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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沉重的呼吸声。赵典文被他的话僵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姜驰则转身,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 根据涂雯君给的房间号,姜驰找到房间,跟着几位演员对完台词,大家开始聊天。姜驰兴致不高,借口有事先走一步。 本打算回房间和赵典文说一声,晚饭他另有安排,电梯门打开,姜驰人却没有出来。他从读剧本开始便心乱如麻,为什么吃饭这么稀松平常的事也要被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赵典文不行,陆景朝也不行。 姜驰就要自己吃。 等电梯自动合上,姜驰按下一楼按钮。在地图上找酒店,打车过去,订房订餐一气呵成,走进独属于自己的房间时,姜驰紧绷的那个弦终于松了。 他打开一次性饭盒,慢慢地吃下并不合口味的饭菜,收拾干净桌面,抽了半根烟,然后倒头就睡。 睡醒天已黑透,手机上满是未接来电与微信消息。不过除了母亲的消息,其余的,姜驰一个都没有回复。
第29章 握不住 这种故意为之的躲避,姜驰以前也干过不少次。无论他躲到哪里,陆景朝总能快速找到他。 这次也不例外,通过监控找到人的时候,酒店套房窗门紧闭,里面漆黑一片,找到卧室的灯打开,人缩在床尾,裹着被子蜷成一小团,昏睡不醒。 陆景朝拿开被子,想把人从里面抱出来,触碰到的刹那,生出一种在滚烫的锅里徒手捞汤圆的错觉。人不仅烫,而且软绵滑手,没有了骨头一样,能摸到的皮肤都是汗津津的,抓不稳。 陆景朝心脏一紧,按住姜驰的脊背把人稳稳固定在怀里,低头喊了两声,怀里人不应声,脑袋无力地耷拉着,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拂过陆景朝的脖颈,他会以为人已经不在了。 连夜送去医院,经过一系列检查,是病毒感染导致发烧,陆景朝沉默地看着医生在姜驰手背上扎针。细长的手指头乖乖地躺在洁白的床单上,医生捏起他的手背消毒,针尖滑进皮肉。 从陆景朝的角度看,针扎进去的瞬间,病床上那张煞白的脸轻微皱了起来。小驰在疼,但表情像被梦魇住了,展现不出极致的痛色,唯有几根手指头小幅度弯了弯。 陆景朝走过来,抬手在姜驰皱起的眉头轻轻按揉。姜驰此刻像极了展柜里故意化着病态妆容的脆弱瓷娃娃,不留余地地勾起人的怜悯之心,让人想独占己有、呵护、照顾他。 如果姜驰此刻能醒来,势必会将脸偏往一边,躲陆景朝的手。不过陆景朝宁愿姜驰会躲他,别扭又任性的样子至少有活气。 揉了一会儿,姜驰的眉头舒展开来,陆景朝便把手滑下来,掌心贴着他的面颊。 姜驰的脸很小,一只手便能完全托住,长长的睫毛如羽毛般静静躺在下眼睑,眉宇间竟是温顺, 样子这样脆弱,仿佛想要得到他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陆景朝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惊动这只胆小又脆弱的鸟儿,不怕他振翅飞走,怕他惊慌应激,在自己手中,像花一样凋零死亡。 陆景朝明白,眼下无论如何他都真正握不住姜驰。 固定好医用胶带,医生抬起头,便看到家属在吻病人的额头,顿时觉得自己不该多待,手脚利索地将推车里另两罐补液挂上架子,又调整了吊瓶的流速。 因为姜驰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医生临走不由多看了陆景朝一眼,轻声嘱咐:“我们两个小时量一次体温,病人醒了及时按铃叫我们。” 杨会姗姗来迟,他去了导演方组的饭局,赶来医院姜驰人没醒。他看了眼时间,道:“陆总,这边我守着,您去吃晚饭吧。” 陆景朝没有动作,静默了一会儿,问:“赵典文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饭局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不过他频频看手机,估计也在找姜驰。”杨会走近,说:“姜驰的助理小万也不见人……现在的情况要和他们说一声吗?” “说吧。” 杨会点头,又听到陆景朝补充道:“说情况,别说地址。” “是。”杨会掏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通讯录中略过一个名字,他才像突然想起这件事一般,“陆总,梁安白人现在在北京,他——” “不提他。”陆景朝拧了眉露出不悦,明显是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以及关于这名字的一切,不过他略微想了想,对杨会吩咐道:“你看着处理,以后不能让他和小驰再有单独接触的机会。” “好。” 守到后半夜,姜驰高烧下,拔了针,陆景朝用温热的湿面巾帮他擦脸擦手。擦拭过程中,姜驰醒了,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病房里仅开着床头一盏夜灯,男人半边脸溺在阴影中,面无表情的时候看着有点严肃,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姜驰的下意识反应是屏住呼吸,不能被对方发现自己醒了,他的手掌乖乖被男人握着,擦手背、手心,男人细致专注,一直不曾抬头,也就真的没有发现。 次日一早,再也无法逃避了,姜驰比陆景朝先醒来。他枕着男人胳膊,腰身也被男人的手臂压着,动弹不了。 