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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翊被吓了一跳,快速向后滑了一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另一只手掏出手机,边打电话边朝外走去找医生。 江序舟眉毛慢慢聚到一起。 他可以判断出自己现在应该在医院,根据送来的时间和睡觉的时长,大概可以推断出现在应该是晚上。 而且能勉强听见屋外有人交谈,以及电视播放节目的声音。 所以,现在应该没有到医院统一的熄灯时间。 那么……怎么会这么黑? 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 眼前依然一片漆黑。 江序舟心里基本了然。 他失明了。
第52章 叶浔在半路接到了邬翊的电话,对方语气激动,估计如果不是在医院病房的话,他可能已经喊出声了。 叶浔也很激动,汽车左右摇摆了一下,速度快了些。 明明只是一天没见,他居然已经开始想见那个人了。 紧赶慢赶,终于赶到医院楼下。 可是在进病房前,他犹豫了。 自己要和江序舟说些什么? 叶浔承认自己确实不讲信用,在听见江序舟醒来没事后,他有点后悔当时心急讲出来复合的话,讲出来江序舟撑住就有机会的话。 他考虑了一路,发现自己目前真的没有半点谈恋爱的想法和冲动。 眼前摆着的叶温茂就足够他费劲心思了,再来一场恋爱,那还不如直接将他分成两半,左边一半右边一半。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种二十出头,仍未经历过社会、生活毒打,始终坚信高喊着,爱情胜过一切的少年了,当前他需要学会如何平衡生活,家人,爱人。 如果这三项一定要排列的话,家人必然是第一位,为了叶温茂,为了聂夏兰,他可以放弃自己的生活和爱情。 所以……他只能对江序舟不守信用了。 叶浔朝病房内望了望。医生站在病床前交代着什么,邬翊背对着他,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 程昭林陪他站了一会儿,走进屋内,乍然半道上愣在原地,回头望了他一眼,嘴皮子动了一下。 叶浔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莫名感觉这个兔崽子神情有点过分严肃。 这是听见什么不得了的事了吗? 这里唯一一件事情不是已经发生了吗? 不是江序舟醒来了并且脑部CT正常吗? 还能有什么事…… 他想不出来,于是朝程昭林招招手,让人过来细说,却没想到那小兔崽子不光不过来,反而朝邬翊的方向近了些。 叶浔平白生出一种“儿大不中留”的惋惜。 他刚准备迈腿走进去,邬翊和医生便一同走了出来。 两人在他面前止住脚步,邬翊谢过医生,转头看向他。 “江序舟看不见了。”邬翊说,“你大可以放心进去。”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叶浔怔了一下,瞬间明白前面程昭林看自己的那一眼了。 是震惊,是不解,是担忧。 他问道:“不是说,脑部CT都正常吗?” “怎么会看不见?” 邬翊说:“你进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说完,他拉住想要说什么的程昭林走到一旁。 叶浔终于迈向那个病房。 江序舟的床铺被摇高,他靠坐着,脑袋上包着纱布,木然地望向前方。 应该也不能称为“望”,因为他现在根本看不见,只能朝着一个方向发呆。 他听见有脚步声向自己靠近,偏了偏头,猜测来人。 叶浔站在床位,没有出声。 他微微俯身,与那双熟悉的眼睛对视。 这双乌黑的瞳孔依然很黑,但是怎么连带着江序舟的世界一起黑了呢。 他伸出手,在那人面前晃了晃,见人真没有反应,心里凉了半截。 “……小浔?”江序舟缓慢开了口。 叶浔眨了眨眼睛。 不是说看不见了吗,怎么能认出来自己? 江序舟认出叶浔靠的不是眼睛,明确来说,他认出那人可以用任何一个器官,也可以用心。 只不过,他现在用的是嗅觉。 熟悉且安神的木质香味幽幽飘来。 看来,叶浔应该是回去睡了个好觉,换了身衣服才来的。 江序舟对他这个举动非常满意。 说明自己的受伤没有影响对方的生活。 叶浔应了一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极其尴尬和客套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江序舟给出个中等的词。 “还好?”叶浔不相信。 蓦然失去视觉,对谁来说都不好受,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自己一觉起来发现世界一片漆黑,可能会疯,会抓狂,会害怕。 怎么可能就还好。 他追问道:“实话?” “……实话。”江序舟答道。 叶浔不相信,他站起身。 江序舟朝声音响起的方向望了望:“……小浔,你要走吗?” 叶浔摇了摇头,又想起来面前这人现在看不见:“不走,给你倒杯水。” 江序舟嘴唇干得都有点脱皮,大概很久没有喝水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邬翊太不会照顾人了吧。 一次性水杯慢慢倒满温水,叶浔拿起水杯举到江序舟面前。 