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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但凡是肉//体凡胎都需要休息,不休息只会消耗尽生命力,最后倒下。 例如,江序舟。 三人沉默片刻,目光齐刷刷地转向ICU大门。 叶浔正快步从ICU出来,精神状态居然比进去前好了不少,他走到邬翊面前,言语激动:“我看见江序舟了。” 语调微扬,眼角留有湿润。 “嗯?”邬翊一愣,“他还好吗?” 叶浔垂眸不语。 对于当前来说,算好的。至少亲眼见到江序舟回来了,愿意留下来。 其实,他更加明白不是江序舟想要留下来,而是各种抢救手段,药物坚持以及他们这些守在外面的人,不放他走。 是他们用自私建成围墙,画地为牢困住了他,强行延长痛苦。 他也明白,这样拖不久,如果江序舟执意要走,那谁都留不住。 可是只要有一丝希望,叶浔不想放手,像江序舟之前一样,不放手。 邬翊见面前的人神情有些恍惚,自然将那话当成叶浔的幻觉,果断判断出他需要去休息。 “算了,你回去休息一下吧。”邬翊拍拍他的肩膀,看了眼他打着石膏的手臂,良久后说,“别让江序舟担心了。” 前面的话叶浔全都自动省略,只听见最后一句。 他嘴角一抽,扯出个非常难看的笑容:“他……担心我的话,会回来继续管着我吗?” 如果江序舟回来,叶浔愿意把自己关进临海府一辈子,关在这人的身边。 只要江序舟愿意…… 邬翊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站在旁边的程昭林同样回答不上来。 他们都能看出来叶浔的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 浅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正岌岌可危。 聂夏兰站的远,没有听清这一番话,她叫了一声:“小浔。” 叶浔抬眼注视过去。 “回家休息吧。” “可是……” “留一个人在就行了……”聂夏兰眼睛很肿,流不尽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她几次失声,说不完剩下的话。 她明白儿子牵挂爱人和父亲,她同样明白江序舟和叶温茂最放不下心的是叶浔。 她也放不下心。 叶浔于她而言,是家里的顶梁柱,亦是心里紧绷着的弦。 “……妈妈不能再承受家里另一个人出事了。”她嗓音颤//抖,带点命令的口吻,“回家……休息。” 叶浔身形晃了晃,程昭林忙扶住他:“哥,咱们去车上睡一觉吧?” “不光江总,叔叔需要你,阿姨也需要。” “你得先照顾好自己。” 邬翊递了包纸巾给聂夏兰,接过程昭林的话:“我和阿姨在这,你们先去休息,晚点再来换班。” 这次,叶浔不再有拒绝的理由。 * 医院外,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是一个适合郊游的好天气。 叶浔是跟着救护车来的,他的汽车被程昭林从交警部门的停车场开回来,停在医院的地下车库里。 程昭林将座位放倒,连接成一张床。 叶浔靠在半开的车门旁,浑浑噩噩地看着程昭林布置,又任凭他拉着自己的躺下。 “哥,闭眼睛。”程昭林伸手拍拍叶浔的肩膀,然而没拍两下就被后者绕开了。 “你……自己睡自己的。” 叶浔语气僵硬。 他不是不让程昭林碰自己,而是这个动作,实在是太让他想起江序舟了。 那个总是喜欢把自己当成小孩哄的人;那个视自己的命高于一切的人。 那个……爱自己胜过生命的人。 叶浔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很乱,一会儿闪现出破旧的越野车,一会儿闪现出病危通知书,最后总会停留在江序舟身上。 那个鲜血直流的人身上。 耳根一样不得清净,爆炸声夹杂着那句轻如叹息的道歉。 叶浔想不出这两句“对不起”包含了什么,也想不出那人为什么要道歉两次。 第一次也许是因为江序舟私自绑架自己和给叶温茂转院的事情。 那第二次呢? 是因为倒在自己面前吗? 是害怕死亡给自己留下阴影而道歉吗? 还有那句“恨我吧。” 为什么? 不是已经解释完了吗? 江序舟,我为什么还要恨你呢? 叶浔想不出来。 心太痛了,痛得全身都止不住颤//抖。 他身旁的程昭林因为高强度地守了一//夜,早就困得不行,一闭上眼睛便沉沉坠入梦乡。 叶浔听着身旁人的浅鼾,尝试动了动受伤的手臂,一阵刺痛袭来。 小小的骨折都这么痛。 ICU里面的两人,岂不是更加疼。 他完全不敢想象那种疼痛。 叶浔撑起身体,从口袋里拿出江序舟送的新手机,紧握手中。 手机里除了那个软件,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微弱的光打在叶浔柔和的脸庞,一滴晶莹的泪水滑落,流入发隙。 他将旧手机里的资料倒入新手机里。 数据缓慢滑//动,爱意一点点聚集。 最后,叶浔怀揣着新手机,又从抽屉里取出平安符,下了车。 炽热的光从地下停车库门口照射进来,潮湿阴凉的风悠悠吹过。 叶浔深深吸两口气,阖上眼睛,许久后,鼓起勇气踏上电梯,走进医生办公室。 早晨的话他没有听清,现在他要重新去听一遍,去录下来反复听。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他要陪在江序舟身边,寸步不移。 因为,他是江序舟指定过的家人,是签过协议,足以交付生死的—— 家人。
