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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序舟也更加真实的存在。 “那……”叶浔心情随着江序舟的笑声扬起,“故事听不听?” “听。”江序舟欣然答应。 只要讲话的是他的小浔,说的内容一概不重要。 叶浔起身扶床上的人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听的话就躺好。” 他回到自己床上,翻开令人尴尬的《幼儿画报》:“我给你念一个……” 他的声音悠长缓慢,尾音有时微微上扬,有时陡然停顿,俨然一副给孩子念故事的模样。 江序舟忍不住侧目。 他盯着叶浔认真的侧脸,翕动的嘴唇,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 讲故事声戛然而止,叶浔心有灵犀地扭过头,注视着江序舟那双乌黑的眼睛。 “躺好,不然我不念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威胁的意味,只有浅浅的笑意,江序舟也乖乖听话地躺平,阖上眼睛。 叶浔打个哈欠。 “困了就睡吧,明天再念。”江序舟开口道。 “你先睡吧。”叶浔继续念起故事。 江序舟心里装着事情,睡不着,但也听话地闭上眼睛。 今天下午医生来了一趟病房,告诉他身体已经进入临床心衰期,需要早点进行治疗。 可是,他需要做的事情尚且还没有做完,而且他真的很怕上手术台。 江序舟忘不掉上一次开胸手术前夜,他埋在叶浔怀里难受了一晚上。 也忘不掉躺在手术台上时,满眼的天蓝色和白色,冰冷的风无情地吹过他胸口的窟窿,血液穿过透明的管子流出,透明的药液穿过管子流入。 躺在ICU里,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周围是仪器的滴滴声,时不时会传来病友抢救的声音。 生存的希望和死亡的恐惧同时并存,同时环绕,长久摧残。 苦不堪言。 出院以后的一个多月,每个夜晚他仿佛还能听见仪器和抢救的声音。 本就不好的睡眠日益递减,甚至后面的一段时间内,他只能靠安眠药度日。 江序舟真的再也不想躺进一次手术室,再也不想住一回重症监护室。 非常不想,宁愿死,他都不愿意。 江序舟听着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吐//出来的字黏糊成一团。 那人应该是困了。 的确,叶浔实在是撑不住了。 眼前的黑色字体逐渐缩小,变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墨球,它们手牵着手融为一体,画报旁边的小狐狸也跳了出来,兴高采烈地舞动身体,红色的毛发随风飘扬,闪闪发光。 他凑近几步,想看得再细致些。 然而,那些漂亮的毛发颜色却愈发鲜艳,鲜艳过了头。 他后退几步,发现毛发已然变成一//大摊血,墨球融为一双乌黑的眼睛。 叶浔慌忙后退,摔坐在地,惊慌失措地发现面前那里是什么好看的小狐狸,而是江序舟。 正在吐血的江序舟。 血从他口中源源不断地流出来,起初那人是站立着的,逐渐体力不支撑住墙壁,最后摔倒在地,身体一抽一抽的。 满地都是血,血聚集成汪洋大海,淹没进那双浅色的眼睛。 留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叶浔倏然惊醒,双手猛得撑起身子,后脑勺敲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耳边是自己暴烈跳动的心跳。 他捂住胸口,转头看向病床。 那人正在安眠。 他深呼吸几次,锤了锤胸口。 还好。 还好这是一场噩梦。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梦里是这样,那现实里的江序舟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反复将这话念了差不多十几遍,他的呼吸和心跳才平复下来些许。 叶浔起了床,将病床另一边的护栏拉起来,顺手帮江序舟带好歪掉的鼻吸。 他真的非常怕这个人半夜逞强爬起来。 做完这一切,心跳和呼吸彻底平复,他爬回陪护床,在靠近病床的地方睡下。 江序舟身上常带的水生香味早都被消毒水味覆盖,唯独能给叶浔带来点安慰的便是消毒水中的暖意,以及清浅的呼吸声。 叶浔闭上眼睛,强忍住心中想将手搭在江序舟心脏上的冲动。 他真的非常想感受那心跳。 可是,他又不忍心打扰江序舟的睡眠。 那人睡眠质量本来就不好,被吵醒后更加难以入眠,还是算了吧。 叶浔晃晃头,努力说服自己。 不知道是说服起了效果,还是味道和声音太过催眠,他渐渐陷入睡梦之中。 再次醒来,是在后半夜。 身侧传来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床单摩//擦的声音。 叶浔皱眉反应了几秒,在确认不是做梦以后,立刻翻身而起,迅速推测道:“江序舟,你是不是胃疼?” 江序舟疼得早已没有力气说话,攒起来的劲儿全使到抵在胃的手上,冷汗一阵阵冒出,他连咬住下//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你怎么不叫我。”叶浔瞧见他这副样子,慌乱片刻,手忙脚乱地去按铃,去掰开江序舟的手。 江序舟极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应该是疼得厉害,叶浔一下没掰开他的手:“听话,江序舟,你不能这样压你的胃。” “会出事的!” 叶浔边暗暗使劲,边轻声安慰。 “听话,别按,一会儿等护士来了,打止疼药。” “打完就好了,就不疼了。” 