江序舟听见声音,苍白的手缓慢举起,在半空中犹豫一下,向大致的方向虚虚握了握。 和白色的水杯擦肩而过。 叶浔垂眸,无声地叹口气,将水杯温柔地塞进那只手中。 他想,应该买袋吸管。 “谢谢。”江序舟手抬了抬,杯沿碰到唇边,才一点点喝下。 叶浔等他喝完,接过一次性杯子丢进垃圾桶,又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江序舟,江序舟看不见他。 心里异样地泛起烦躁和郁闷,他动了动身,椅子不堪重负地嘎吱一声。 床上的人头偏过来,略带疑惑地喊:“小浔?” “嗯,我在。”叶浔应道。 江序舟心安定下来,不再作声。 叶浔感觉自己还是不太能接受江序舟看不见这件事。 他拿出手机,一个劲搜索头部受伤失明的原因、失明什么时候能恢复、失明能不能恢复。 “小浔?”江序舟又叫了一声,手指歪了歪,敲到护栏。 “我在。”叶浔头也不抬地应道。 “嗯。” 两人又回复了平静。 过了片刻,又一次重复。 这次,江序舟多问了一句。 “你今晚在这?” “不会,我要去我爸那边。”叶浔说,“邬翊吃完饭过来陪你。” “你明早来吗?” “看情况。” 江序舟点了点头,睫毛垂了下来。 叶浔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病房关门的时间点了,他起身去屋外找邬翊。 “你要走了吗?”江序舟向他的方向偏过头。 “不走,我去找邬翊,等他回来再走。” “那你还会回来?” “有可能。” 他见江序舟不再说话,走出屋外看了看。 邬翊和程昭林原本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 两人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拿起手机,发现程昭林刚好给自己发了微信—— “哥,我们在叔叔这边,阿姨回去了,你好好照顾江总。” 同时,附带一张三人合照。 叶浔嘴角一抽。 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遗憾。 他回到屋内,沉默地打开陪护床。 江序舟有点拿不准了。 空气里依旧是熟悉的木质香,就是不知道是带着这个香味的人在,还是他留在空气里的味道。 也许,是思念的味道。 “邬翊?”他试探地叫道。 “不是邬翊,是我。”叶浔气喘吁吁地坐在陪护床上,又想到江序舟现在看不见,这么说他可能听不懂,于是自报家门道,“叶浔。” “小浔,”江序舟嘴角扬起一小段弧度,“你一个人?” “嗯。” 叶浔一想到跑走的两人,就牙痒痒。 然而,如果真让他去照顾叶温茂的话,他同样放心不下来江序舟。 人果然是个纠结的生物,照顾着这个伤号,又想着另一个病号。 “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他躺在陪护床上,想了想再次起身把病床一边的护栏拉起来,将陪护床拉近病床一点,这样江序舟下床他就能知道。 江序舟听见动静,失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但是你是伤号。”叶浔把江序舟的床摇平,想起这人喜欢垫两个枕头的习惯,索性出门多要了个枕头。 “其实,你当时没必要护着我的。”他坐在陪护床上乍然开口。 江序舟没反应过来。 当时的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他没有考虑太多的后果,脑袋里就一个想法—— 叶浔不能受伤。 叶浔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江序舟头顶的纱布:“邬翊说你缝了六针,疼吗?” 江序舟安抚地笑了笑,手抬了抬,看上去应该是想伸手触碰面前的人,在意思到自己看不见后,放下了手:“不疼,我有铁头功。” “铁头功没有麻药好使吧。”叶浔也笑了笑,抓住江序舟的手,“好了,睡吧。” “我在。”他捏了捏病号的手指。 江序舟意识却一点点紧绷。 他原本想拉住叶浔,一直留在身边,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再放他走的。 那时候,他病入膏肓,叶浔也会对他恨之入骨。 叶浔不会过度悲伤,他也走得安心。 但是,这场意外打破了计划。 其实他知道,现在的叶浔对自己是愧疚的,是关心的,是心疼的。 而这些都是因为自己抑制不住感情,忍不住去接近他所换来的。 他也知道,之前的误会会一直如同双刃剑卡在他们之中。 谁向对方靠近,谁都会被扎一下。 当前的江序舟是幸福的,是放松的,是疲倦的。他能像一只蜗牛缓慢伸出触角去享受这一方温柔。 那对于叶浔呢? 江序舟问自己,自己离开以后,叶浔会怎么样? 答案必然是,叶浔会痛苦,会痛不欲生。 人死如灯灭。死掉的人会放下了人世间的负担、烦恼、痛苦,而他们放下的则会加倍压//在自己亲人、爱人、朋友身上。 他们会背着这些行囊,在时间长河中反复打开,闭合,直到自己也顺着河水冲到想见的人身旁,再将行囊传给下一个人。 江序舟不想这样。 无论是叶浔,程昭林,邬翊,亦或是谈惠。 他非常混//蛋地想将死亡这件事划归为属于自己的事情,不想让自己亲近的人为自己流泪,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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