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序舟打电话给谈惠,告诉她不用等自己回家,默默接受谈惠一顿嘱咐,随即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翻找出止疼药和退烧药,囫囵下肚。 而后,他关了室内的大灯,只开了书桌旁边的落地灯,继续翻看着江池苑项目的资金流水,以及供应商名单。 柏文集团彻夜灯火通明。 * 叶浔送完佳佳回家,莫名其妙地游荡到柏文集团大厦下,仰头看着楼顶的办公室,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江序舟伏案桌前的画面。 他记得江序舟觉得晚上开大灯晃眼,所以只会开一盏落地灯;记得江序舟会喝咖啡机下的速溶黑咖啡;记得江序舟做事情喜欢亲力亲为,每个文件都要过目。 他记得所有的一切,也算到了江序舟会做的一切,唯独没想到这个人这时候正生着病。 叶浔点开江序舟的微信,里面的聊天界面空空如也—— 他在从谈惠家回来的当天就清空了聊天记录。 他点开江序舟的头像,模糊的图片加载几秒后跳了出来。 依旧当时拍的那张。 叶浔记得拍这张照片是在个晴朗的夏日午后,柏文集团逐步走上正轨,第一个项目收益不错,在他软硬兼施下江序舟决定给自己放一个下午假。 其实,江序舟对放假去哪里玩都没有什么想法,在他看来,只要和叶浔在一起,去哪里都好玩,做什么都有趣。 肩负着让江序舟放松开心重任的叶浔,坐在临海府院子里的秋千上,滑///动手机查来查去一下午,都没找到满意的场景。江序舟也不催他,就静静坐在树下面闭目养神。 “你真的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叶浔侧头问。 江序舟穿一身简单的白衬衫,搭条黑色的西装裤,半边身子沐浴在午后阳光之下,脸却怕晒似的偏向树荫。 他听见叶浔的话,在脑子里细细收刮了一番,的确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没有哎。” 他工作时候,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加任何一个语气词,时时刻刻扮演个说一不二的公司领导人,可在熟悉的人面前,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基本上每句话都要加一个语气词,尾音还会延长。 比如,现在。他拉长最后一个尾音,慵懒里还带点撒娇的意味。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清晰,慢到空气里的尘埃都清晰可见,慢到叶浔能听见江序舟的每一声呼吸,每一声心跳。 江序舟见叶浔许久没有说话,想要睁开眼睛看他。 “别动!”叶浔叫了一声,手机快速调到拍摄模式,对着江序舟拍了一张照片。 他想要留下这一瞬间。 “怎么啦?”江序舟听话地摆回刚才的姿势。 “你看!”叶浔举起手机,递到江序舟面前,骄傲的像一只小孔雀。 江序舟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望向叶浔,继而看见了那张照片。 毫无疑问,叶浔是一个天赋型摄像师,他镜头下的江序舟永远都是温暖的,帅气的。 江序舟浅笑夸赞道:“好看。” “好看的话,你要设为头像。”叶浔半开玩笑半命令。 “英雄所见略同。”江序舟拿过叶浔的手机转发照片,利索地设为私人微信头像,“我正有此意。” * 手机屏陡然黑下来,叶浔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揉了揉冻僵的脸,钻进身后的汽车。 “去山河府。”叶浔说。 司机一愣,取出手机调出导航。
第19章 山河府是江序舟搬出临海府后买的一套大平层。它不在海边,而在与海边相反的方向,在墨城市的郊区。 这套房子江序舟一个人的时候很少回来住,只有谈惠来的时候,他才会回来住几天。 叶浔对他的这些情况,了如指掌。 他站在江序舟的家门前,听见屋内震耳欲聋的电视声,打心底佩服江序舟的先见之明。 幸亏是个顶楼大平层,不然江序舟怕是要被周围邻居投诉。 叶浔低头整理一下仪容仪表,发现自己早就浑身湿透,裤腿上还沾有泥点子,压根没什么需要整理的必要。他摁响了门铃。 屋内的电视声减小,谈惠迈着小碎步跑来:“舟舟吗?不是说不回来吗?” “奶奶,我是叶浔。”叶浔喊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跑来这里陪谈惠,大概是潜意识里想要答谢江序舟对自己父母的那些好吧。 “小浔呀。”谈惠打开门,惊呼道,“哎呦,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浑身湿透了怎么也不换身衣服再过来呀?” “我刚好在附近,顺路过来。” “快进屋,我去给你拿一套舟舟的衣服。” 谈惠匆忙地跑进卫生间给他拿了条干净的浴巾,又到江序舟衣柜里翻了翻。 江序舟的衣服不多,大多数都是黑色,藏蓝色,或者灰色,就连睡衣也都是这样的颜色。 在老人家的思想里,年轻人就应该穿点亮色的颜色,所以她对于江序舟这些衣服颇为不满,决定在他的衣柜里翻出别的颜色给叶浔穿上。 “奶奶,要不然我来找?”