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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妈妈来看你了。” 声音一出来,叶浔立刻应激般站起身,走到床尾挡住梅月的视线:“他不需要你。” 梅月瞟了眼面前的人,走到床侧,拉过陪护椅正准备坐下。 叶浔踩住椅子腿,稍微用力,踢开陪护椅:“我说了,他已经不需要你了。” 梅月眼疾手快地扶住墙壁,才勉强避免摔跤,她深呼吸几次,无视旁边的叶浔,站在床侧,伸出手想去摸床上那人。 江序舟躲过她的手:“不好意思,我爱人在和您说话。” 语气冰凉,屋内的暖风都融化不了。 梅月眉头拧起,看向叶浔的眼睛变得厌恶:“小舟,不是妈说,和男人在一起……” “你们没有关系了!”叶浔打断她,“别一口一个妈,你是谁的妈,你的心这些年偏向谁,自己有数。” “怎么?”他步步逼近,“现在才发现你的小儿子被你养废了?” “然后,这些都要另一个孩子承担?” “世上没有后悔药,这句话不需要我说吧。” 梅月插不上一句话,后背抵住墙壁,她只能仰望着面前这位自家儿子的爱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心底莫名感到一阵恐惧。 她感觉这人真的会把自己杀了。 “你们不喜欢他,我喜欢,你们不爱他,我爱他。”叶浔在距离梅月一步的地方停下来,打量一眼,拍拍衣角,冷笑道,“不用怕,靠近你,我都嫌脏。” 他推开玻璃门:“请便吧,以后没必要再来了。” “这里对你们没有意思。” “来了也没有用。” 梅月不动,眼睛一直望向病床,叶浔也望过去。 江序舟看过来,没有说话,鼻下透明的鼻息管,异常的刺眼。 “……看够了吗?”他缓缓开口问,声音如砂纸打磨般沙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只不过很遗憾,我没有死成。” 梅月挪动步子,硬是挤出两滴眼泪:“……小舟,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收回你的鳄鱼眼泪吧。”叶浔冷声道,“滚出去。” 江序舟抬眸看了叶浔一眼,后者立刻噤了声。 “昨天的话,是我没说清楚吗?”他深吸口气,强压下阵阵心悸,“没关系,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他说的是免除赡养义务的事情,而叶浔想到的是遗嘱公证的事情。 瞬间,叶浔浑身抖了抖,久违的不安感重新涌了上来。
第100章 叶浔立刻急了,但又碍于在梅月面前,不方便将病床上那人薅起来,囚禁于自己怀里,好好询问一番。 他烦躁地骂了声:“不是这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你还想要什么意思?” “钱都给你们,把柏文集团的位置让给你那个金贵的宝贝儿子?”他担心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大,会吓到爱人脆弱的身体,所以他深吸口气,压低嗓音,“还想要什么?” “要我对象吗?” 叶浔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对待长辈要尊敬的礼节问题了。 这些有什么用? 能保证他对象以后都不会被自己的混//蛋父母欺负,一辈子身体健康,平安喜乐吗? 能堵住面前这女人的胡言乱语和痴心妄想吗? 既然没有用的话,那他就不要了。 人们都说,坏人自有坏人磨,怎么磨了那么多年,都没把这两个混//蛋磨掉。 叶浔想不出答案,于是决定当这个坏人。 反正,他只要江序舟健康、开心就足够了,其他的就都随便吧。 “做你的美梦去吧。”叶浔指了指门外,“滚出去!” 梅月的想法被叶浔赤//裸//裸地摊开,口罩下的脸黑了几分,眼角仍含//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但是所包含的情感已然变化。 “小舟,你就这么不喜欢妈妈吗?” 江序舟移开眼睛,叶浔再次接过话:“喜欢?喜欢你干什么?你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是那张诅咒的嘴,还是那颗偏到太平洋的心?”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真的太看得起自己了。” 叶浔的嘴跟利刃似的,刀刀往梅月胸口里捅,丝毫不留半点情面。 江序舟等他讲完后,才慢慢开口道:“我人生中前二十八年,从未见过您。” “现在又谈何来的喜欢与不喜欢呢?” 如果他真的正如梅月初次见面时所说,是他们找都没找到的孩子。 或许,他也已经放下心里所有的戒备,坦然接受父母的疼爱。 但是,一切并没有按照这条轨道走。 他也并不是个有父母疼爱的孩子…… 不对,他有。 他有聂夏兰和叶温茂。 他有了叶浔,同样有了个家。 “当年的事……”梅月仍想狡辩。 江序舟淡然接过:“就让它过去吧。” “我累了,请您离开吧。” 梅月的忍耐值几乎耗尽,她深吸几口气:“那小志?” “与我无关。” “你作为哥哥,就应该帮他,以后万一出什么事,你还得靠他。”她说,“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叶浔冷笑几声:“天大的笑话,以后万一出什么事?” “出什么事,能让一坨烂泥做指路标?” 