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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步三回头的表妹送回学校,闻过瞥着后视镜里拼命挥舞着手臂的孔静璇,感慨万千: “你和咱妹感情真好啊!” 南观扶额:“她是我妹……闻上尉,你这样的性格是怎么被特别拔擢当上大区负责人的?” “不知道哇,”闻过摸了摸下巴,忽然福至心灵,“难道是因为我这张脸?” 南观:“……” 南观:“…………” 闻过:“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二十岁刚刚进铬钢部队的时候,就打败了一众花美男,碾压性地当选为全队第一帅哥——谭阅你认识不?现在华南大区的铬钢负责人,当年还不服气,老叨叨说我整过容……哪有整容!老子这张脸纯天然无添加,原装出厂如假包换!那可是公认的铬钢部队的门面啊!” 车辆驰骋在烈日下,像反射着刺眼光芒的钢铁巨兽,行驶在蒸腾着滚烫热气的车流中。 “好吧,门面。”南观揉着眉心,“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区政府。”闻过轻快地说,那语气和“去菜市场”完全没什么两样。 “区政府?”南观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闻过,“你要去见孔云?” “不太准确,应该是我们一起去找孔区长。”闻过懒洋洋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孔静璇随母姓,她是孔云孔区长的独生女。” 南观盯着闻过漫不经心的侧脸,眼梢略压,眼睛缓缓眯起。 “看来我的信息渠道还是太不灵光了,刚开始居然没意识到这一点,”闻过微微一笑,“不过无伤大雅。仰仗南总督和咱妹这关系,我有七成的把握不会被孔区长连人带车地轰出去。” “——南总督,你和孔区长的关系,并没有你刻意向我表现的那么糟糕,是不是?” 南观没有回答闻过这堪称咄咄逼人的问题。他缓缓收回目光,侧颊在阳光下清晰生辉,宛若庄严美丽的大理石镀上一层金箔。 “……你想直接找孔云讨要说法,看看能不能试图逼她收回命令。” 闻过哈哈大笑:“南总督,我能在这个岁数干到这个位置,虽然不排除靠脸的成分,但也有行事作风的缘由在吧。” “有些事情我可以轻拿轻放,比如说,为什么楼行明明跟你没有任何学长学弟关系,那种自命不凡的人居然会称呼你为前辈——虽然我有点微妙地不爽,但我迟早会弄清楚的。” “有些事情,我绝对不会退后一步。” “比如孔云阻挠我深入调查下去的目的,比如你遭遇的刺杀和代管权问题,以及……” 他一字一句,音调算得上轻柔亲昵,却蕴含着不可违逆的掌控欲。 “是谁,妄图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第24章 诘问 “闻队, 南总督,”年轻干练的女秘书哒哒哒踏着高跟鞋敲门进入会客厅,礼貌地向两人点头, “孔区长上个会面刚刚结束。二位久等了,请跟我来。” 区长办公层相当安静、庄肃,走廊墙壁上挂着一排宣传照,基本都是江南大区近十年来的显著突破和成果。 孔云的身影出现在几乎每个重要会议的主位上,齐肩黑发干练利落, 纯黑上挑的眼睛有种箭矢似的锋利感,说话时, 嘴边总有个细长深邃的酒窝, 漂亮而凌厉。 秘书示意来客稍作等待,抬手轻轻敲了三声门,里头传来低沉的女声: “进来。” 秘书侧身拧开门把手,为南观和闻过让出一条道路,轻声道:“请进。” 孔云正低头签着什么文件,几秒后啪嗒一声合上钢笔,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看着这两个不请自来的访客。 这个女人简直像是从律政剧女强人的电影电视剧模板里抠下来的,看起来四十来岁,领口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给人一种极度冰冷、坚硬和坚韧的感觉。 同时她有着孔家人那种独特的气质和骨相, 只是颊颧更加锋利紧收,因此两道酒窝不必微笑就能明显地横贯在嘴角边, 像两枚优雅而锋利的深渊。 “闻上尉,南总督。”孔云不带感情地开口,上挑的眼睛带着审视和寒意, “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许久不见,孔区长看起来更年轻了,”闻过张口就来,英俊的眉眼含笑不露,“您最近忙吗?忽然叨扰,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孔云上上下下梭巡着闻过丑出天际的穿搭,挑剔的目光毫不掩饰,再一次对这个难搞的铬钢队长表示了鄙视: “托闻上尉的福,百忙之中还得空出半小时欣赏你的审美,真是太体贴了。” “……”南观惊讶于闻过和孔云间完全不藏着掖着的、初中生互相打口水仗似的针锋相对,他那副和孔云极为相似的密眉长眼微微一动,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闻过和孔云作为江南大区军方和政界的一把手,利益和权限冲突不可避免。 这样看来,他俩看似水火不容,其实关系应该还行——不像某些大区里铬钢一把手和区长表面笑脸相迎,背后相互耍心眼子捅刀子,恨不得立马把对方搞下马去。 “南观。”孔云冷不丁直接喊了她便宜外甥的大名,毫不留情调转炮口,“你还在这儿干嘛?据我所知,你的辖区在明江吧?” 南观脊背挺拔地站在那里,静静望着他母亲的姐姐,他的亲姨妈,没有开口。 “孔区长,你好歹也得正视一下我的代管权嘛!再说舒河今天已经回明江了。”