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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邬翊留下来就行。” 叶浔以极快的速度吃完另一个苹果,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像只仓鼠。 他费力地嚼着,咔擦声充斥整个病房。 “慢点吃,不着急。” “不用。”叶浔咽下最后一口,摇摇头。 邬翊和程昭林见这两人的关系逐渐稳定,自动卸下撮合的任务,便主动离开病房,留给他们足够独处的空间。 片刻后,叶浔出了一趟病房,接过程昭林手里的外卖袋,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狼吞虎咽。 程昭林坐在旁边,邬翊抱手靠在对面的墙壁,默默看着叶浔吃完饭,喝两口水,又脱下外套抖了抖,确保身上没有半点饭味,才回到病房。 江序舟睡着了。 叶浔蹑手蹑脚走到病床旁边,缩到陪护床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从垂下来挡住眉毛的刘海,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到薄嘴唇。 每个部//位都长得恰到好处。 如果能忽略掉那些煞风景的管子的话……一定更加好看。 若是这一刻能成为永恒,叶浔转了转戒指想,算了,若是能选择的话,他希望是江序舟刚做完心脏病手术,体检正常的那一刻。 当时,他的爱人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家庭幸福。 叶浔心底一痛,翻身起床,单臂将陪护床拉得离病床近一点,手一伸,避过留置针,握住爱人的手,大拇指轻轻扫过,十指相扣。 两枚戒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序舟的睫毛颤了颤,最终没有睁开眼睛。 叶浔感受着爱人的气味,体温,渐渐握紧手,心脏空掉的那块一点点弥补。 这个姿势一直保持到叶浔睡醒,他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拇指依恋似的扫了扫江序舟的手背。 “醒了?”江序舟说道,“刚才阿姨来了一趟,给你煲了莲藕排骨汤。” 叶浔含糊不清地应一声。 他在家都没有睡过那么香的觉—— 抱多少件衣服都远不及人在身边心安。 “我再睡一会儿……”他喃喃道,“一会儿。” 江序舟动动手,劝道:“吃完睡,饿肚子对胃不好。” 叶浔不情不愿睁开眼睛。 外面天已经黑了,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对面商场里灯火通明,孩子们的欢呼声和商铺叫卖声交杂传上来。 热闹将生活具体化,变得尤为具体。 叶浔揉着眼睛开了灯,再拎起保温桶,边往屋外走边说:“我出去一趟。” “在屋里吃吧。”江序舟目光跟随着他,“走廊没有桌子,吃起来不方便。” “你不是不喜欢饭菜味吗?”叶浔茫然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江序舟脸上挂着浅笑。 他每次见到这样的叶浔,就总想把人留在身边揉一把脑袋。 “这也因人而异吗?”叶浔懵懂的大脑想不明白江序舟在笑什么,“我还是出去吃吧。” 在吃不了东西的病号面前进食,多少是有点残忍了。 叶浔干不出来。 “我吃不了,但是可以闻闻味道解馋呀。”江序舟半开玩笑说,“好久没有喝阿姨做的汤了。” 叶浔居然觉得他说的对,却仍保持着一丝理智,端着碗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开了窗,保证味道不会过于浓烈,并且极其快速地解决完饭菜,洗完碗,打开空气净化器。 江序舟被这一系列动作逗乐了,眼睛黏在叶浔身上转悠一圈后,落回自己身旁。 “我发现一件事情,”早上那股冲动劲过去,困难摆在面前时,叶浔才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低头看看手臂,又看看江序舟,“我好像拧不了毛巾。” “没事,大不了我两今晚脏兮兮地睡觉。”江序舟笑着安慰道。 说完,他抬了抬手,收敛点笑容。
第74章 两个病号住一起属实有点费力。 短短半天时间,叶浔便认同了江序舟的想法,并且及时谴责自己一番,暗下决心今晚就找好护工,明天就联系上岗。 叶浔按照程昭林发来的信息,找到了柜子里面存放的压缩毛巾,用牙齿咬住一边,费劲撕开,温水打湿后给江序舟擦了脸。 等擦到手背时发现留置针管里回了血,干涸的血迹粘在胶布,看上去极其吓人。 “不疼吗?”叶浔倒吸口冷汗,按下呼叫铃,顺势坐在旁边,抓着那只手不敢动,自责不已。 都怪自己睡觉偏要和江序舟十指相扣,结果开心的是自己,受苦的却是爱人。 “对不起。” “不怪你。”江序舟反手拉住叶浔的手,“不疼,我自己都没有注意。” 其实,是有点疼的。 丝丝缕缕的疼痛算不上很疼,但是极其磨人,细细研磨着神经。 护士拔了留置针,让叶浔用棉签用力按住,又在江序舟的另一只手背上重新置管,贴上胶布的同时不忘多嘱咐几句。 叶浔始终如同刚入学听讲的小学生,耷拉脑袋,一条条记在心里,要不是手上有伤,江序舟都感觉他会用小本子记下来。 “现在没有影响了。”江序舟缓了会儿力气,抬手想拍拍他的手背,就被人一把摁下。 “你别动了,小心一会儿再挨一针。” 就因为这件事情,晚上睡觉的时候,叶浔缩在陪护床的另一边,隔着小半张床与江序舟保持距离,害怕自己再一不小心弄上这个似陶瓷的人。 