他低头假装沉思片刻后,猛然抬头,故意拉长声音:“哦——除非你们去世。” 江序舟惨白的脸上浮出些许笑意,眼睛弯了起来。 他的对象太会骂人了。 梅月瞬间火了,她一跺脚,手刚抬起来就被叶浔挡住,压了下来。 “怎么?这就生气了?”叶浔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气量太小了吧,就你这样的态度还想要钱。” “你昨天不也是这样骂我的爱人吗?” “果然,有些话落在自己身上才感觉到疼痛。” 梅月被逼到门外,她侧过身朝屋内大喊:“江序舟!你这个白眼狼!” “早知道就不生你了!” “快点去……” 叶浔一见梅月前脚跨出去,就顺手关了门,门的惯力朝前推了她一下,连带着那个未出口的“死”。 梅月怒气冲天,对着玻璃门还想再吼两句时,就被冲冲赶来的护士请出了重症监护室外。 叶浔透过玻璃心满意足地拍拍手,重新回到椅子上。 他一如既往地摸了摸江序舟的手,算作摸了木头:“……江序舟。” “小浔。”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不说话。 “你想说什么?”叶浔问道。 江序舟抿了抿嘴唇:“有件事想拜托你。” 这样客套的话一出来,叶浔就感觉他们的距离变得遥不可及。 有点生死离别的意味。 他不自在地提了下口罩:“一家人,说什么拜托不拜托的……” “你想要什么?” 叶浔搭在床沿的小臂收紧。 如果江序舟敢说半句关于遗嘱或者与死亡有关的词,他就立刻伸手堵住这人的嘴巴。 江序舟伸出手,抚在他的小臂上,轻轻揉了揉,声音也很轻:“明天帮我回去看看奶奶。” 他把遗产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给叶浔,一部分给谈惠,一部分留下来做公益。 前者无需担心,他的爱人像一只呲牙哈气的小狗,完全不会被欺负,最后那部分,梅月和江勇军也不敢拿。 就是……谈惠那边。 江序舟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说话。 那天,梅月和江勇军肯定看见自己被推去抢救了,所以今天才跑来假惺惺看一眼,施舍些微薄的爱意,目的不言而喻—— 希望改遗嘱。 不过,可能他们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叶浔会在,会毫不犹豫撕破他们虚假的面具。 兔子逼急了会咬人,狗逼急了还会跳墙。 江勇军一家三口被逼急了,说不定真的会回去找谈惠,守着属于她的那份遗产。 “奶奶?”叶浔怔了一下。 自从江序舟扎根医院后,他们就很少打电话给谈惠,一来是怕她有所察觉而过度担心,二来是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陪老人家闲聊。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的关系,谈惠这段时间也没有给他们打过电话。 “嗯,”江序舟抬了抬眼睛,声音开始染上疲惫,“我怕他们回去找她。” 叶浔应了下来。 江序舟深吸口气,提了精神:“你——前面想说什么?” 方才一打岔,叶浔就忘记自己准备兴师问罪这件事了,反而先侧头“呸呸呸”了三下:“王//八蛋说的话不听,不管用。” 困倦正步步袭来,江序舟半阖着眼睛,说话近乎睡梦般的呢//喃:“嗯……小浔的话最管用啦。” “那……你要不要听我的话?”叶浔捏了捏江序舟的耳垂。 凉凉的,很软。 人们都说,耳垂大的人有福气。 叶浔想,他多捏捏,江序舟的福气是不是会来? “嗯——”江序舟被弄的有点痒,轻轻笑出了声,“听——” “你想说什么?”他努力提起些许力气,偏向爱人的方向。 但是,他还是太困太累了,刚接受完倒霉父母的骚扰,又迎来病情的折磨,真的提不起太多精气神,以至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接近于气音。 叶浔也看出他的困意,索性收了调皮的手,想了想:“我想说——” “你永远别离开我……也别想着离开我……” “多久都要坚持下来。” “如果一定要走的话,我希望你在我后面。” 江序舟一辈子都在为叶浔遮风挡雨,保驾护航,每条爱人要走的路,都先由他探过,处理过荆棘,保证一切安全才肯放人。 如果一定会走死亡这条路的话,叶浔想为江序舟探一次。 也想先到奈何桥边等他。 “好不好……” “哥?” 叶浔撑着脑袋看向自己的爱人。 后者没有回话—— 他睡着了。 叶浔起身掖好被子,嘴唇碰了碰江序舟的额头,走了出去。 * 叶浔记挂着江序舟的话,走到楼下的小花园,拨通了谈惠的电话。 他不是不愿意跑一趟回去,只是觉得没必要,况且他心里仍牵挂着重症监护室里面的那个人。 医生也和他说过,这几天属于危险期,关乎于肺栓塞是否会复发,病人是否会进一步出现病情恶化。 叶浔想等这几天过去了,等江序舟转回普通病房后,自己再抽一天的时间跑一趟,如果爱人同意的话,他可以将谈惠接过来。 这样,手术室外等待江序舟的人就会又多一个。 也多一份希望。 到时候手术室外,就会有六个人等着江序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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