江序舟疼得耳朵脑袋一起发懵,迟迟没反应过来。 叶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拉开他的手,摸上冰冷发硬的胃。 那个让江序舟痛苦的罪魁祸首。 他用掌根轻轻一碰,面前的人就痛苦的闷哼一声,在发现自己出声后,江序舟立马紧紧咬住下//唇,抑制住声音。 “我给你暖暖。”叶浔柔声道,“暖暖就不疼了,好不好?” 江序舟实在是听不清叶浔在说什么,眼睛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手腕处有滚烫的热量传来。 护士来的时候,叶浔仿佛看见了救星,打上止痛剂以后,他好似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止痛剂见效速度不算快,但是对于这种疼得厉害的病来说,微小的缓解都等同于如释重负。 江序舟不再抵抗,叶浔也有了帮他揉一揉的权力。 “还疼吗?” “对不起。” 两人同时发声,又同时陷入安静。 江序舟先做出反应,他摇了摇头,再一次用气音道歉。 “不疼就好。” “没什么好道歉的。” 叶浔没有接受他的道歉。 这属实没有什么接受的必要,胃疼不是江序舟想疼就能疼的,而且他这一次没有装病,是真的疼。 “这次,我可以给你揉一下了吧?” 话虽然是这么问的,但是叶浔却没有等江序舟的回答。 他自作主张地伸出手,掌根轻轻使劲揉着江序舟的胃。 揉了许久,感觉胃不再像发病时那般僵硬以后,他拉开抽屉,拆了一片暖宝宝,等发热后隔着衣服贴在胃的位置。 接着,他又拆了一片对折放进江序舟留有留置针的手中。 江序舟握住暖宝宝的时候,冰凉柔软的指腹刮过叶浔的手指,乌黑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叶浔反手握了握:“暖手,手太凉了。” 接着,他坐下来,握住另一只没有拿暖宝宝的手,神情认真:“江序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解释,你要吗?”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跨越了四年后两人第一次共同面对这个问题。 江序舟眼神躲闪,不再直视叶浔。 那双浅色的眼睛仿佛有什么魔力,仅一眼就能将他拉回四年前的雨夜。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处开口,怎么去讲那件已经过去许久的事情。 如果叶浔不开口问,江序舟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去提起这件事情,他甚至打算把这事带进坟墓里,腐烂进泥土。 爱可以包容误会和争执,却容纳不下沉默。 沉默只会让两人渐行渐远。 叶浔给足江序舟思考的时间。 反正,夜还很漫长,他可以慢慢等。 他坐得离江序舟更近了点,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搭在那人的心脏处。 胸口比手掌温暖,也更加真实。 真实地让叶浔确认,面前这人是活着的。 是活着的江序舟。 “江序舟,我们不能再有误会了。”他说,“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谈一谈。” 叶浔想起来今天在医院大厅碰见邬翊,他说:“你和江序舟真的需要平心静气坐下来聊聊。” “无论未来你们是作为陌生人,或者是朋友,再或者是情侣。你们都需要解除当年的误会。” “有些事情不要失去才学会珍惜。” 叶浔觉得邬翊说得对。 自己和江序舟中间隔着那场误会,而误会隔着两人说不清的感情。 总该放下过多的情绪,总该解释清楚误会。 “我想听你解释。”他搭在胸口的手动了动,“我不想不清不楚地过一辈子。” 他声音软下来几分。 这是江序舟听不得的语气。 “你不能给我留下一个未解的难题。” 江序舟的眼睛果然动了动,却没有直视叶浔,而是松开手里的暖宝宝,移到胸口,握住那只手。 滚烫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至另一只手,最后传进两个人的心脏。 江序舟放弃了。 随着叶浔对自己的感情逐渐脱离掌握,很多事情摊开了说会更让人能够接受,自己离开时,叶浔的情绪也能纯粹些。 纯粹到只有悲伤,而没有愧疚。 他清了清嗓子:“当年那件事,对不起。” “这段话我欠了你四年。” 江序舟顿了顿,又说道:“当年柏文集团刚起步,我和赵明荣同时发现一块土地,但是我先拿了下来。那时候他立刻来找我谈,愿意花高于我当时拍卖下来的两倍买这块地。我没同意。” 赵明荣是一个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他在私下经常会利用一些违法手段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江序舟不敢赌,他怕失去叶浔和奶奶——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那时候,叶浔刚走出校门三年左右,性格里带着少年天不怕地不怕的果敢和冲劲。不过这些如果放在事业,是很不错的,可惜他在感情上也这样。 所以,江序舟不敢说,他怕奶奶担心,同时也怕叶浔控制不住情绪,只能一个人隐瞒下来。 他把奶奶接到自己家里,又强忍着不舍和叶浔提出分手。 而且还要跟全部人说出,我和叶浔已经分手了。 每说一句就等于把自己再凌迟一遍,江序舟就这样在四年里将自己反复凌迟,伤疤好了又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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