叶浔边擦头发边说,“序舟的衣服都是我收拾的。” 尽管,那都是四年前了,但是叶浔觉得以江序舟这种头像都用四年的性格,绝对不会更改衣柜的布局。 哪怕这套房子,他从来没来过。 谈惠应声让到旁边,叶浔轻车熟路地拉开最左边衣柜,打开最底下的抽屉——几套略显亮色睡衣赫然躺在里面。 叶浔挑了一套暗红色的睡衣。 这应该是两套的,只不过还有一套被叶浔拿走了。 其实,现在这套才是他的。因为他某一天心血来潮换上这套睡衣时,才意识到自己拿成江序舟的了。 他没有理由回来拿,又不舍得丢掉,所以这套睡衣便一直留存在这里。 “还是小浔厉害呀。”谈惠说道,满眼赞赏地看着他手里的睡衣,“你们年轻人就应该穿这种亮色的衣服,舟舟那些衣服太暗了,显得人不精神。” “你快冲个澡,早点休息吧。”谈惠瞧见叶浔湿///漉漉的衣服,说道。 她离开时顺便带上来卧室的门。 锁落下的那一瞬间,叶浔不自觉地拿起衣服闻了闻。 是他喜欢的木质香,却不是以前的味道。 他用力把脸埋进衣服里,味道钻进他的每一寸毛孔,抚平心头的烦闷。 叶浔有点想哭。 他在离开江序舟之后,原本封在玻璃瓶里的情绪开始外泄一点点浸///透。 他有点搞不清自己的情感了。 于恨,他恨江序舟的突然冷漠和不留情面,恨他不早点解释,让自己独自承受如此多痛苦,恨他四年之中从未露过面,但又在自己想要放弃时候乍然出现,默默忍受一切自己强加给他的痛苦。 他确实想要扒光江序舟身上的虚伪,解除他所有的关系,然后把他捆起来丢在自己身边。 囚禁他,让他只属于自己。 于爱,他舍不得江序舟的好,舍不得江序舟的柔情,以及自己骨子里解不开的依赖。 因爱生恨,又恨中生爱。 叶浔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自己该接近江序舟还是该远离江序舟,是听从内心还是遵循本意。 人无措的时候,都想用眼泪去掩饰脆弱,去发泄内心情绪。这是本能。 暗红色的睡衣在咸涩的泪水打湿下,颜色变得鲜明。 叶浔努力压下呜咽,却仍露出些许声音。 无助,委屈,难受的情绪接连透过眼泪流出来,原本该在四年前流出的泪,该在江序舟面前流出的泪,跨过时间,流在了静静躺在江序舟衣柜里,他自己的睡衣上,流在了江序舟味道的睡衣上。 直到凌晨,叶浔也没换上那套睡衣,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哭的时间太长,嗓子又疼又哑,他蹑手蹑脚走出去倒了杯水,慢慢喝完,顺手给衣服丢进洗衣机,洗完晾好,给谈惠写了个纸条,走出山海府。 * 大雨初霁的墨城市,云雾缭绕,江序舟放下平板,揉了揉鼻梁。 江池苑项目全周期文件已经被他浏览一遍,并没有发现问题。 哪问题出在哪里?又是谁举报的呢? “序舟,设计单位发来了《工程质量评估报告》,而且我又调取了施工项目这段时间的影像资料……”邬翊推开办公室的门,边气喘吁吁地说,边拿出U盘和资料,末了才抬眸看江序舟。 这不看还好,一看倒是给他吓了一跳—— 江序舟的脸色苍白,黑眼圈极其明显,嘴唇泛起青紫。 “你你你怎么了?心脏疼不疼?哪里不舒服?”邬翊手忙脚乱地绕过办公桌,观察起江序舟的脸色,“你晕不晕,想不想吐?” 江序舟这些感觉都没有,当然也有可能已经疼习惯了,身体自动忽视这些细微的疼痛。 他摇摇头,插上U盘,戴上电脑旁防蓝光的金框眼镜,打算过一遍这段时间的施工视频。 邬翊一把拦下:“我昨晚看过了。没有问题,设计单位出的评估报告也没有什么结构性问题。一切正常。”他顿了顿,商量般说道,“你先睡会儿吧,工地的机构复查我去看,等我回来后去和从恒他们聊聊。” 从恒是江池苑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昨天举报材料一下来,江序舟便停了他的职务,但是按照规定,他们需要对相关管理人员问责。 “不用,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江序舟用力咬住唇,试图用血色掩盖住青紫,“感染性心内膜炎本身就容易存在口唇间接性青紫,不碍事。” “你信不过我?”邬翊问,“怎么让你休息这么难?” “不是不信你,是没必要。我不习惯做甩手掌柜。”江序舟起身走进洗手间,“你回去换身衣服,十分钟后出发。” 邬翊见劝说无用,只能作罢,心里盘算着等下一次有空,他定把江序舟绑去医院,全身上下用扫描仪检查一遍。 办公室的门被大力关上,江序舟松下口气,他没有抬头看镜子中的自己。 现在这个状态,必然是狼狈,不堪入目的。 人身处高位久了,便会下意识抗拒自己狼狈的样子。江序舟也不例外。 他双手撑在洗漱台边,呼吸沉重,有些快要喘不上气的感觉,他用手按住胸口,努力调整呼吸,却没成想窒息感越来越强,仿佛被塑料膜紧紧勒住喉咙,无论他怎么用力,怎么大口喘气,都吸不进一口气,眼前浮现一团团黑雾。 嗓子又干又痒,一股血腥气直往上冲。 完了。江序舟脑子里警铃大响。他连忙俯身,打开水龙头。 下一秒,暗红色的血喷溅在洁白的池壁,一点点与水混为一起,滑入下水道。 他闭了闭眼睛,甩了一下脑袋,强迫自己深呼吸。他感觉这口淤血吐///出去后,身体比以前要轻松不少,至少他能呼吸到空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5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