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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薄桥眨着眼,微张着口,呼吸好像都被锁进那流动的珠光,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太美了。” “是的呀。”温棠用指腹在盘圈上摩挲,开始讲述它的来历:“这是我和老梁结婚的时候,他母亲送的。听说是从老梁曾曾祖父那里传下来的,能消灾挡祸,保佑平安。” “我和思清商量过,等梁溯结了婚,这个就传给他。” 明珠散发的光亮映在温棠的脸上,让她露出柔润的感伤,有些低落地说:“这孩子我们管教太多,关心太少,小时候每天逼着他做他不爱做的事儿。最后慢慢的,喜欢的画画骑马不提了,画笔和马靴都被塞进柜子深处。反而枯燥的学习读书成了日复一日的日常。等我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看着温棠伤心的样子,孟薄桥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法站在梁溯的角度替他原谅父母的过度管教,也没法理中客般地用梁溯现在很好的现状去肯定那段不正确的童年经历。 想了一会儿,孟薄桥只能握住温棠的手,从掌心传递安慰的温度。 温棠轻轻抹了抹眼泪,微叹口气,说:“那么多年,我和思清终于学会变成温和包容的父母。可梁溯也长大了,和我们心目中的他越来越近,却跟我们越来越远了。” 她低着头,很颓败地说:“或许他一直在怪我们。” 孟薄桥看着温棠皱起的脸,心底也不免开始叹息。 梁溯和父母像两辆并肩行驶的列车,一条岔路定错了轨,观念离了分,就再也开不到一起了。 孟薄桥从桌边拿出手帕递给温棠,很认真地说:“梁溯不会怪你们的,一定。” 这不是孟薄桥胡乱拎出的安慰话语,而是他真实的想法。 梁溯这个人,不会爱也不会恨,面对芸芸众生都像机械地执行程序,不会有人有区别。 专门去怪谁,恨谁。这种事对于梁溯来说完全不存在。 当然,这样的梁溯也是被他的童年环境一手催生的。就像衔尾蛇的一头一尾,是一个彻彻底底死循环。 可这样的言语,孟薄桥即使清楚,也不会讲出口。已成定局的悲叹,就没必要让温棠徒增伤心了。 话隐去一半,好像的确安慰到了温棠,她眼泪止住了一些,望着桌面发呆。 气氛太低沉了,孟薄桥也不想再多谈论梁溯。他只能盯着那枚罗盘,开始转移话题:“这个梁溯肯定会喜欢的,他夫人也会喜欢。至于其他的,不要想太多啦。” “你也喜欢吗?”温棠抬着头看向孟薄桥,有些开心的样子。 温棠和自己很多时候很相似,想获得认同,得到肯定。于是孟薄桥顺着她点点头,说:“当然啦。” 温棠终于笑起来,仔仔细细将罗盘收到盒子里,塞到孟薄桥手里,郑重其事地说:“那就收好吧。” 孟薄桥愣了一瞬,有些失笑地说:“不是留给梁溯的吗?” “那不是一样嘛。”温棠拍了拍他的手臂,一副“别以为你们能瞒住我”的表情,用肯定的语气说:“梁溯不是早提交同性结婚申请了吗?” 空气一下子冻住,孟薄桥僵在原地,脑子已经宕机,嘴像失去连接的零件,开始胡言乱语:“同性结婚申请?”“谁..梁溯吗?和谁..我?” 温棠看他一副卡壳的样子,意识到说漏了嘴,立马捂着嘴巴,后悔地说:“原来梁溯还没求婚吗,哎呀都怪我。” 说罢她拉过孟薄桥的手,小心向他嘱咐:“桥桥,如果哪天梁溯求婚,你一定要假装不知情啊。” 温棠很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说:“到时候你要记得装得惊讶一点,可千万不要出卖我。” 看着温棠张张合合的嘴,孟薄桥一句都没听清,只能跟着顺从地点头。 他的全身血液都涌上来,大脑响起凌空警报,开始不断对刚刚温棠的话进行咬文嚼字。 提交申请,那也不是一定在计划中吧。 同性结婚,说不定是搞错了选项。 即使真的有那样的对象,也未免是孟薄桥吧。 这样想着,思绪回归了些许,孟薄桥看着温棠落在自己手腕上的掌心,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他和梁溯已经分手的事实。 正如孟薄桥也不知道如何向自己解释,梁溯口中那个想负责任的结婚对象,或许真的可能是孟薄桥自己。 他觉得自己像极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中的苦行僧。四周好像蒙上了一层保护罩,双眼盖着纱巾,所求之事近在咫尺,却没察觉。 旋转天地后,孟薄桥呆坐在原地,再次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喉咙终于回了声,孟薄桥喃喃地问:“什么时候的申请?” “前两年梁溯还在前线的时候吧,我去老梁书房无意看见了申请表。”温棠想了想回答,又有些埋怨地说:“梁溯动作也真是慢,我都以为你们已经偷偷结婚了呢。” 孟薄桥慢慢摇了摇头,说:“我没想过和梁溯结婚。” 这是孟薄桥苦涩隐秘的真心话,说出口却变了味。温棠先入为主有了误会,表情变得复杂,小心翼翼地问孟薄桥:“你拒绝他了?” “怎么会。”孟薄桥立马否认,开始为自己辩解:“我根本不知道他有这种打算。”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指尖,用很低的音量说:“从来没想过。” 温棠听清了他的话,疑惑却未散,还想再开口询问什么。 