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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父亲的回复总是很简短，甚至只有一个句号。 和孟驰风相比，母亲的来电更多一些。但在简单而机械的嘘寒问暖后，赵桦茸就会被各种各样的工作叫走，最后发来一条抱歉短信。 被忽视，被放养，要学会自己驯化自己。这些是孟薄桥自雅特斯大战爆发后，每天都在上的必修课。 而梁溯，那个本就光芒万丈，样样精通的天之骄子，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父母的爱与关注。这让孟薄桥恨不得立刻搬出寝室，离开这个引人嫉妒的源头。 直到学期中的一个周二，孟薄桥在图书馆待到傍晚，又去中心食堂吃了个饭，最后慢吞吞地回到宿舍，结果发现梁溯的电话还没打完。 孟薄桥打开门，梁溯正戴着耳机，背对着他站在阳台上，并没有注意到他回来。孟薄桥正准备迅速溜到房间，就听见梁溯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能量链原理》没有掌握好，下周会注意。” “量刑判断失误，要多背几遍律法。” “肩膀没好透，射击误差比之前多了10%。” “......” 孟薄桥很诧异地听着梁溯对自己的综测失误点一一进行总结，明明他已经在第一名的位置遥遥领先。 在梁溯进行自我剖析后，通话话题好像发生了转移，孟薄桥听见梁溯用没那么冰冷的语气说：“是的。相处的很好。” “嗯。” “不是自我奖励，我觉得......” 对面打断他，又说了什么，梁溯半天没有回话。一直到孟薄桥以为电话早已挂断，梁溯的声音才在空旷的房间中响起： “知道了，票我会退掉的。” — 由于长时间被捆住双手，孟薄桥肩膀有些酸痛，他活动了一下肩颈，继续说：“后来我和梁溯慢慢熟起来。有一次，我去他房间找我的期末体检表，不小心翻到他的成绩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批注。大部分字迹是他的，还有一部分是别人的。当时我不认识，现在我知道，那是梁会长的字。” “上面对于下周如何提高成绩的计划表，甚至精确到分秒。我翻了几页，从里面掉出两张音乐会的门票，时间是学期中。” “后面我逼问梁溯，他才勉强承认，票是他买来准备请我去看的，但他临时有事，就没去成。” 孟薄桥看杨柏枝的表情有些松动，就乘胜追击：“不过那之后我和梁溯还是去看了音乐会。”孟薄桥朝他眨眨眼，笑着说：“我请的他。” “我羡慕梁溯能被父母‘关心’，他也羡慕我没人管、能随心所欲。人好像永远都过不上自己的理想生活，这和核反应能产生γ射线一样，是个永恒的定理。” 孟薄桥看见杨柏枝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枪，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心里想自己长篇大论一番，也不知道有几个字能被杨柏枝听进去。他用脚踢了踢地板，对着杨柏枝喊：“好渴，我要喝水。” 杨柏枝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警告他老实待着，一会儿回去再喝。 孟薄桥却不管，又踢踢地板，很无赖地说：“我要渴死了。如果人质缺水身亡，你也别想跑了。” 对于孟薄桥适时表现出的蛮横，杨柏枝也无可奈何。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端着喂给孟薄桥。 孟薄桥却突然动了一下，水就撒了他满身。 干什么你？”杨柏枝有些不耐烦，骂了他几句，转身去拿纸巾擦手，回头却发现孟薄桥站了起来。 杨柏枝瞬间警惕，质问他：“又干什么？” 孟薄桥立马嚷嚷起来：“水全流我裤子上了！站起来抖掉还不行？” 杨柏枝无奈地把他按回凳子上，警告他别再乱动。 杨柏枝被他气得冒火，一边想着梁溯是怎么忍受孟薄桥这种脾气的，一边抓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全喝了。 孟薄桥眼睛亮了亮，想着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低头轻笑出声，放松下来，将被掰断的跳跃手环扔掉，转头看见杨柏枝倒在了地上。 蹦跳着去拿通讯器的时候，孟薄桥感叹多看文献的重要性。 昨晚无聊时，孟薄桥随手看了看为军部定制的跳跃手环的结构设计方案。得知手环的原理是在内部装有浓缩麻醉，跳跃时对佩戴进行微量注入，用以辅助入眠。 科研所的麻醉药物果然不一般，刚才慌乱中只滴进杯子几滴，没想到如此见效。 电话拨通的瞬间，孟薄桥由衷感谢杨柏枝将通讯信号恢复。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被软禁后的第一次外界通讯，是给梁溯打求救电话。 梁溯很快带着人赶到，将瘫在地上的杨柏枝铐了起来。梁溯走过来给孟薄桥的手部松绑，又半蹲下来去解开捆在他小腿的绳子。 看着梁溯的发顶，孟薄桥想到刚才与杨柏枝讲话时隐去的一些后续。 — 那天孟薄桥在翻到梁溯的成绩单，并无意中看到掉出来的两张门票后，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体检报告。 那时候孟薄桥尚未对翻看梁溯的物品感到不妥，他又着急用体检单，只能继续打开下面的几个柜子。 结果体检单没找到，却窥探到了梁溯的一小部分童年。 在梁溯书桌最下方的柜子，放置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 孟薄桥把它抽出来，发现里面放置的，是一张张被撕毁的油画。 满满一箱，七零八碎的纸片搅合在一起，已经辨认不出哪些出自同一幅画作。