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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重视读书，各地设有学校，儿童一旦适龄，就可以去学校念书。而除了必学的经史子集，对向导哨兵的学习更会贯穿始终。 换而言之，每个只要念过书的大梁人，一定听过向导只能跟哨兵在一起，长此以往，这成了固有认知，哪怕有些人会违背，但多数人会这样选择。 邱和舒便是少数人之一。 邱和舒从不认为向导和哨兵只能互相选择，他更不认可溯宫的安排，人一辈子不过匆匆数十载，非要选择一个人相伴一生，那一定要选择心仪之人，而非溯宫算出来的所谓合适的另一半。 邱和舒这话有点大逆不道，和大梁推行的政策相反，可梁信却没有呵斥他，甚至还轻声笑了。 “你说的对。”梁信点头道。 邱和舒沉默不语，没发表看法。 梁信也不在意，喝了口酒继续说，“匡珣和梁子安关系好，顺带跟着戚惟璟学了不少功夫。” 听梁信提到戚惟璟，邱和舒抬眸往对面看去，难得好奇多问，“戚惟璟是怎么回事？” 从匡珣那儿，邱和舒知道戚惟璟曾经是驰骋沙场的将军，后面却被迫留在深宫，还一点都不受宠。毫无疑问戚惟璟很惨，他惨在现状和理想相背，惨在不满足当下，却又无能为力。 梁信没想到邱和舒竟然会问别人，但想到戚惟璟是和匡珣的关系，他就懂了。 “我和他没关系。”梁信说话不拖沓，开门见山道，“他打了胜仗，我替他开心，按理说我更该好好封赏，只是那时朝堂人心不和，我也处境艰难，不得不做点什么稳固我的形象，免得让人看出纰漏。 彼时戚惟璟是英名正盛的将军，是大梁的英雄，我若折了这样的人的翅膀，必然引来群愤。” 梁信需要愤怒指责，所以他选择对不起戚惟璟，强行将他纳入后宫。 只是梁信没有真碰戚惟璟。 邱和舒懂了：“原来是这样。” 梁信嗯了一声，没有问邱和舒为什么要问这个，就继续往下讲了，“不比有母家支持的梁存桦，也不比有大臣支持的梁慎行，梁子安能依仗的人太少。” 邱和舒在心里补充：何止是太少，简直势单力薄。 “戚惟璟能帮的不多，匡珣能做的也很少。” 邱和舒不喝酒了，静静看着梁信，“所以呢？” “匡珣需要功名傍身。”说到这里，梁信笑了，“他要去边疆建功立业。” 早在一开始，匡珣就跟邱和舒说过以后的打算，那时邱和舒让匡珣放心，说这事他有办法。的确，以他和梁信的关系，或者说梁信赐婚他俩，就说明邱和舒能够让匡珣如愿。 事实也确实如此，邱和舒只是没想到梁信会主动提起这事。 邱和舒笑了：“匡珣确有此意。” 梁信微笑不停。 和别的介意皇子争储的皇帝不同，梁信并不追求兄弟和睦，他乐于看到梁存桦兄弟三人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甚至还会嫌弃几人争得不够激烈，从而暗中推动。 梁信没有偏爱的皇子，跟梁存桦几人并不亲近，梁信也没想要修复。梁信不需要他们的尊敬，他只需要一个能管理好大梁、做明君的皇帝。 至于这个过程中会牺牲什么，梁信不在意。 “所以你看中了梁子安？”邱和舒想了一下问。 梁信并不是会善心大发的人，他围观朝廷派系纷争，不少清官因此丢失性命，梁信眼都没眨，没有出声救人。梁子安三兄弟你争我抢，你坑我躲，梁信没有制止，反倒安静地看戏。 对于这样的梁信，邱和舒只觉得陌生。 梁信摇头：“不是。” “嗯？” “匡珣太弱了，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梁信补充说，“他需要变强。” 梁信说的是实话，邱和舒反驳不了。 “让他递折子吧。” “好。” 第二天匡珣就递了折子，表达他愿意带兵出征。 虽然邱和舒一再保证没事，匡珣仍放不下心，怕梁信不给他机会，那样他就得重新想办法了。 匡珣站不住了，在屋内走来走去，以缓解紧张。只是这一点效果都没有，邱和舒不仅没放松下来，还更紧张了。 “和舒。”匡珣走回书桌，一脸紧张地看着邱和舒。 邱和舒正在画画，画的正是不远处头朝他，睡得很香的诸夏。 对于灵宠一见到邱和舒就很激动，不受控制地跑出来黏邱和舒，匡珣早就习惯了，看到邱和舒在做的事，他也不觉得意外。 匡珣已经来回走了两刻钟了，邱和舒感觉他快被匡珣转晕了，匡珣在想什么，他当然清楚。 “梁信肯定选你。”邱和舒简单分析了遍，才再道，“与其担心这些，你不如好好想想别的。” 边疆苦寒，去时容易回时难，匡珣若真去了那里，邱和舒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我知道你的意思。”匡珣觑着邱和舒，不服气地为自己辩解，“既然去了，不拿下战功我不会回来的。” 邱和舒淡笑：“那祝你成功？” “不要。”匡珣拒绝了，开始往邱和舒身边走。 邱和舒画画了一半，匡珣原本是在磨墨的，这下不满足站在旁边看，非要走到邱和舒身边。 邱和舒搁下笔，侧过头和匡珣对视，“哦？” 尽管匡珣不止一次跟他表达心意，说喜欢他，平时相处更照顾他，但邱和舒对匡珣的态度没有变，仍跟一开始一样。匡珣倒也没说什么，相反很享受这样的相处，甚至为此感到开心。 “祝福的话不用和舒多说，比起这个……”匡珣弯下腰，缓慢靠近邱和舒，“我更希望和舒做别的。” 匡珣越靠越近，邱和舒却没有后退，甚至眼皮都没眨一下。 转眼间，两人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匡珣手还按在了邱和舒坐着的椅子把手上。 