这下,江序舟不太乐意了。 本就短暂的相处时间,这一下岂不是大大缩短了吗? 他往陪护床方向挪了挪,身体靠在护栏上,脸微微偏过去。 目光深情且长久地望向自己的爱人,而爱人也朝着自己的方向。 身上的管子属实碍事,江序舟用力动了动,也无动于衷,只好放下心里的念头,老老实实地合上眼睛。 * 窗外天光大亮,叶浔揉揉眼睛,斜靠在墙壁上,给昨晚看好的护工打电话面试,顺便起身给江序舟掖好被子。 他不知道江序舟一晚上只睡了两小时,现在早就醒了。 叶浔俯下//身,微微贴近病人。 江序舟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停了一瞬。 “我就在外面。”叶浔轻声嘱咐道。 说完,人退了出去。 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江序舟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深吸口气,情绪复杂。 失落又庆幸,难过又开心。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大拇指缓慢摸过无名指的戒指,睫毛垂落下来。 屋内安静,能隐约听见叶浔在隔间拒绝了几个护工。没有给明明确的理由 江序舟嘴角勾了勾。 他知道不是理不理由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叶浔始终不放心。 果然,半个小时后,叶浔推开病房的门,站在床位,浅色的瞳孔小心翼翼抬了一下,在与江序舟对视后,又火速移开。 “没选出来吗?”江序舟问。 “嗯。”叶浔挠挠鼻尖,“都不合适。” “我想今天去拆石膏,这样就能照顾你了。” 江序舟身上的管子没拆完,既不需要下床上厕所,也不需要喂食,就是翻身有点费力。 但倒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不行。”江序舟拒绝得果断。 伤筋动骨一百天,有那么几天恢复不好,极其容易留下后遗症。 叶浔不再做声,将病床摇高,枕头垫在病号后腰,而后闷闷坐到陪护椅,头垂下来,快要埋进两膝之间,阳光透过落地窗披在他身上。 江序舟感觉比昨天恢复了点,手搭在叶浔柔顺的头发摸了摸,柔声问道:“小浔,为什么一直抗拒别人照顾我呢?” 江序舟感觉这次出来叶浔的表现实在反常,之前自己做心脏手术的时候同样是请了护工,当时他毫无过多的反应。 难道这次真的吓得不轻吗? 叶浔浑身都在抖,犹如压抑着心底某种未知巨大的情绪:“……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小,江序舟没听清,歪头:“嗯?” “对不起……” 此前,叶浔一直想把这种歉意埋在心里,用行动去弥补,可惜身体状况不允许,他照顾不了自己的爱人,也缓解不了内心的愧疚,只能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可是,为什么心里仍然如此难受? 江序舟眉毛皱起来:“为什么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小浔。” “请个护工,等我情况好点,你再照顾我呗。” 他语调平缓,似柔和的丝绸拖住爱人岌岌可危的情绪。 “不是……是……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而我……”叶浔痛苦地闭上眼睛。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自己做的事情永远没有江序舟多,也没有他做的好。 江序舟给了他毫无保留的爱,而他只回了微不足道的一点。 剩下的时间,加倍去恨他,去伤害他。 叶浔知道错了,但是惩罚自己的不应该是江序舟的生命。 “不是这样算的,小浔。”江序舟打断他,“爱不能这么计算,爱也不是用来算的。” “我爱你是我的选择,你不要有过多的负担。” “……小浔。”江序舟叹口气,觉得自己这些话暂时不能安慰面前伤心的人,“我们都向前看,不要困在已经过去的事情里。” 他移开手掌,叶浔抬头看过来。 江序舟整理好身上的管子,张开双臂:“要不要抱抱?” 拥抱是最直接最外露情绪的途径,炽热的感情能通过紧紧接触的皮肤传递,贴着耳朵说能讲出口的话,错乱的呼吸代表讲不出口的话。 “来吧。”江序舟换了坚定的语气,丝毫不给爱人犹豫的机会,“我也很想你。” 上次叶浔对江序舟说的“想你”,在此刻得到了回复。 “醒来后我还没有主动抱过你呢。”江序舟说。 叶浔放下病床的护栏,悬着身害怕压到仪器,下巴垫在那人肩膀,用力呼吸。 窗外的枯叶掉落,于半空中打了个转,落了地,叶浔漂浮许久的情绪晃悠下沉,同样落了地。 江序舟没有说什么,而是脸偏过去,嘴唇碰到叶浔的头发。 没有用什么力度,相当于扫过。 仅仅是扫过。 他知道,人要见好就收,需要克制情绪。 然而,叶浔不是,他控制不足,他不想见好就收,他想拉住病床上这人,想告诉这人—— 自己是他的家人。 自己是他的爱人。 他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叶浔撑起身子,浅色的眼睛里是晶莹的光,他贴近江序舟的侧脸。 第一感觉是冰凉。 第二感觉是湿润。 亲得用力,亲得认真。 以至于分开时有点气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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