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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奢望有回答,但姜驰好像是听到了,突然睁开眼睛,抿着唇一言不发望着他。不知是没认出来,还是不确定,把脸往前挪了几寸,贴着他的袖口嗅味道,呼吸都是软绵绵的。 “陆景朝…” 姜驰认人了,将半身撑起来,鼻尖碰上他的鼻尖,眼里还是迷离的醉态。他闻到姜驰呼吸里淡淡的酒气,如同受了蛊惑,下巴一抬,贴上姜驰薄软的唇瓣。 不过,只刹那,四片唇瓣就分开了。 陆景朝帮他盖好被子准备离开。 姜驰抓住他的手不松,他只好靠回去,姜驰问杀青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再见面了,姜驰舍不得,不愿松手,紧紧攥着往怀里抱。 他的手被姜驰抱着捂出了汗,看着很困又不敢睡的少年,他心软了,哄着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姜驰似乎满意这个答案,手劲儿一点一点小了,安心睡去。 这两年来,陆父明里暗里的催婚越来越频繁,电话里总绕着‘什么时候定下来’打转。陆景朝每次都推说工作忙,直到陆啸荣自牵线搭桥,他才勉强见了几个世家千金。 订婚日期好不容易定下,陆景朝却以工作忙为由冷落人家姑娘,明里暗里的哭诉都传到了陆啸荣耳里。 陆啸荣叫他回来,不为别的,就想问问他什么意思。 下楼看着儿子慢条斯理地吃早餐,便问:“小洁那边,你多久没去见了?” 餐刀在瓷盘上轻轻一碰,陆景朝等父亲落座了才开口,语气平静:“婚事我想取消。” “什么?”陆父刚送到嘴边的茶水停在半空。 “是我失信在先。”陆景朝抽了张纸巾擦嘴角,抬眼对上父亲将要爆发的目光,“赵家那边我会亲自登门赔礼道歉。” “陆景朝,你是不是疯了?”陆啸荣将茶杯重重砸在餐桌上,“两家人聘礼嫁妆都谈妥了,你现在说不结了?” 陆景朝不说话,任由陆啸荣凌厉的眼神在他脸上扫荡。 “是不是新搞的那个传媒公司?”陆啸荣蹙眉, “是不是你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陆景朝皱了皱眉,“爸,我跟赵小姐没见过几次,也没做过任何逾矩的事。” 陆啸荣默了默,“你心里有人?” “是。” “哪家的孩子?”陆啸荣情绪稍有缓和。 只要能成家,不跟赵家小姐,别人也行,陆家什么都不缺,生意做到如今这种地步,不用非搞商业联姻那一套。儿子自己看上的,有感情基础,将来家庭和睦,其乐融融。 陆景朝好一会儿没说话,看了眼腕表,他约了上午九点半和赵家千金见面,现在还有一个小时。 陆景朝直言:“是男人。” “男——” “是姜驰。” 陆啸荣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简直要被他的话吓昏厥过去。思梅阿姨守在边上,预感事情不妙,去拿柜子里的速效救心丸备在手里。 陆啸荣压下震惊,“哪个姜驰?” “商阿姨的儿子,姜驰。”陆景朝面不改色道。 啪—— 陆啸荣给了他一巴掌,“你再说一遍?” 虽挨了一巴掌,相比陆啸荣的恼怒,陆景朝沉静得可怕,他一字一句道:“姜驰,商阿姨的儿子,姜驰。” 陆啸荣气红了脸,手捂在胸口不住按揉,一口气差点没喘不上来。思梅阿姨慌忙递上的药片,一面劝陆景朝先不要说了。 陆啸荣不吃什么药,家里佣人管家都听着,他要这个脸,踢开凳子让陆景朝跟自己上楼。 书房门重重碰上,陆啸荣劈头盖脸便道:“你也知道他是你商阿姨唯一的儿子?陆景朝,我看你是想毁了两个家!” “我来只是想告诉您,我不会结婚。” “你喜欢男人…你…”陆啸荣指着他,难以启齿,牙齿都要咬碎了,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是家丑不可外扬,“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说,你什么时候对人家起这种肮脏心思的!” 陆景朝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清楚自己从何时开始惦记的姜驰。也许是姜驰第一次拍戏在他眼前透露无助,也许更早。 陆啸荣也不需要再听他的解释,说他肯定是昏了头,冷着脸让管家收走他的车钥匙,让他不用再去公司,去祠堂跪着清醒。 第二天傍晚,商颖突然到访,是陆景朝请来的。陆啸荣见到商颖,瞬间不知老脸往哪搁,一顿饭吃得十分不自在。 他用眼神警告陆景朝不准乱说话,结果饭后,陆景朝还是说了。 商颖当时愣了好久,吃药的水放凉了也不见有动作。陆啸荣便斥责陆景朝犯了疯病,做势要上手。 商颖拦住陆啸荣,怕他还要动手,当晚在陆家宅子住下。半夜睡不着,商颖起来倒水喝,从阳台望见陆景朝房间的灯还亮着,思量一番,她上去敲了门。 陆景朝想带她下楼说,商颖却说太晚了,简单的事就简单说。 “阿姨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你现在足够成熟,也足够稳重,阿姨相信你能说出那番话,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如果……”商颖顿了顿,“如果是小驰也有意,你们要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陆景朝眸光一动,顿时松了口气:“谢谢商阿姨。” 