了起来。 “我妈她葬在了哪里?”季逢迟疑的问道。 石头收拾的动作一顿,“就在屋子后面,俺领你去看看吧。” “好。”季逢应着起身跟上了石头。 他们三人出来,绕到了房子后面的空地处,那里有一个土堆,还有立的碑墓。 “姨是睡着走的。”石头表情没有方才那般开心,他声音也低沉了下来,“俺们把她葬在了家附近。” 季逢看着那一处,一时间居然没有走上前的勇气。 石头说道,“哥,俺先走了,俺家里还有活。” 季逢点头,石头转身回去了。 村里其他的村民都知道了,毛纪玉的儿子来了。 都陆陆续续的出现在了毛纪玉的房子旁边。 也许是爱屋及乌,他们对季逢也十分和善,送来许多吃的,还有被褥。 晚上,月亮升到正空,村子里大部分都歇息了。 毛纪玉的房子,再次恢复了寂静。 季逢此时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了。 钟寻忧虑的看着季逢,“你要不去睡一会儿吧。” 在人前时,季逢还能强撑体面,现在已经没有人了,季逢也不再伪装了。 他驼着背坐在,钟寻曾经睡过的房间里的窗边台子上。 这个窗户正好可以看见毛纪玉的墓。 长时间缺乏睡眠的脑子,微微有些麻木,季逢身子靠在墙边,却没感到丝毫的困意。 他出神的盯着那一个土堆。 可能是靠山的原因,这里空气比较好,天空也很干净,抬头还能看见星星。 钟寻也坐了上去,他看着季逢面无表情的侧脸,心里有些着急。 季逢越是一言不发,他就越是心慌。 “季逢......”钟寻向说些什么,却被季逢打断。 季逢眼神怔怔的说着,“你说,如果我滥用职权,见一见她,会怎样?” 钟寻嘴巴张开又闭上了,他手心一转,那只白玉毛笔,从房间外面飞到了他的手里。 钟寻几乎没有犹豫,就将黑白无常叫了过来。 黑白无常两人瞬间出现在眼前,“大人。” “我们要找毛纪玉。”钟寻说道。 黑无常没注意到季逢的异样,他大大咧咧的说着,“毛纪玉不是季逢他......” 白无常赶紧捂住了黑无常的嘴。 他推了一下眼镜,像是早就猜到了钟寻叫他们过来的来意。 “恕我们无能为力。”白无常沉声道,“毛纪玉的魂魄已不在地府。” 钟寻脸色阴了一下,“那她的魂魄轮回到了哪里?” 黑白无常两人脸上皆露出难色。 “算了。”季逢淡淡道,他抬头看向黑白无常,“不好意思,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黑无常看着季逢的样子,罕见得有了几分眼色,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节哀。”白无常这样说着,识相的拉着黑无常退下了。 将空间留给了钟寻和季逢。 钟寻坐下,他看着季逢的样子,急得像是无头苍蝇,“我可以帮你找。” 季逢摇摇头,“不用了。” 他双手撑在台子上,眼睛盯着那一处墓碑,声音喑哑,语调平淡的缓缓的说道: “那一次,她没有回头,所以我一直没能见到她的脸。” “我与她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交谈过一句。” “二十三年,没有人知道她离开的原因。” 季逢颓丧的坐在窗边,神色无波无澜,“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找她,才发现太晚了。” 钟寻声带发紧,他苍白的安慰着,“这不能怪你。” 季逢眉眼皱起,呼吸变得急促,声线开始颤抖,双手慢慢收紧握成拳头,眼眶逐渐变红,“钟寻。” “她的墓就在前面,我没有勇气走过去。” 季逢再也忍不住了,神情痛苦的闭上眼睛,豆大的泪珠应声而落。 这滴泪来得有些晚了。 就像他一样。 知道得那么晚,来得那么晚...... 一切都太晚了。
第162章 本能 强忍了一天的情绪,在此刻如开闸的洪流,再也止不住了。 季逢低下头,泪珠上映着月光,一滴紧着一滴接连落下。 两肩以微小的幅度颤着。 他神情几乎崩溃,声音破碎,“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 季逢紧咬着牙,泪水胡乱的淌满了脸,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真荒唐。” 他这艰难的二十三年,已经是毛纪玉为他全力争来的最好结果。 多荒唐。 原来比起他妈妈从来没爱过他,更让季逢恐惧的是,他妈妈一直深爱着他。 季逢再也承受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悲恸,难以自抑。 心脏抽痛,季逢抬手攥住胸前的衣衫,绝望的低吼着: “我们连一面都没有见过,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我都没能亲眼见过她啊!” 季逢不会知道,那日长街上,只留给他背影的毛纪玉,又在原地哭了多久。 因为痛苦,季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脸上的泪水反出细碎的月光,照出季逢破碎的神情。 哀切撕裂的哭声里是满腔的悲痛。 钟寻看着此刻悲痛欲绝的季逢,心里翻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猛烈的情绪。 连口腔里都泛起了苦味。 可情绪越是浓烈,他就越是变得贫瘠。 他到底还能为季逢做些什么? 他到底要怎么才能安慰季逢? 在钟寻活过的漫长到数不清日夜里,竟没有一个办法,可以拿出来应对此刻。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缓解,自己因为季逢而泛起疼意。 钟寻是如此的贫瘠,又是如此的心疼。 他看着季逢哭泣的侧脸,声音艰涩的挤出两个字来,“别哭。” “季逢,别哭。” 因为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沉浸在悲恸里的季逢怎能听得见钟寻的话。 钟寻眼眶泛起了红,他不禁有些难受的想到,若是能将季逢的委屈,全部都吃掉就好了。 钟寻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然后用力的将浑身发凉的季逢抱在了怀里。 紧接着,钟寻的头发开始疯长,犄角和尾巴忍不住冒了出来。 但兽化变没有就此停住。 钟寻身形又变得高大一些,眼睛变得妖冶,黑眸彻底变成了泛着猩红的兽瞳。 脸上的线条也变得妖化,出现了一些诡异的纹样。 双手也变成布着青皮利爪模样。 这是钟寻的本能。 在遇到他觉得危险或者痛苦的时刻,会想要变出原型,来保护自己。 而此刻,钟寻想要保护季逢的心,已经严重激发到了他本能,无法抑制。 在钟寻天真又直白的思维里,只有原型时,可以发挥出最强的法力。只有够强,才可以保护他想要保护的。 钟寻本就高大的身形越发魁梧,个头变得更高,肩膀变得更宽,肌肉鼓胀。 怀里的季逢竟变得有些娇小起来。 季逢哭得不能自已,眼泪已经完全将视线模糊了,根本没有注意到钟寻此刻的异样。 他的四肢因为激动的情绪,变得冰凉。 季逢转过身,面对着钟寻,双手环住了钟寻的腰身,头靠在钟寻的胸膛,汲取着温度。 “钟寻......”季逢声音嘶哑,含着哭腔。 钟寻回神,兽化的进程硬生生停滞了下来,他维持着此刻的样子,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 他垂头看着季逢,也环住了季逢的肩膀。 说出口的声音与此刻凶猛强悍的样子,完全相反,格外温柔。 钟寻说:“我在呢,季逢。” 季逢的哭腔都在颤抖,委屈的像是被人欺负了的小孩。 小孩哭着向大人告状,然后寻求安慰。 “我没有妈妈了,我没有妈妈了!” 钟寻眼眶红红,抱在季逢肩膀上的手收紧。 他低头吻了吻季逢的额头,然后将自己的真心剖出来,全全交付于季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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