碎纸中间，还有一些早已干瘪的颜料管，和几只被折断的画笔。 孟薄桥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他连忙将纸箱推回去，却不小心把箱子翻倒，这些破碎的画作就散了一地。 于是梁溯推开门时，就看到了坐在地毯上，慌张收拾残藉的孟薄桥。 梁溯脸上闪过一瞬惊讶，但很快消失。他没有质问，也没有生气，自然也没有被发现秘密的不安与羞耻。 梁溯慢慢地走到书架边，找到孟薄桥的体检表放到书桌上。然后蹲下来和孟薄桥一起收拾碎片。 孟薄桥很尴尬地为自己乱动他的东西而道歉，梁溯则一向好脾气地原谅了他。 在孟薄桥欲言又止的表情里，梁溯最终无奈地解释：“小时候的劣习，已经被矫正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讲述另外一个人的故事。 孟薄桥却在心里大喊：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所谓的劣习，更不需要什么外部矫正。 但这些话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孟薄桥都不会说出口。梁溯已经将伤口涂好药膏，盖上纱布，等待时间结疤。 他没必要去掀开梁溯的保护壳，探究里面是否溃烂。也更没必要去讲给外人听，给梁溯强加同情。 但他从那时候开始真正意识到，在梁溯强大、稳定、像AI一样运转、永不出错的完美人生之下，也有布满血与泪曾经想要撞破的南墙。
第10章 溯境 再次回到原来的房间，简直恍如隔世。 梁溯跟着孟薄桥进门，手上拿了一瓶营养补充剂，递给他：“喝点。” 孟薄桥中午没怎么吃饭，刚睡醒又被劫持，体力确实已经告竭。他接过营养剂，打开瓶盖喝了一口。很快，孟薄桥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嘟囔道：“这什么东西啊，那么难喝。” 梁溯没拆穿这其实是科研部研发的“独特风味”。耐心地回应：“动植物提取液，你喝不惯很正常。刚才情况有点混乱，后勤没来得及准备食物，先将就一下。” 说完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分舰船会开始降落，等落地，可以在前线基地吃饭。” 孟薄桥点点头说知道了，低头盯着营养剂的瓶子，好像在做思想斗争。 看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梁溯早有预料地拉开外衣拉链，从兜里掏出两块巧克力递给他。 孟薄桥接过来，慢吞吞撕开巧克力包装袋，抬起一点头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有点困了，孟薄桥眼神懵懵的。梁溯走近了一点，抬手揉了揉他的耳朵：“安全署查到向张鹏转账的盟外账户，曾在五年前与另一个星盟账户有财务往来。而账单的经手人是杨柏枝。” “这引起了署内怀疑，他们再次彻查账单明细，最终发现账户的担保人就是杨柏枝。” “担保人？”孟薄桥打断了梁溯，很奇怪地问：“这么机密也能查到吗。” 由于是涉及其他星体的账户隐私，星盟无权对账户的保密内容进行查看。除非是政方出面与对方星体进行沟通，申请跨盟联查。 但走程序很慢，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就有结果。 梁溯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耸耸肩，说：“安全署给出的理由是：接到了举报，举报人提供了纸质材料。” 这就更奇怪了，盟外用户的纸质信息，只有账户所有人——也就是杨柏枝本人，才可以拥有。总不会是杨柏枝自己拿着犯罪的证据，去到安全署举报吧。 很明显，杨柏枝被搞了。 “总之，韩彻那边对张鹏进行了二次提审。最终张鹏供出了杨柏枝，安全署直接下发了通缉令。” 进度快得不可思议，背后推波助澜的手显然大的离谱。但孟薄桥当下已经精疲力尽，考虑不了太多。 房间开始变冷，孟薄桥不受控地打了个喷嚏。梁溯立刻嘱咐：“溯境的气温很低，等会儿出舰，记得穿好防寒衣。” 孟薄桥一手拿着巧克力，一手举着营养液，一副很乖巧的模样。嘴上却让他别再婆婆妈妈的，赶快去工作。 梁溯确实有一堆事要处理，看着他配着巧克力喝完了整瓶营养剂，就起身离开了。 梁溯走后，孟薄桥才想起正事。他赶忙从刚刚搬回的行李里掏出笔电，将文件发给了宋威，并附上了一段文字报平安。 很快，宋威接收了文件，也回了一小段宽慰的话给他。 随后孟薄桥又给温棠和温闻鸢都发了消息，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洗清了嫌疑，让他们放心。 温闻鸢立刻回了一个瞪大眼睛哭哭的表情包，又继续说：“嫂子离开的第三天，想他。” 孟薄桥给她发了一个拳头的表情，意思是让她滚远点。 温棠则直接打来了视讯，孟薄桥接起来，看见屏幕里温棠有些消瘦的脸颊，心里很不是滋味。 “桥桥，没事吧？”温棠轻柔的声音从数百光年之外传来，但仍然让孟薄桥感受到温暖。 “已经没事了，别担心啦。”孟薄桥把手机拿近了一些，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孟薄桥向温棠讲述了刚才的惊心动魄，并隐藏了部分可能会让她过分担忧的细节。 “老梁怎么样了？”孟薄桥坐正了一点，问她。 “已经醒了。医生说下周就可以出院了。但还要在家里养一段时间。”温棠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嗓音中带着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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