商颖接着说:“但……阿姨有个请求。” “您请说。” “小驰年纪不大,现在的决定未必能代表以后,如果哪天他想离开了,别怪他,也别强求他……” 别怪。别强求。陆景朝当时应下,从没想过真会有今天。 不能强求。不能强求。不强求姜驰会走,但是不能强求。 让他走吗? 答案是不。 陆景朝抽空了一整包烟,抽得头疼犯恶心,一夜未眠,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叫季黔来公寓,把正式解约合同交给他。季黔诧异,陆景朝说:“放他走。” “陆总…您……” 陆景朝眸色深深,像坐在谈判桌上一般,运筹帷幄的样子。 “我不强求,我要他自己回来。” 季黔先找到杨会,本想把合同给他转交,却怕他细节处理不好,所以亲自跑一趟《海蓝》剧组,等姜驰下了戏,拿出这份合同递到他面前。 姜驰看到这份薄薄的解约合同,翻了翻,条款全部空白,最后一页增加了手写的签约日期与正式解约日期,日期盖着光元娱乐的公章。 季黔说:“当初签署这份合同时,没有写明违约金,陆总的意思是就当没有。另外,《海蓝》属于光元娱乐全额投资的项目,如果姜先生决定解约,就不能继续出演这部电影,希望您能理解。” 姜驰当然能理解,光元那么多人,需要曝光的艺人多的是,可曝光位就那么几个。姜驰同意了他们的安排,签下自己的名字,梦游一般,一个人离开了剧组。 坐上返程出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的包袱,回到家姜驰整个人轻飘飘的。商颖问他为什么拍摄期间回来了,姜驰怕母亲担心,谎称制片方出了些问题,暂停了拍摄。 他姜驰有大把时间陪商颖逛街、散步、旅游、回父亲的故乡探亲。一路走走玩玩,起初自由,开心,可自从晚上时常听到母亲的咳嗽,以及越来越力不从心的身体。姜驰吃不好,睡不安。 后来商颖病重,不得不回北京住院治疗。姜驰有一瞬间觉得梦里发生的事正在一点一点兑现。同样的医生,同样语重心长的口吻,和他分析商颖的病情,继续治疗的利与弊,让他斟酌是继续留院,还是再找高明。 “之前还好好的,我妈也说,觉得身体越来越好了…”姜驰紧握着手机,无助地站在医院走廊,生怕被商颖听似的,刻意压着说话的声音:“什么办法都可以,只要我妈能好,我都愿意试一试,钱不是问题。” 医生摘下口罩,让他不要紧张,“我和你说实话吧,你母亲这个病你清楚,痊愈几乎不可能,现在恶化扩散,继续化疗拖着撑不了多久。我的建议是,趁她还不那么痛苦,看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 “你的意思是,我妈妈没几天可以活了?”姜驰的手机掉在地上,他没捡,盯着医生的脸要一个笃定的答案。 “不是这个意思,半年,乐观的话最多一年。”医生顿了顿,又说:“你既然不缺钱,可以考虑出国试试,我知道有位钻研这方面的医生,他手上有治愈的例子。” “好,那就好。” “但也不能打包票说能治好。” “没关系没关系…有机会就行。” 姜驰紧绷的弦才松一些,医生紧接着说:“光有钱也难约上号,等轮到你,人都拖没了。陆氏药业跟美国那家医院有合作,你看看,能不能找关系走走后门。” 两个月。好不容易从陆景朝身边离开,仅仅两个月而已。 姜驰蹲在走廊边,将头埋在膝盖上,控制不住细声抽噎。他想怪陆景朝故意为之,可母亲的病又能去怪谁… 哭完姜驰去卫生间整理仪容,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后返回病房照看商颖。 几次透析下来,商颖瘦脱了相,脸色接近灰白。她的手原本细长漂亮,现在手背上都是针孔,指头的骨节突出,青紫遍布。 去不去找陆景朝,这于姜驰而言不是选择题,是必须。他在医院照顾到母亲病情稍有稳定,便主动联系了陆景朝。 陆景朝什么都没问,只给他一个酒店地址。 姜驰根据房间号找上去,迎面碰到出来季黔,季黔身旁还有一个人。 梁安白。 双方擦肩而过,姜驰敲门的手顿了良久,还是敲开了。 陆景朝开了门径直去了浴室。姜驰关上门走进来,桌上放着一份已经签过的经纪合同。 陆景朝签下了梁安白。
第25章 蝴蝶 (注意:现在进行时) 《难逃》取景地在一个穷山沟,下了戏需要返回县城的宾馆,归途半小时蜿蜒山路,日落后温差大,此时起了大雾。 安全起见,回程的车速不快,一辆挨着一辆慢慢行驶,半小时路程开了近一个半小时,到宾馆夜里十点。 宾馆这一片停电停水,小万借了一圈,借得一个充电宝帮姜驰把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奈何充电宝电量也不多,没充几分钟开始闪红灯。 勉强开了机。姜驰不让他再折腾,催他回房间休息。自己则去楼下弄来宾馆的储蓄水,简单擦拭身体。 手机来了电话,姜驰裹上浴袍出来。是陆景朝的电话,望着仅有5%的电量,姜驰接通了,没主动说话,沉默地在一旁抹黑穿睡衣。 “收工了吗?” 陆景朝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嗓音懒懒的,像是累,也像刚睡醒。 两人长久不联系,忽然听到声音,陌生大过熟悉。姜驰‘嗯’了一声,觉得房间里闷热难耐,将窗户推开半扇,强劲的风猛地灌进来,将窗帘吹得乱舞,窸窣声连同呼啸山谷的尖锐风声一起被收入听筒,电话那头的人问:“还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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