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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你两天不回消息,怎么了?】【我刚刚听说爆炸案的事情,你们玩家总督系统的安保措施和权力倾轧就是狗屎!】【南,需要我派一架私人飞机过来,到江南大区交涉引渡吗?】【您可以随时离开,我们都在等候您的归来。】 【不用。】 南观打出两个字母,依次勾选,群发,免打扰,随后再也没管疯狂冒出的信息提示,转而点开一个对话。 【封肃:前辈,我将这几天京北的情况汇总如下:楚东风和连衡似乎又重新结盟,核心委员会的人对此不太满意。那群老头子强行扶植我,希望能和他们分庭抗礼。此外,他们似乎有破格拔擢楼行回核心总局的想法。 铬刚部队系统方面,现在核心区铬刚部队负责人位置空悬,华南大区负责人谭阅似乎被格外属意,我猜测核委在选拔当年可能和您走得近的人。司法局方面,两天前……】 如果有人看到这段消息和它的发出人,一定颇感荒谬错乱,甚至难以置信。 因为封肃不是别人,而是南观下调后,新越位补升的核心区大总督,排位NO.2,甚至一度将原本的NO.2楚东风挤到了后一位去! 南观手指微动,嘴角无表情地轻抿,电子屏幕的冷光渗出两个酒窝的阴影。 【南观:按兵不动,不要与连、楚正面对上,保全自身。】 封肃立刻回复:【好的。您多保重。】 像上帝开的一个恶意而凑巧的玩笑,“封肃”对话条的下一位,恰巧是曾经的NO.2、如今的NO.3大总督,楚东风。 【楚东风:南大总督,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同僚一场后,才知道连衡真是个无聊透顶的人,我还是喜欢和你做盟友呢。希望你保重身体,切勿多忧多思啊。代我向孔区长问好。】 南观:“……” 孔云?楚东风为什么要提孔云? 这个站在核心区玩家总督系统顶端的、非常美丽的女人,连衡名义上的未婚妻,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楚东风,几乎是和孔云是处于两个极端的女政客。她似乎没有什么坚定的理想——口号和思想、理念与主义,在她地方似乎是可以随时翻面的纸。 唯有权势和利益,才是楚东风孜孜不倦、持之以恒而追逐的目标。 半年前南观空降核心区,连衡松口应允了连、楚两个家族积虑已久的商业联姻,与楚东风订婚。 但令人咋舌的是,楚东风前一天刚从订婚宴下来,第二天会议表决时毅然决然翻脸不认人,在所有人面前公开站到南观那边,与连衡争锋相对。 南观走后,她似乎又和她毫无感情的未婚夫重新站在了统一战线,齐心协力打压南观曾经的亲信和准继承人、如今顶补NO.2大总督之位的封肃。 南观对这个女人一向没有太多感想,就像他对楚东风和连衡之间充满着儿戏和荒谬的联姻完全不理解、也不感兴趣一样。 他随手回复了一句,退出聊天框,紧接着屏幕下移,“连衡”二字赫然跳出。 这位当之无愧的玩家总督系统一把手,只留言了一条信息。 【你可以随时反悔,阿观。】 南观眼底划过一缕难以言喻的讥诮,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冷笑。 他冷冷地盯着那句话,什么也没有回复,随后抬手,干脆利落地删除聊天。 核心区和明江市里几个下属小心翼翼的问候、几个能在Google词条里搜到的外国名流直白的关切、华南大区铬刚部队负责人谭阅打卡机似的每日一句“前辈,您还好吗?”……南观一一或回复或处理,指尖在“楼行”一栏倏然停住。 在南观近五六年的印象里,他和楼行的交集并不很多。南观大致回忆了一下,大约是以自己的名义而非LIN的名义重新进入核心区的时候——他和小时候数面之缘,如今已经分化为白银等级玩家,来到京北活动、预备进入政界的楼行——互换了联系方式。 南观往前翻了翻。楼行逢年过节都会给他发信息,辞措一向恭敬真挚。南观回国或者任职时,楼行也会及时主动搭话发消息,态度赤诚主动,说话很是有水平地滴水不漏。 年纪轻轻能到江南大区玩家总督这个位置,不是太有背景、就是太没背景;要么太不站队,要么太能站队。 楼行两个都属于前者。他是西南楼家直支的长子,一路走来行定步稳,极少表现出明显的政治倾向,精明圆滑,似乎一直都是那副笑眯眯的滑毛狐狸样。 【楼行:前辈,我为今日的失礼而深感抱歉。多年后与您重逢的第一面,如此失态,我非常歉疚。公务在身,我本无意冒犯,只能请求您的谅解。如果您需要任何帮助,我随时预备效劳。您一直是我憧憬、敬仰和钦慕的前辈。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南观头疼地搓了搓额角,因为指节无意识用力,皮肤上显现出幽微的红印,像瓷器上的一点红晕胭脂。 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两个的,执着于称呼他为“前辈”。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合唱团的那些小狼崽般相互警惕却又靠近的、大家族的小孩,已经全都长大成人、各奔东西,在各自的人生旅途上义无反顾地行走下去,却好像约好了似的,乐此不疲不约而同地抓着从前的那段日子不放,好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转瞬即逝的泡沫。 ——就像时光回溯,岁月倒退,一切都还未发生和变故,最初的童真和美好仍未消散,宛若妙梦泡影。 在指挥高扬的手臂前,在光华高耸的穹顶之下,孩子们齐声歌唱,歌声好似汇集的、潺潺的溪流,那样的晶莹剔透、润泽无暇。 那时候,他们称呼连成毅为“指挥”,叫一开始就跟随在老连大总督身边的小南观为“前辈”。 “阿观。” 灰色眼睛的男孩眉眼精致、眼眶幽深,他立于阶梯下,一眨不眨地仰视着白衣被风拂起的小南观。 后者侧身站在方格白窗前,纯黑细长发丝被照得宛若鎏金流水,睫毛纤长而分明,面无表情地俯瞰向下。 两人的身后,一个额头上贴了创口贴的、满脸桀骜不服相的小男孩儿,在门口大喊大叫着“我不想去唱歌!我不想干那娘们唧唧的事儿!我要回去打弹珠!”,不知为何忽然不嚷也不吵了,寂静之中只余下三声部的《圣母颂》合唱声轻柔而起,童声萦绕盘旋,绵延久绝。 小南观没有看灰眼睛的男孩,也没看门口踢打挣扎的小男孩,只是微微地侧过脸去。天光照亮了他黑曜石似的眼珠,剔透、深邃、寂静无声。 “前、前辈!” 歌声停下来,试探的、怯怯的童声响起。 小南观和灰眼睛小男孩同时转过头去,前者眉眼平静如冰,后者厌恶地蹙起眉头。 “你说什么。”灰眼睛男孩轻慢地、冰冷地微笑着说道。 小女孩似乎愣住了,漂亮的眼睛微微地颤了一下,细细地叫道: “连前辈。” 小连衡垂着眼睛,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倏然凝固。 “前辈!”“前辈!指挥叫你!”“南前辈!”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跑了过来,围绕在小南观身边,时不时地相互笑着,胳膊贴着胳膊,玩闹着推来推去:“楼行,你又挤我!”“封肃,你太大声了!你会不会看渐弱符号呀!”“谭阅你刚刚唱跑调了知道吗!”“南前辈这次来我们声部的,我后面才不会走调……” “楚东风先过来的,我和她走。” 小南观垂下长长的睫毛,抿着浅浅的酒窝,一级一级地走下来,脚步轻得像风,声音轻得像雨。 他顿了顿,问:“那是谁?” 小楚东风扫了眼门口的小男孩儿,娇俏地眨了眨眼睛,故意不去看小连衡暗沉的表情,跟在南观后边,轻快地说: “我认识他,爸爸带我去过他家。他是闻家的小孩,叫闻过。” ——闻过。 犹如一滴冰水落入池塘,泛起激荡交错的涟漪,南观从记忆中猛然回神,眼前是闻过家客房的床铺,他的手机不知何时已经熄屏,倒映出南观表情愕然的脸。 像是命运女神缠绕的纺线,又像是冥冥之中百转千回的暗示与重逢。 原来那个反叛桀骜的小男孩儿,是他。 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已经与他第一次相遇。 所有人未来各自的诡谲难见命运之罗网,所有人脚下延展开来的道路与方向。 在他们儿时稚嫩无意的相逢时刻,首次露出了隐秘的端倪。
第32章 揭露 所有东西规整回原位, 行李箱扣上锁。 南观走出卧室,在房门前摸了几圈,啪嗒一声打开灯, 在宣纸顶灯柔亮的灯光下站立片刻,慢慢地、悠悠地踱了几步,抬头向上看去。 他挺秀的眉梢间透露出一点难以捕捉的疲倦,如流光掠影般一闪而过,随即被南观轻轻摁下, 一泯藏于眼底。 闻过家的客厅正中央,是一座高耸厚重的镂花梨花木墙嵌柜, 展酒用。 柜门上纹理蜿蜒起伏, 黄铜合页把手上的金属光泽内敛磨砺,里头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型传感器,幽幽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南观的思绪再次恍惚开来。他捏了捏光洁冰冷的眉心。 在他小的时候,他忙于社会人类学研究尤其是“玩家”群体田调的母亲、后来《玩家学》的参与编撰者之一——孔霖,以及她在大学任教时的学生、南观的父亲——南正钦,两人因为种种原因,最终下决心叨扰孔霖的老师连成毅, 拜托他照看他们的独子,南观。 五岁的小南观孱弱、细白、漂亮,有轻微的孤僻倾向。医生说如果缺乏与亲人和外界的交流,孤僻倾向可能会发展严重为自闭症。孔霖忙于工作, 难以抽出时间陪伴孩子,她只能寄希望于小南观能多交往一些同龄的朋友。 恰好连成毅的独子连衡是老来子, 和南观年龄相仿;连成毅本人是社会人类学界的大牛,桃李无数又年龄渐大,已经不再亲自搞一线学术, 反而想返璞归真地建个童声合唱团,实现老人家一直以来颇有理想情怀和浪漫主义的夙愿。 于是,孔霖夫妇把年仅五岁的小南观托付给连成毅,让他跟着连成毅参加合唱团,多与同龄人交往。 因此,小南观童年的闲暇时间,几乎都在这位庄严、风雅而慈善的指挥——连成毅一手构建的合唱团里度过。 南观自小跟在连成毅身边,受这位公认的“文儒”政客、当年的连家家主、后来的老连大总督的亲自教育、耳濡目染,虽然对酒的研究不算太深、兴趣也不至于太重,但对于酒品收藏领域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 昏黄灯光自上洒落,将每一张标签上的烫金文字都映照得纤毫毕现——罗曼尼·康帝、滴金酒庄、轻井泽等等,浸润液体的瓶身承托于丝绒衬垫,散发着令人目眩的、饱满圆润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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