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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强硬推行的《修订玩家条例》极大地限制了玩家的自由和权利,我下死命令保护你免于刺杀,甚至不惜牺牲我和我家族的利益。” “而我所想要的,只不过是你的一个约定。” 南观的视线一寸寸地挪向连衡骨节锋利的双手。 “一个小小的契约。”连衡摊开手心,黄金铭刻的纹路如同流动繁茂的枝叶,从他心口、手臂、手腕处蔓延而出,穿过戒指,流向指尖,“高等级玩家对于低等级玩家的承诺、保护,牢不可破的约定,就像中世纪的封主与封臣。” “我许诺,我们之间没有附庸与服从的关系,就像我们小的时候在光华穹顶之下和声歌唱,旋律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你只需要宣誓,永远不会弃我而去。”连衡微笑道,“哪怕我们已经是走上两条不同理想道路的人,是纯真岁月奔流褪去后的两只政治的动物。” 南观的眼睫纤长细密,规律地随着呼吸浮动着。 他垂下双眼,看着连衡双手递出的掌心,目光划过那些珍稀、强悍、位于等级金字塔顶端黄金纹路的痕迹。 “我曾在母亲的墓前发誓,这辈子不会与任何人签订契约。”南观看着连衡的眼睛,在他灰色的瞳孔中清晰望见自己冷漠的倒影,“抱歉,你并不是我的例外。” “这样吗?”连衡没有生气,只是慢慢地收回了黄金铭刻,十指相错。 “我很遗憾。”连衡说,“但我的邀请始终有效,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连大总督。”南观轻声打断,远方呼啸而来的列车声微弱低沉,凝固的沉默充盈在他们的对话间。 “希望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记得自己还是一位未婚的丈夫、一个家族的年轻首领,”南观凝视着他左手无名指上纯银的素戒,“一个与我认识了二十年的,名叫连衡的、完整的人。” 连衡缓缓站起身来,高定衣物修身平顺,将近一米九的身量挺拔倨傲,深邃的眉眼居高临下地望着南观,眼唇似笑非笑。 “当然。” 连廊门轻轻合上,像是身后的骨头被骤然抽离,南观下意识用右手撑住窗沿,立刻抬手看表,神色冰冷沉郁,侧颊苍白如雪。 从车窗外已经能看到另一辆货运火车的影子,如同毁灭钟表上拔长的秒针,一点、一点地放大、逼近。 滴答,滴答。 死亡的倒计时开始叮咚播放,走针声被巨振的心跳无限放大。 外面开始传来嘈杂的议论声。“那个货运列车怎么回事?怎么和我们越逼越近了?”“前面有交汇岔路口,应该是借道错开吧?”“不,不对,铁道管制局说这趟火车应该在三公里前的岔路就该开往另一个方向的!”“按照我们的行驶速度,会和它正好撞上!”“列车长!列车长!即刻降速!” 有人砰地冲了进来,向南观敬了个礼,神色紧急:“南大总督,我们可能遭受有预谋的袭击,现在准备紧急停车,请您跟我来!” 南观立刻起身,向安全员颔首,轻吐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嘭!—— 强烈的撞击感瞬间袭来,南观只来得及回头看到那灰绿铁皮冷硬的车厢冰冷蛮狠冲来,庞大的铁皮箱推平了地面一切累累的碎石与轨道,犹如死亡从侧方狠狠挥来的重锤! 那瞬间南观瞳孔猛然缩紧,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狠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敏捷速度与精钢般的巨力,勒住完全呆滞的安全员的肩膀,摁着他死死往红丝绒覆盖的四角精钢封闭式方桌下俯身躲去! 出轨的铁皮车厢狠狠切入南观所在的车厢,几乎撞击挤扁了一切,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在左侧靠窗的金属避难桌前爆发出洪亮碰撞声,轰然停下! 下一秒—— 轰!嘭!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金属扭曲与烈火燃烧的声音骤然响起,南观和安全员所在的避难桌已经残破不堪、摇摇欲坠,随即被当量恐怖的爆炸冲击波推飞了出去! 呯!——咚!—— 脆弱的脊柱和背部高速撞上冷硬钢铁的感受简直是濒临死亡的,那瞬间南观几乎感到身体一凉,眼前除了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灵魂似乎已经被抽离出身体,连带着将过量的痛觉、对身体掌控的感觉从他伤痕累累的神经中剥离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腥甜的血灌入唇齿鼻腔,五脏六腑仿佛碎掉般剧痛无比。 爆炸分毫不差地准点发生。车厢撞击的深度堪堪能让他保住性命。 ——在这场与死亡的赌约中,血腥的镰刀从他咽喉浅浅划过,失之交臂。 他赌赢了。 劫后余生的疲惫,耗尽心血的惨胜,身体再次受创的虚弱,种种复杂的感受糅杂交汇,却有根悬丝般的不安与危机感缠绕其中。 