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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驰用剧本遮着脸,眼泪无声地顺着下巴滴落,他拼命咬住嘴唇,还是漏出几声压抑的哽咽。 陆景朝坐在监视器旁的折叠椅上,翻到被荧光笔涂得斑驳的剧本页,正是姜驰刚才NG六次的那场笼中戏。 这场戏写得很妙,姜驰饰演的阿灿要在楚楚可怜的求饶中,泄出一丝狠劲,有点扮猪吃老虎那意思。而姜驰刚才的表演确实生硬,哀求时眼神发空,该露锋芒时又瑟缩过了头。 王叶川把姜驰挡脸的剧本抽过来,大力翻开,“你明明能演好,偏要敷衍我!剧本里给你标的重点是摆设吗?还有这句台词,”王导掐出矫揉造作的假声,“您放我出来~”然后又恢复暴怒的嗓音,“这是求饶还是发嗲?你告诉我,你到底理解了多少,又做到了多少!” 姜驰憋了半天,哽咽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道什么歉,每次让你深挖角色就给我交半成品,我要你好好演!姜驰,笨成你这样的演员没几个!”王叶川似乎一眼也不想多看他,让他站一边自己琢磨。 姜驰出了房间,躲到走廊拐角,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发抖。陆景朝看完剧本,合上页,起身朝他走去。 “他说你笨,是气你明明能演好,却总用表面功夫应付。” 陆景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姜驰一怔,慌忙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转头时,陆景朝已经把剧本摊在阳台扶手上,指向某处批注,“你看,这场戏的关键,是要让观众分不清阿灿的眼泪是恐惧还是兴奋。”陆景朝侧眸看他,忽然笑了一下,“就像你现在这样,憋着哭,又藏不住,就很对。” 姜驰愣住,眼眶还红着视线听话地跟着陆景朝指台词的手指移动,“问题在于,你把‘示弱’和‘懦弱’搞混了。阿灿是在装可怜,不是真可怜。” “我不知道要怎么演出来……”姜驰声音发闷,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委屈,睫毛垂下去,心虚道:“王导说的……我全都听不懂。” “也不怪你,剧本在他脑子里,角色怎么走、怎么变,他心里早就有完整的脉络。”陆景朝翻了翻剧本,语气平和道:“他讲戏时习惯站在上帝视角,以为人人都能凭空接住他的思路,要你从半途切入,是强人所难。” “…对。”姜驰小声附和。 陆景朝说:“不是你的问题,是他没讲清楚。” ‘不是你的问题’这句话对姜驰来说是最有效的安慰,他将脸抬起来,感谢的话还未出口,陆景朝却已经将剧本递到他面前。 “阿灿十七岁,你也十七岁,在保青这样三十多岁的男人眼里,你们就是小孩,可以适当保留一些俏皮和天真。这些不需要你演,你只需要偶尔做一下自己就可以了。” 陆景朝的目光落在姜驰微微发红的眼眶上,说:“整理一下情绪,你用阿灿的语气念这句给我听听。记住,你不是在求饶,是在布陷阱。” 姜驰看看陆景朝,再看看手中的剧本,有些为难。陆景朝看出他的迟疑,语气放缓了些:“你就当我是对手戏演员,不用顾虑。” 姜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垂下眼睫,盯着那句台词,呼吸渐渐沉缓下来。几秒后,忽然将剧本放到一旁,像是已经不需要再看。 陆景朝知道他准备好了,听着他一段一段的念,指点了某几句的情绪,然后带他回到房间,清了场。 铁笼静静摆在房间中央,姜驰听话地弯腰爬了进去。爬进去时,膝盖磕在铁杆上,闷响一声。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慢慢跪坐下去,背脊弯成一道弧,像正被什么压着。 “我把你当保青先生吗?” “嗯。”陆景朝蹲在笼外,与他平视,没有人喊‘开始’,也没有任何提示。姜驰垂下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再抬眼时,眼神已经变了。 他两只手抓着铁笼的钢管,骨节因用力而发白,“保青先生,您还要关我多久?”他的声音带着极度恐惧,与对‘陆景朝’的依赖,“你不要这样冷落我,你说你爱我的…” ‘陆景朝’的手从笼外伸进来,掌心贴着姜驰的脸颊缓缓摩挲。 “你不听话。” ‘姜驰’立刻像渴水的鱼一般贴上去,脸颊乖顺地蹭着他的手掌,睫毛一颤,眼泪便滚下来。 “我听!”‘姜驰’急急应声,呼吸凌乱,“我会听话。保青先生,我的手被磨得好疼,这里很黑,而且特别冷…您疼疼我…”‘姜驰’仰起泪脸,露出湿漉漉的眼睛,好让‘陆景朝’看清自己的惊慌与害怕,哭腔道:“您摸摸,我在发抖……” ‘陆景朝’低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注视他,指尖突然掐住他下巴,“阿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保青先生,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我会长长久久待在你的身边。”‘姜驰’压低声音,喃喃道:“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 “我要怎么相信你?”‘陆景朝’的手游上来,继续把玩‘姜驰’脏兮兮的脸蛋。 ‘姜驰’就着这个姿势,侧脸亲吻‘陆景朝’的掌心,像一只柔软的小猫一样,用脸在他掌心依恋地蹭,“您放我出来…我证明给您看。” ‘姜驰’看着陆景朝,眼泪适时滑落,期待‘陆景朝’能用那只手温柔地帮他擦眼泪,等对方真的动手擦了,‘姜驰’的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冷光,快得几乎像是错觉,眼神不动声色的锋利起来,“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姜驰’仰起脆弱的脖颈,方便他掐上来,“就算您现在想要我的命。” 戏到这里就结束了。房里的机子一直没关,王叶川在监视器前看到了,拿起对讲机兴奋道:“这不是会演吗?” 趁姜驰的情绪还在,王叶川让对手戏演员赶紧进来趁热打铁。姜驰扶着铁笼目送陆景朝出去,这段一次过了,又保了两条,结束出来,姜驰想当面谢一谢陆景朝,问遍了灯光和场务,才知道他早已经离开。
