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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阖上眼睛,黑暗中浮现出方才叶浔紧皱的眉头。 那天晚上,江序舟看见叶浔斜躺在车后座,头发被冷汗打湿成一缕一缕的,眉头疼得紧紧皱起时,嘴唇止不住颤//抖时,他的心脏爆发出剧烈的疼痛,浑身发软,手好几次都抬不起来。 “江总放心,人指定没事,就是晕过去了。”站在江序舟旁边的人,搓着手,谄媚地笑着说。 江序舟眼里带中刺,狠狠扎向旁人:“滚!” 如果他知道是用这种办法把叶浔“请”来的话,那他宁愿真的用自己的病去拖住,用死缠烂打的方式去接触。 哪怕叶浔可能会对他恶语相向,哪怕会对他厌恶至极,哪怕会对他避之不及。 但是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这些方式都不会让他的小浔疼和痛。 尽管叶浔醒得很快,尽管家庭医生确保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江序舟仍然心疼。 哪怕到现在,江序舟回忆起那个场景,心脏同样会传来钝痛。 是与心脏病不同的痛。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叶浔摇了摇头说,“毕竟也不是你打的。” 江序舟摇摇头,走上前,轻轻摸过那人乱糟糟的短发,保证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疼了。”
第45章 周末的日子过得很简单,他们除了吃饭睡觉吃饭之后,也没有干别的事情,大多数时间都是江序舟在厨房或者是主卧,叶浔在客厅发呆。 少部分时间,比如说睡觉,江序舟会要求叶浔来主卧陪他。 说是要求,其实更像是一种态度略微强硬的请求。 叶浔不好拒绝。 毕竟说陪他,不能把唯一的请求顺带拒绝了。 他习惯睡在右边,江序舟习惯睡在左边。 房间仍然是那个房间,床铺也仍然是那个床铺,可叶浔却迟迟没有睡着。 曾经,这里是他认为最温暖的地方,然而现在变得格外陌生。 叶浔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目光停留在身旁熟睡的人身上—— 江序舟面朝向自己,脑袋下垫着两个枕头,早上挺直的腰此时弯曲着,露出头顶的发旋,他缩在自己旁边,却又很克制地隔了一小段距离,黑色的头发尽数散在墨蓝色的枕巾上,眉头紧锁,呼吸沉重。 他……什么时候缩起来睡觉了? 在叶浔的记忆里,江序舟睡觉向来都喜欢平躺,四肢半点弯曲都会让他睡不着,而现在这人却蜷缩着。 果然,时间会改变一切。 叶浔给江序舟掖好被子,指尖扫过他的后脖颈时,触道一片滚烫。 “我靠……” 他将整个掌心贴在江序舟的额头。 这一次的温度更加真实,也更加滚烫,烫得可以丢去厨房当微波炉。 毫无疑问——江序舟发烧了。 叶浔翻身下床,在药柜里翻来翻去,迟迟没有找到电子体温计,空空的药盒里只有水银体温计。 他不死心地又翻了一下,真的没有电子体温计。 算了……水银就水银吧。 他拿着体温计冲回房间,在门口撞到一个热乎乎的人。 水银体温计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玻璃四溅。 “你干什么?”叶浔揽住面前的人,反手抱住,“你发烧了,江序舟。” 刚才不想拿水银体温计就是怕这样的场景出现,只不过他想象的场景是,江序舟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老实量体温,动来动去打碎。 他叹了口气,低头瞥见那人居然光着脚站在地上,连忙拉住那双冰冷的手,半推进了房间安顿好,语气里多点责怪的意味:“你为什么光脚踩在地上?” 当年喜欢光脚踩在地上的人,习惯了穿拖鞋,习惯穿拖鞋的人,竟然光脚踩在了地上。 “……找你。”江序舟说。 “找我//干什么?”叶浔颇为无奈,“你生病的时候能不能安分点。” 发烧的人声音都会带点委屈和哽咽,尾音听起来轻得如同一小片棉花。 江序舟的声音本来就轻柔,此刻更加:“……你走了。” 说完他就想伸手抱住叶浔,可后者目前满脑都是从哪里再找来体温计,以及等下怎么去买退烧药。 叶浔悄无声息地推开江序舟的手,又突然觉得刚才他的话很像小孩,不禁笑了一下:“我又不是不回来。” 江序舟抬起头,仰视叶浔。 那双乌黑的眸子仿佛窗外的天空,很黑却又很亮。 “真的吗?”他问。 叶浔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自己只不过是去客厅找个药,或者是找个同城速递买药,算起来离开最多不会超过半小时。 难道,江序舟得上分离焦虑症了? 他耸了耸肩:“真的。” “……真的吗?”江序舟又问了一遍。 “真的。”叶浔答道,“所以,你能安分点吗?” 江序舟点了点头,嘴角止不住的扬起,乖乖盘腿坐在床边。 