呼喊咆哮声由远及近,有人发现他了。几双手将他冰冷无力的肢体拖出来,包裹他流血不止的伤口,为他注射紧急维持生命体征的备用针剂。 “南大总督还活着,但伤势很重……派直升机过来……连大总督只是肩膀受了轻伤,我让您和他通话……” ——连衡? ——他没死? 爆炸发生瞬间到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的那几秒,仿佛几帧凝固的定格动画,在他失血过多、冷静高速运转的大脑中寸寸播放。 撞击……爆炸……冲击波…… 一种恐怖的猜想在脑中爆炸开来,寒意从天灵盖窜到脚趾,几乎将他身体每一根血管尽数冻结。 南观的心骤然紧缩、几乎停跳,随后开始无限下坠,堕入阴冷无底的地狱深渊。 他的意识开始流失,记忆中最后残存的画面,是硝烟与天光之下,连衡手机贴在耳侧,嘴唇微动,微笑的灰色瞳孔却始终看着自己。 随后,他将电话交给恭敬侍立的手下,一步步地向自己走来。 …… 南观睁开眼睛。 天花板,盐水瓶,细长的吊针,消毒水的气味,心跳检测仪的“滴滴”声规律而尖锐。 胸腔钝痛,头部晕眩。 曾流窜着金黄纹路的浅色疤痕,如今灼烧般细细密密地折磨着他的神经,像锯齿一寸寸地碾过他全身。 ……我还在京北吗? 南观转动颈部,想要寻找可支撑他起身的物体,却在看到那个陪护椅上的身影时,整个人骤然怔住。 ——闻过抱臂靠在椅背上,脊背却始终挺拔刚硬,就这样坐着睡着了。 他俊朗立体的眉眼紧闭着,浅浅洒下一圈浓密的阴影,衬得他颧骨立体、鼻梁高挺、五官如锋。 是他啊。 南观的视线摩挲着闻过的面颊,一种莫大的、不知来源于何处的安心感与困意逐渐袭来。 南方城市特有的湿润感覆上他修长眉睫,将他的慢慢地意识带入纯黑、无梦的深眠。 我已经不在京北了……我在江南。 在一切苦难狰狞、踽踽独行的尽头,我拖着伤痕累累、一无所有的身躯,回到了这里。 ——我的家乡。
第12章 权利 高级病房外。 一宿没睡的特警队长裘必进眼圈乌黑,压低声音劈头盖脸地骂秦军,后者鹌鹑似的缩着脖子昂头任训:“你们闻队硬挨那种爆炸,还不给他安排个单间!再不行给他来一针麻醉强行让他躺着!你活腻歪了还是院长活腻歪了!” 巨大而紧张的低气压盘桓在天花板下头,医生护士默默从旁边绕过,唯恐沾上硝烟战火、殃及池鱼。 虽然秦军被毫不客气地骂得狗血淋头,但能够堂而皇之地骂对方的副队,侧面说明裘必进和闻过的关系必然是好到一定的程度的。 秦军默默伸手抹掉满脸唾沫,一双无辜而坚定的大眼睛瞅了瞅裘队那稀疏沧桑的下巴,细若蚊蝇地申辩道: “……闻队坚持要求在南总督病房待着。副院长差点都给他跪下了,但闻队态度极其强硬,不许院方改动病房布置,连张床都不让加,就这么靠着椅子闭目养神、寸步不离地守着……” 裘必进双手草草抹了把脸,把额发往上一推,看表情应该是有点想骂娘但硬生生忍住了。 “你们闻队情况怎么样?” “已经包扎过了,”秦军想了想,“好在闻队当时一直开着铭刻,没有受内伤。说实话吧,闻队他玩家等级高能力强,身体底子又剽悍得出奇,到医院前就已经自愈得差不多了,还是我喊着护士硬缠了几圈绷带上去,防止闻队他伤口磕着碰着。” 裘必进眉头紧皱,狐疑头疼地往房门紧闭的病房里看了一眼。 “铭刻?”裘必进指指房门,“闻过今天晚上才和我说过,他下一个‘任务’是‘处决’——而且比较巧的是,他下面两个铭刻全是处决。” “从监控来看,那辆沃尔沃是被他硬碰硬地逼到金康大桥边缘,突然轮胎中枪失控、惯性使然撞到桥下面,翻过护栏的时候爆炸。”裘必进老辣如刀锋出鞘的目光盯着秦军,“我和你们闻队认识了这么多年,以他早年经受的训练和……他本人的性格,这么明显的、以消灭客体为目的的主观行为,他的处决一定会当场完成消除。” “一个玩家不可能无缝衔接开启两次铭刻,也不可能毫无间隙地连续完成两次任务。最低间隔时限是12小时,这是写在《玩家学》里的被验证的铁律。” “所以,为什么闻过现在还在铭刻开启状态?” 秦军“啊”了一声:“您怎么知道……” 裘必进怒道:“他身上那种无差别威慑所有人的见闻色霸气现在还在往外冒,直接往我天灵盖里冲好吧!” 秦军弱弱提问:“什么是见闻色霸气?” 裘必进沧桑地叹了口气,想摸出烟叼着但想起这是医院,只能上下换了手抱臂,目光中有着穿越岁月的感慨:“你是正规军校上来的吧?” “是啊。” “我跟你闻队是在特训营认识的,”裘必进顿了顿,“这个训练计划目前已经作为废弃机密封存了,我不能说太多。” “当年那段时光用地狱训练四个字来形容都不为过,每个月只放一天零八个小时,而且不能出去。我们俩每次等放风吹哨响起的刹那,就撒丫子往机房跑,去抢那可怜的几台电脑,二倍速看番剧——动画片儿,狂打闻过偷偷带U盘进来下的游戏。”裘必进想了想,“《海贼无双》听说过吗?” “没有。” “好吧,”裘队悲伤地说,“大概是时代变了,现在的年轻人居然连见闻色……” 啪嗒一声,病房门开了。 闻过披着件大衣缓步走出,头发杂乱,面容锋利,白T里依稀可见从脖子捆到上腹的绷带,浑身的冷意煞气。 裘必进立刻放下双臂:“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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