邱和舒被匡珣困在了椅子和匡珣的怀抱里。 邱和舒平静地和匡珣对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然后轻轻笑了，“痴心妄想。” 别看匡珣动作大胆，实际上心里虚得不行，可在看到邱和舒笑着说他痴心妄想后，匡珣只感觉心被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叫他心痒难耐。 “想想还是有必要的，万一哪天就美梦成真了呢？”匡珣虽然心痒，也是真的想跟邱和舒再进一步，但到底怂，怕玩过了邱和舒会不开心，因而说完这句话他就要往后退。 邱和舒注意到匡珣的动作，他没有制止，更没有表达不满，而是又轻声笑了，然后重复刚才说过的话，“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注意安全。” 匡珣这次没再顺杆往上爬，但心却被邱和舒这句关心弄得软呼呼的，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软了下来，“谢谢。” “我会的。” 虽然知道有梁信在，匡珣去边疆的事没有意外，只是联想到梁信在朝中的话语权，邱和舒还以为这事没那么容易办成。谁知匡珣请兵出战的折子递上去没两天，梁信的圣旨就送到了匡府。 彼时颜真正在匡府找匡珣小聚，送圣旨的公公到小院时，颜真还因为给邱和舒倒多了酒而被匡珣骂。听到下人通报有圣旨，颜真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反应过来跪下迎接圣旨，等听完圣旨内容，颜真更直接傻了。 “你要去边疆了？”宣读完圣旨，公公就回宫了，而颜真坐在石桌边，尚且没回过神。 酒是颜真带过来的，邱和舒不知道是什么酒，但他觉得酒还挺好喝的，小酌一杯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对，接匡从锦的位置。”匡珣看到邱和舒又喝酒了，便凑近他小声道，“这酒后劲大，喝多了难受，和舒默要贪杯。” 若是往常，颜真看到匡珣和邱和舒这样，他必定要揶揄两句。可今日他没了心情，便没有多嘴，只是看着匡珣说，“你和我提过，我还当你说着玩的。” 两人的出生，决定了他们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过好一辈子，何况功名并不好争，又何苦去吃苦？也正因如此，当初听到匡珣说这些时，他是完全没往心上去的。 “若是不当真，我没必要跟你提。”匡珣淡淡道。 闻言，颜真忽然感到很惆怅。 他和匡珣认识很久了，说句是一起长大的也并不为过，这些年两人在京城坐着纨绔，日子好不潇洒。颜真以为他会和匡珣再这样过很多年，又哪里想得到匡珣会被赐婚，娶了京城有名的温润公子，匡珣之后更像变了个人似的。 匡珣生性随意，不喜被束缚，颜真还以为他会不满赐婚，从而不喜邱和舒，又哪里料得到匡珣会真稀罕邱和舒。 思及此，颜真慢慢笑了。 “笑什么？”匡珣奇怪地看了颜真一眼。 “没。”颜真倒了杯酒，然后举杯要跟匡珣捧杯，“祝你平安如意。” 匡珣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多谢。” “阿珣你就放心吧，京城这边有我，我会替你照顾好嫂……”颜真话还没说完，匡珣就夹了粒花生米扔过来，没好气道，“这就不用了。” 颜真这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不是，我的意思是怕你担心，不对，我就是怕……”颜真解释半天却怎么都说不明白，便死心了，“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不管什么意思，和舒不用你担心。”匡珣这话说得直接，毫不掩饰醋意，听得颜真直乐。 邱和舒本来是想喝酒的，听到匡珣这一股酸味的话，一时有点哭笑不得，噙着笑去看匡珣，但却什么都没说。 邱和舒知道颜真是好心，他也体谅颜真的善意，毕竟匡珣不在京城了，以后他就只有自己了。但颜真并不用担心，哪怕就他自己，他也能过得很好。 离别总是伤感的，颜真原本还想忍，不想把气氛弄得太悲伤。可情绪不受控制，想到匡珣很快就要离开京城去边疆，他就有些难受，然后再也控制不住，酒越喝越多，以至于离开匡珣小院时，都是下人搀扶着的。 匡珣没好到哪里去，他也醉得不轻。 邱和舒喝得不多，酒局结束还很清醒，而匡珣已经醉趴下了。 圣旨送达时还是下午，后面几人又喝玩了好几个时辰，此时早已天黑。院内点了灯，兰芝候在一旁，看颜真走了，她连忙走上前，“公子。” 邱和舒喝得不多，但陪人喝了这么久，身上染上一股酒味，这让他皱眉。 酒初闻好闻，闻久了就变味了，好比此时，邱和舒就感觉他臭烘烘的，需要立马去洗澡。 只是匡珣还醉着，兰芝一个人忙不过来，邱和舒也不好意思让她自己忙。 “你先去备水，等会我要洗澡。”邱和舒吩咐道，兰芝福身应好，正准备转身走，忽然又听到邱和舒说，“再煮碗醒酒茶送匡珣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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