烧得有点模糊的大脑,自动过滤掉那些悲观的想法,留下的都是希望—— 他的小浔答应会回来,会回到他身边,会陪着他。 叶浔想把江序舟囫囵塞进被子里,但是那人就跟背着一块铁板似的,怎么都不肯躺下。 “你……”叶浔手碰到滚烫就着急,面前烧得迷糊的人不听话,他又急又恼,“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我等你回来。” “等我?有什么好等的。” 叶浔垂眸,透过月光瞧见江序舟一头的冷汗,决定不再去和病号耗时间了。 再耗下去,这人的脑袋都可以当炉火使了。 叶浔拽过江序舟的被子披在他身上,又拉过自己的被子盖他腿上。 确保整个人都包裹好以后,便打算把那一地狼藉清理好,再去买药。 他起身走进主卫,拿了扫把,一回头再一次撞进个软乎乎的怀里。 叶浔气极了:“……你有完没完!” 他一垂眸。 还是光着脚。 “你……”他被气笑了。 算了,今天是周日,最后一个晚上,再忍一次。 叶浔再一次纵容江序舟。 任凭他跟在自己身后。 唯一要求是穿拖鞋。 唯一拒绝的是,江序舟自己动手。 叶浔开窗,江序舟站在窗边;叶浔找矿泉水瓶捡水银颗粒,江序舟跟着蹲下,起身时人晃了晃,叶浔伸手扶了一把;叶浔用透明胶带把水银小颗粒收集起来,江序舟又想蹲下,叶浔眼疾手快地拦住他。 “生病发烧不需要做蹲起。”叶浔说。 江序舟答应了,靠墙站立。 黑夜笼罩,身形单薄,仿佛一道影子。 一道烫手的影子。 叶浔处理完地板,确保上面没有任何一点碎玻璃和水银后,走到床头柜准备用手机买药。 这是,他才猛然想起来,自从那天来到临海府,自己就从未拿过手机。 “我的手机呢?”叶浔问。 “上一次来的时候摔坏了,你先用我的吧。”江序舟答。 叶浔听不出江序舟是否在撒谎,索性拿起他的手机,习惯性解锁,走到客厅的沙发处坐下。 江序舟同样老老实实在沙发上坐下。 他整个人蔫蔫的,不过目光却一直黏在身旁的人身上,半天不下来。 叶浔摸了一把江序舟的额头。 依然滚烫,颇有点愈演愈烈的程度。 “上次在酒店给你买的退烧药有剩下的吗?” 江序舟摇了摇头。 “你肩膀的伤口好了吗?会不会是感染了?” 叶浔想起江序舟以前心脏病的原因也时常发烧:“是不是心脏原因?没康复好?” “医生有说具体的处理方法吗?” 江序舟刚想回答,就被一阵心悸打断。 他偏头轻轻咳了一下,掌心里是熟悉的温热的液体。 他不动声色地抽张纸巾擦了擦,塞进脚边的垃圾桶,想了想又多抽了两张纸擦了一下,丢进去。 屋里没开灯,江序舟看不清叶浔,叶浔也看不清江序舟。 所以,叶浔以为江序舟难受得不想说话,便边绕开话题边上网搜索买药:“药还有一会儿到,你躺一下。” 沙发那边没有声音,他知道江序舟没有动,也知道那人在担心什么。 “我不走,就在这里,你躺一下。” 他想等药和体温计到了以后,再判断是不是需要陪那人去医院。 无论是伤口感染还是心脏手术后的感染,都不容小觑。 这下,沙发动了动,传来沙沙的响声,炽热的温度陡然靠近一点,喑哑的声音响起:“……小浔,我可以靠着你吗?” 江序舟知道自己得寸进尺了,在问完这句话后,又移回之前的位置。 “……靠吧。”叶浔叹口气,这两字夹在气息里一并吐//出。 江序舟的心头颤了颤,原本重得像水气球的脑袋缓解了不少,呼吸也放轻了。 是幻觉吗? 还是梦境? 又或者……是死后的天堂吗? 他不敢动,也不敢再问一声确认。 生怕一出声,这片岁月安好就破碎了。 然而,不出声,这片岁月安好就会一直长存吗? 江序舟克制且小心翼翼地收着劲,太阳穴虚虚碰着叶浔的肩头,被冷汗打湿的头发悬在半空。 过高的体温屏蔽了嗅觉。 哪怕距离那么近,他也闻不到那股好闻的木质香水味。 叶浔屏息等了很久,只感受到肩头被人轻轻碰了碰,一秒后离开。 他问道:“你这样不累吗?” 他突然不理解江序舟的意思,想靠自己肩膀的是那人,结果和自己保持距离的也是那人。 江序舟不作声。 他有些喘不上气,胸口仿佛被腐烂的棉花堵塞着,空气无论如何都进不来,闷得他想吐。 不适感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就在快要将他的理智撞断时候,他猛然想起来—— 叶浔还在,他还自己身边。 不能倒下。 不然一切都将要前功尽弃了。 江序舟坐直身子,尝试几次都站不起来。 心中警铃大作。 叶浔感受到沙发那头的动静,眉头紧锁,眼睛盯着那团黑影:“你去哪里?” “……上楼。”江序舟声音太虚了,这两字说完,他身形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摔下楼梯。 叶浔眉头松懈下来。 这人终于决定要回床上躺着休息了。 这才是一个病人应该做的事情。 他同样起身:“我扶你上去。” 江序舟摇了摇头。 他不是去床上躺着休息,而是去主卫吃药。 “我自己可以。”他说道,“外卖应该马上来了,你等一下,不然上下楼跑太累了。” 犹如验证江序舟的话似的,院子的门铃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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