第62章 “病人情况比较复杂,车祸外力受伤使得赘生物脱落,导致轻微的脾栓塞,心脏……也不是特别好。”戴着老花镜的医生凑近看一眼电子病历,“目前我们只能用ECOM和抗感染来争取时间,看最后苏醒的情况,以及心脏功能改善后才能进行根治手术。” “为什么不早点劝他做手术?说不定能少遭点罪。” 叶浔愣住:“什么手术?他不是已经做过心脏手术了吗?” 老医生质疑地看了他一眼,转过电脑屏幕—— 手术记录只有法洛四联症手术。 五个字,击垮叶浔之前所有的自我安慰,碾碎本就不多的希望。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骤然涌起,顶撞大脑,里面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有对那人不爱惜自己身体的生气,然而,更多的更多是疑问。 医生的问题,叶浔也想问江序舟。 不缺钱,不缺时间,为什么不来做手术? 非要拖到病情加重到威胁生命的时候,才做手术。 不对,叶浔摇摇头,江序舟不是拖到这时候,而是碰巧发生了车祸,碰巧躺在医院昏迷,碰巧周围都是想让他活下去的人。 所以,他没有选择。 要是有选择的话,他肯定不会选择继续活下来。 那句“求生欲//望弱”再次化成锋利的刀戳进体内。 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医生重新滑//动鼠标,继续查看这长得不见底的病历。 叶浔移了一下凳子,不锈钢的凳腿摩//擦地面发出“刺啦——”一声,他凑近屏幕。 面前密密麻麻的小字几乎布满整个电脑屏幕,渐渐聚集一起化成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得好像江序舟的眼睛。 那双黑得吓人,黑得漂亮……黑得安心的眼睛。 叶浔想再次与它对视。 就是不知道……江序舟是否愿意给这个机会。 他移开目光,低声问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这不好说,具体要看72小时内脑损伤评估结果等数据再做出最后的判断。”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根据他前半生的经验来说,这种情况的病人苏醒窗口可能一到八周,但是更有可能的是长久昏迷或者死亡。 可是,在这个行业里,始终会有奇迹发生。 说不定是爱,也说不定是牵挂。 叶浔对着病历拍了照片,加入收藏,起身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进去看他?” 他又想见江序舟了,这次思念更加强烈。 强烈到如果得到的条件是死亡,那么叶浔也会在见到江序舟后,毫不犹豫地从窗台一跃而下。 死而无憾。 但是,叶浔发现自己不光想见到江序舟,还想摸他的心跳,想听他的呼吸,想留在他的身边。 长长久久,生生世世。 医生看了眼面前的青年:“脱离生命危险就可以进去看了。” 叶浔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道了声谢,出门再去找了叶温茂的主治医生了解情况。 叶温茂的情况好了许多,病理分析会在一周后出来,预计术后六个小时可能会苏醒。 他揉了揉眼睛,走出办公室,正准备上楼去ICU门口守一会儿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警察。 昨天那场车祸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是客车司机疲劳驾驶所导致。 警察还说,那辆作为证物的黑色越野车经过鉴定无修复价值,有空可以来办理报废手续。 叶浔又匆匆去了一趟指定的地点,然而他却没有着急办理手续,而是到了停车场。 那辆汽车没有比它的主人好多少。 此时它正安静地趴在空地上苟延残喘,而它的主人正躺在病房里生死不明。 一车一人都不要命。 叶浔接过车钥匙,打开车门的一瞬间,眼睛立马注意到弹开的安全气囊上,依然留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 血干涸了,味道也散了不少。 可是,那一幕却成为了叶浔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的坎,是心里的一根刺。 他合上门,深呼吸几次,才鼓起勇气再次打开车门。 “江序舟……”他喃喃道,手指轻轻抚摸过方向盘。 仿佛能够用这种方式,再次触碰到那个人的手。 可惜,时间不会回流,他也碰不到昨天那双紧握方向盘的手。 更加不能感受到江序舟的痛,和看见货车冲上来时候的着急。 叶浔简单收拾了汽车,发现属实没有什么收拾的必要。 汽车里面太干净了。 干净得好像江序舟早有打算一样。 他最后合上车尾箱的手抖了一下。 这里的阳光怎么如此炙热? 他办完手续,匆匆回了医院,在走到小花园的时候,莫名停了下来,坐在长椅。 阳光毫无遮拦地笼罩他的全身。 叶浔莫名想起以前自己特别喜欢拉着江序舟出门晒太阳。 江序舟的皮肤苍白,常年犹如薄薄的一层初雪,瞧得叶浔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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