第11章 棕色薄款风衣 陆景朝经常出现在片场,多数时候和王导并肩坐在监视器前审看拍摄效果。姜驰状态不佳时的NG镜头,以及被王导训斥的窘迫模样,都被尽收眼底。 姜驰性格内向,遇到表演上的困惑也不敢请教旁人,总是闷头自己读剧本,小声诵读台词揣摩情绪。 他吃过晚饭,常常捏着剧本来到片场附近的林荫大道,来回踱步思考。 这天傍晚,陆景朝倚着香樟树抽烟,远远望见那道清瘦的身影又在踱步。他掐灭烟头走过去,温声问道:“又遇到难题了?” 姜驰闻声抬头,下意识将剧本往怀里收了收,摇头否认。陆景朝也不追问,自然地与他并肩而行。 初秋的风吹在身上十分凉爽,太阳落山后便只有冷。陆景朝侧目打量姜驰单薄的短袖T恤,“冷吗?”话音未落,他已经脱下风衣披在了姜驰肩上,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提前知道他会拒绝。 棕色薄款风衣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残留着陆景朝的体温,姜驰没再拒绝,将微凉的手揣进衣兜里,忍不住抬眼望向身旁的人。 “看我做什么?” 姜驰没有回答,只悄悄用余光看陆景朝的侧脸轮廓。他从未见过如此俊朗的男性面孔,昏黄的路灯下,陆景朝棱角分明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人移不开眼。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陆景朝笑了一声,站到他面前,颇有点让他光明正大看的意思。 姜驰的脸被他闹得发烫,匆匆往前迈了几步。 姜驰惊奇地发现,和陆景朝相处的感觉很特别,就像现在,他感受着陆景朝风衣的温暖,妥帖得让人心安。这种毫无压力的舒适感,是姜驰从未体验过的。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每天晚饭后,陆景朝总会准时出现在这条林荫道上。两人渐渐形成默契,不约而同地结伴散步。 姜驰从最初的寡言少语,到后来愿意主动找话题聊天,但话题大多围绕剧本展开。 陆景朝时常帮他搭戏对台词,每当姜驰卡壳忘词时,总固执地不要他提示,非要自己憋着劲儿想,急得出汗。 起初,陆景朝会体贴地递上纸巾,渐渐地,这个动作变成了直接替他擦拭。姜驰不知不觉就习惯了陆景朝对他这种细致入微的照顾,甚至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故意少穿件衣服,只为了理所当然地披上陆景朝递来的外套。 这天收工早,姜驰从剧组借了辆电瓶车,兴致勃勃地邀请陆景朝去兜风。他们一路骑到很远的地方,不料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两人只好停在公交站牌下避雨。 姜驰百无聊赖地转着车钥匙,忽然开口:“陆先生,你说雨什么时候能停?” “看这架势,估计还有一会儿。”陆景朝望着簌簌的雨点,又转头看他,“想回去了?” 姜驰摇头不想,“今晚没有夜戏,明天早上才开工。” 陆景朝闻言轻笑,“难怪今天有闲情骑车出来。” 姜驰也笑了笑,目光投向远处苍茫的绿色,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叹息。 “怎么了?”陆景朝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姜驰摇摇头,他不可能告诉陆景朝,校园贴吧里正流传着他的换头衤果照。那些拼接的图片和伪造的视频明码标价,五块钱就能买到全套。 他选择了报警,警方通报学校,辅导员联系他来确认这件事,旁敲侧击告诉他,学校正在义务配合调查,但这件事闹大了影响校风,他希望姜驰能和造谣者和解,别把事情闹到人尽皆知,影响他正常毕业。 姜驰果断地拒绝了辅导员,他恨不得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让造谣者身败名裂。他无数次幻想对方痛哭流涕道歉的模样。 然而等来的,却是班主任、院主任、校领导轮番打来的电话。 为什么他们只盯上你? 你平时是不是交友太随便了? 清者自清,别理会就好。 年轻人要大气些,过阵子就没人记得了。 …… 和解。和解。和解。 姜驰觉得心脏发闷,偏头淡淡地望着陆景朝,“我不喜欢吃苹果,”他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告诉我,苹果富含维生素,对身体好。我必须吃下去,否则他们会不高兴。我该怎么办?” 雨滴在站牌顶棚上敲出密而快的节奏,陆景朝耳里只有姜驰的声音,他注视着姜驰放在膝盖上微微发白的指节,问:“你觉得他们是真的为你好,还是强加了自己的喜好?” 姜驰的睫毛颤了颤,他以为陆景朝会说‘那就不吃’。 姜驰沉默片刻,道:“是后者。” “苹果的营养价值不可否认,”陆景朝的声音混着雨声,微有些朦胧:“但‘必须喜欢’只是他们的执念。你的身体,由你做主。” “所以……我可以不喜欢苹果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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