他想上卫生间,不得不推一推熟睡的人。陆景朝即刻睁了眼,看样子并没有完全清醒,更加彻底地把人搂到怀里,下意识亲吻安抚。 “陆景朝,我要起来。” 姜驰又推了他一把。这张病床并不小,睡下他二人绰绰有余,甚至还有翻身的余地。可陆景朝总是这样,不管在哪里,每每都像不够睡,用类似依偎的方式禁锢着他,冬天还能忍受,夏天即便开着空调也会被陆景朝抱得大汗淋漓。 “陆景朝,我说我要起来!” 陆景朝清醒了,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姜驰看着他,有躲开的习惯,却没有躲开的动作,陆景朝脸上有疲惫之态,是一夜没睡安稳、睡眠不足,是为了照顾他致使的倦累。 姜驰不领情,甚至心中腹诽陆景朝在表演情深自我感动,他想让陆景朝别装了。这种声嘶力竭的抗拒只在姜驰心中上演,现实里,他没得选,沉默地接受陆景朝要给他的一切,就像现在这个炙热的拥抱一样。 窗帘拉开,病房瞬间明亮起来,姜驰的烧热有反复的趋势,在医生来扎针挂水之前,陆景朝安排了清淡爽口的早餐。 姜驰吃东西很慢,陆景朝已经吃完了他的碗里还剩大半,握勺子的手已经犯懒了。 一天两夜没吃什么东西,只吃这么一点是不行的,陆景朝守在他旁边,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不时抬眼看姜驰的进食情况。 “我的手机呢?”姜驰放下手中勺子,左右找了找,最后无奈等陆景朝的回答。对方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手上的工作实在棘手,一直不说话。 姜驰瞪了陆景朝一眼,直接去拿陆景朝的手机,不需要密码,扫到姜驰的脸就自动解开。 姜驰径直点开通讯录,找到商颖的电话拨通出去。 原来陆景朝已经将他发烧住院的消息转告过了,姜驰和母亲简单聊了几句,聊到陆景朝,姜驰不乐意接话了,借口打针快速挂断。 挂电话的时候陆景朝的微信恰好弹出一则微信消息,备注梁安白:陆总,您什么时候回北京?或者我来找您?当面说好吗? 姜驰把手机屏幕按灭,平静地放回去。 微信来消息有提示音,陆景朝听到了,看完电子文件,起身过来拿手机,自然也看到了这则消息。他没有回复,而是捏着手机,居高临下地琢磨着姜驰的表情。 姜驰在他的注视下泰然自若走到病床,一眼都没有再看他。 姜驰不主动问,陆景朝也不会主动去解释。这两年,两人形成了一种别扭的默契,各自在自己坚持的范围里互不干涉、不妥协。 陆景朝的视线追着姜驰走,滑下来,滑到姜驰额头上的旧伤,这块疤痕只要不刻意便淡得找不到了,可他就是能一眼捕捉,每看一次,脑中便闪过花瓶狠狠砸下去的画面。 陆景朝沉默了一会儿,跟过来坐下,问他,“吃不下了吗?” 姜驰不咸不淡应了一声,躺下来,望着病房门口的方向,有推车滑动的声音,可能是医生要过来给他吊水了。 陆景朝捏着姜驰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自从让你回来,你的身体一直小问题不断,拍戏的生活对你来说强度还是太大了。” “你想说什么?”姜驰蹙眉,他其实知道。 陆景朝占有欲强得令人发指,一点都不想他继续混娱乐圈,只是苦于缺少一个将之剥夺的正当理由,并且在这个理由里,陆景朝并不介意自己充当的是坏人角色。 就好像一个大人,拿起小孩最喜欢的玩具车,翻来覆去检查,然后义正词严地说玩具车锋利的边角如何如何危险,为了安全,必须扔掉它。 小孩那么喜欢这个玩具,怎么肯轻易丢弃,大人也就不强求,但他会引导孩子去摸锋利的边角,看着孩子的手被划伤,用事教人,用长者姿态,高高在上地说:“我告诉过你的,这不安全,现在长记性了吧?” 陆景朝给姜驰的,就是这种近乎溺水的窒息感。 可姜驰在水中一匍匐便是两年之久,仿佛被驯服了,最擅长的拒绝和反抗都变得机械起来。 陆景朝说:“没有要干涉你工作的意思,我是说,拍完手上这部电影,不要急着再进组,让自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听完他的话,姜驰眉头皱得更紧。 这些话从陆景朝口中出来,是不折不扣的软话,这与他对陆景朝这个人脾性上的印象大有出入,仿佛因为他现在病着,陆景朝也变得好说话了。 “不愿意?”陆景朝握着他的手,“你上回的体检报告我看过,长期睡眠不足,饮食不规,这是你经常感到不舒服的主要原因,得慢慢调理。” “知道了。”姜驰别脸避开他的视线。 “另外《夜雨》资方内部出现变动,要重新选角,你还想参演吗?” 陆景朝知道姜驰很喜欢这个剧本,当时主动和他开口说想回娱乐圈,就是因为看了这个本子。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剧本破了两人之间的一层冰。陆景朝总是乐于去了解、去实践姜驰肯主动开口的任何事。 “不。”姜驰冷冰冰吐出一个字,默了半秒,他偏头望向陆景朝,“我想,这部电影是陆总送给梁安白老师的一个礼物,就梁安白闹出来的那么一点点小状况,伟大的光元娱乐怎么摆平不了?吃了一次亏我就长记性了,陆总怎么要把我当傻子耍,一个坑让我跳两次。”姜驰坐起来,面颊靠近陆景朝,视线也牢牢钉在他的眼睛上,“你想我求你手上的资源?我不,陆景朝,我偏不!” 病房门叩响两声,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所缓解,姜驰手臂撑累了,就要靠回床上,陆景朝托着他的下颚,不让他倒,俯身亲吻他的唇,没有夹带一丝情绪,陆景朝只是被姜驰那副倔强样儿勾住了,本能的想要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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