闻过满脸诚恳地说,“您知道一个总督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活着!眼看着南总督五天里被刺杀两次,我怎么能放任不管呢?” 孔云右手轻轻抚摸着铜质钢笔的纹路,闻言“哦?”了一声,冰冷锐利的侧脸比钢笔线条还要铁硬流畅: “那么,你们今天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闻过的话掷地有声,“您为什么要求南总督三天内回明江?又为什么出手强制终止张冼民案的进程?” 孔云凌厉地扫了一眼两人,神色平静地抽出两个文件,扔给他俩一人一份: “自己看。” “明江玩家抗议游行……今天早上的事,”南观拾起纸头,一目十行扫过,神色微冷,“为什么市政府和公安局没有反应?” “是我禁止他们采取任何措施。”孔云轻描淡写地扔下一个寒冷刺骨的重磅炸弹,“因为这是你的问题,南总督。你的到来引发了江南、尤其是明江的强烈反应。刺杀、游行、舆论、反抗……你必须自己解决。一旦你无法应对问题,我会向上面申请把你调离。” 闻过万分惊愕地抬起头,拧起眉头看着孔云,又侧过头盯着南观。 南观脸上连一点愤怒、质问和忧虑的神色都没有,他瓷白端正的脸上,只有无穷无尽的冷淡与平静。 他将报道翻回第一张,递还给孔云,好像刚刚说“这是你自己引发的事故,你自己全权负责承担”的人,不是自己的血亲。 “如您所愿。”南观淡淡道,“这是您一直在做的,我比谁都清楚。” “稳定是一切的根基,”孔云冷冷回敬,“根据回避制度,我理论上不可能在江南大区做领导工作。” 她黑色西装领口下,青铜纹路的铭刻无声流窜着微光。 “江南的水下暗流涌动,所有矛盾都在潜移默化地激化和蔓延。只有我和我所掌握的势力,才能维持这个时代、这个地区的稳定和平。没有别人能做到。” “为此我必须取舍和牺牲。你们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和影响。都一样。” “孔区长真是个厉害的女人,”闻过对南观说,“我这一辈子都到达不了她那个高度。” “我不太相信你被孔云说服了。” “如果站在孔云的立场,她所做的一切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闻过滋啦啦地启动他这两天宠幸甚笃的凯迪拉克凯雷德ESV,“这个世界上最难的就是平衡!她为此甚至……” 他顿了顿。 “不择手段。” 南观从眼角顺着尾根睫毛往闻过英挺坚毅的面部一瞥,树梢缝隙的碎光像吉光片羽般倏然掠过他上眼皮。 “你怎么想?” “张冼民所做的那种怪异的‘契约’行为,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封闭的小圈子,牵扯到了一些隐秘的利益纠葛,而且与玩家等级论极端群体密不可分。”闻过沉声道。 “孔云一定很清楚这一点。我猜,楼行也知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呢?你还要继续追查吗,闻上尉?” “查。”闻过左手食指一下下叩着方向盘,“我要查到底。” 南观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颤。 “我当年在‘锻火’训练营的时候,有位教铭刻控制和思想理论课的教官。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军衔、甚至是相貌,我们都叫他LIN教官。” “LIN是个文职的干部,却是所有教官里最冷漠、残忍和严苛的老师,没有之一。” “通不过别的教官的考核,最多被骂两句、站几个小时再重考,最严重也只是降低评价。但如果通不过LIN的测验,第一次可以重考,第二次必须回到初级科目从头考起,第三次就会被打包退回到原部队,从此再也不可能进入铬钢部队服役。” “有些新兵当时很不服LIN,骂他独|裁冷酷、纸上谈兵,只会耍嘴皮子功夫;他常年遮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有人猜他要不就是怕事后被报复,要不就是面部毁容耻于见人。” “后来LIN知道了这件事,专门问格斗教官要了一上午的课,一个一个地、把那些对他不服气的人全都揍得满地找牙,连爬都爬不起来——最可怕的是LIN一个人车轮完十多个人,叫了医务室把那群哀嚎的新兵蛋子抬走之后,还警告我们下午的铭刻训练课胆敢缺席,就直接不合格处理。” “后来没人敢质疑LIN了。训练营里都传,LIN是因为身手太强悍、狠辣、招招致命,为了学生的生命安全着想,才去教了理论课。” 南观安静地听着闻过追忆往昔,嘴角一勾,慢条斯理道: “那他的理论课一定教得很烂。” “不,”闻过说,“他的铭刻训练课和玩家思想理论课,是对所有毕业的铬钢预备役军人影响最大的课程——几乎所有人都赞同这一点。” “从本质上来说,控制铭刻和塑造思想是一回事。LIN认为无论是‘处决’‘纵情’还是‘掠夺’,都来源于人本身的思想与欲望。一个小小的孩子喜爱与渴望的,不外乎一条漂亮的裙子、一个帅气的飞机模型;因为18岁成年之后才会成为玩家的缘故,在甚嚣尘上的人世间纵览数十年,得到满足的阈值早就被剧烈地拔高,认知则被无限地窄化——这个时候,比如说纵情,就往往与性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这是外界规训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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