孟薄桥没等温棠多问,向她狼狈地道了别,落荒而逃般逃回到贝港的房子。 回公寓的路途比想象中远,孟薄桥觉得已经开车开到天荒地老,才回到那扇半熟悉半陌生的门前。 梁溯留住在这里的气息好像还未消散。孟薄桥站在门边,猛然想到从猫眼里看见的,梁溯被拦在门外后阴沉着的脸。 孟薄桥没见过那样的梁溯。 对待部下刻板严肃的梁溯,对待朋友生疏漠离的梁溯,面对无可奈何的事抽起烟阴着脸的梁溯,孟薄桥通通没见过。 而半蹲在自己面前、牵着自己手指的梁溯,托着他的脸颊说“我不抛弃你”的梁溯,却天天都在上演。 孟薄桥走到客厅,任由身体陷在沙发里,抬头望向天花板。 天花板的颜色是米色偏白,正中央吊着客厅的灯,花纹做成了一圈一圈的年轮形状,中间闪着明亮的灯光,像轮回多年的幻影。 孟薄桥没在自己家里睡过沙发,也没必要睡,因此从没有像这样仔细看过客厅天花板的景色。 他的思维随着吊灯的圆环转来转去,不禁开始代入前晚淋着雨赶来,却独自躺在这里入睡的梁溯。 梁溯有感觉沙发硌人难伸手脚吗?有仔细看过这里的天花板吗?有望着年轮般的吊灯难眠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清晰又模糊,孟薄桥觉得自己知道,又好像不知道,心里已经开始难过起来。 右边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着孟薄桥的侧腰。 孟薄桥不是矫情的豌豆公主,但还是有点难受地动了动身体,往左边轻轻侧身。 口袋里安放的机械鸟受到重力作用,再一次被奇妙地误触,开始播报录音,传来短暂的齿轮转动声。 和之前每一次不同,录音机里好像不止存储了孟薄桥那句抱怨的话,还收录了其他的音频。 开始是一段白噪音,孟薄桥听得云里雾里,猜测是放在口袋里不小心录到的环境音,准备伸手关掉。 指尖触碰的瞬间。或许是一天启动多次,机械鸟卡了下壳,发出一声机械的短滴。 声音敲打在孟薄桥的心脏上,如同一叶障目中的树叶落在地面。 上帝在此刻终于降下怜悯,机械鸟用孟薄桥熟悉的奇异音调继续播报: “孟薄桥,我很想你,可以回家吗。”
第26章 交纵错爱 关于如何从贝港驾车来到梁溯家里的过程,孟薄桥通通没了印象。 等回过神,孟薄桥已经站在大门口,看着那扇往日每天都经过的大门发呆。 被孟薄桥亲手删掉的虹膜信息此时又奇迹般生了效,他轻易扫描开了锁,进门看见梁溯的东西还摆在纸箱里没有动过,家里没了自己的东西显得更空,梁溯也不在。 窗外暮色落了下来,云层边缘开始闪出余晖,把道路照成金黄色。路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在赶往他们的下一个时刻,孟薄桥将手掌按在玻璃上,想梁溯怎么还不回来。 这个人口口声声说想他,让他回家,自己却跑到外面,不见人影。 又过了很久,天色逐渐沉下来,形成浓墨泼洒的画幅,而梁溯还没有回家的迹象。 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孟薄桥坐在沙发上,悔恨自己轻信梁溯的蜜语陷阱。 梁溯没说更多话,没做出什么实际行动,只是站在原地勾勾手指,孟薄桥便很快自投罗网。 屏幕亮起来,是梁溯打来的电话。孟薄桥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守着手机,时时刻刻准备接听来电。停了足足3秒才接起来:“干什么?” “那么晚,你还不回家吗?”梁溯在那头开口。 孟薄桥听他颠倒黑白,更不开心起来,有点冲地说:“我就在家啊,而且我在哪里关你什么事。大晚上不回家,你又干什么呢?” 察觉到他的脾气,梁溯顿了一会儿,才说:“可以给我开门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啊。电话不能说吗。”孟薄桥嘴上呢喃着,身体下意识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手碰到门把的一瞬间,孟薄桥突然福至心灵,问他:“你到底在哪呢?” 虽然已经说的很明白,梁溯还是抬头看了看门牌,无奈地说:“贝港司里公寓,十号楼18层,1806。” 孟薄桥不知道梁溯大半夜为什么跑到自己家门口,就像不知道梁溯要说的话和自己想说的到底哪个更要紧。 两个人站在地点错位的家门口,像牵着爱恨颠倒的红绳,很是滑稽。 孟薄桥发了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空气变得沉默起来。 梁溯等了许久,觉得孟薄桥是在纠结如何拒绝,于是率先做出妥协:“如果不想给我开门,那我就在电话里说吧。” “我不在贝港,我在你家。”孟薄桥打断他,说出自己本想让梁溯自然发现的事实。 “我们的家吗?”梁溯怔怔地问。 孟薄桥把腿缩回来,半盘在沙发上,说:“你说是就是吧。” “我马上回去。”梁溯立刻说。 电话那头传来下楼的声音,一会儿又响起飞行器的启动声,梁溯还不挂电话。 “你还有什么事啊。”孟薄桥别扭地说。 “等你挂电话。”梁溯的声音很平很淡地传过来,内容却是有些暧昧的话。 不知道为何,平时很容易挂掉的电话此时上了道锁,迟迟没人按下挂断键。 孟薄桥举着电话,听着对面车辆行驶的杂音,莫名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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