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实则是,让程昭林别当电灯泡。 叶浔眼睛含//着淡淡悲凉的笑意,目送两人打闹离开。 以前,他和江序舟也是这样的。 记忆犹如开了闸门的水龙头。 他记得江序舟特别喜欢在春天的某一天,拉着自己去赏花。 这是江序舟为数不多喜欢做的事情。 两人会开车到公园外面,再慢慢溜达进去。 墨城市的春天仍然带有些许凉意,叶浔年轻火气旺,随便套了一件卫衣就跑了出来,钻进提前开好暖气的汽车里。 直到下了车,冷风拂过,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多带一件衣服。 每年春天,每个相同的地点,他都会这样后悔地想。 不过,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但是他有江序舟。 叶浔合拢衣领准备做运动暖和身体时,一件衣服就披了上来,随即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以及一双含有暖意的手。 他抬起头与那双温柔的眼睛对视。 “你是机器猫吗?”他笑着问,“为什么每次你都能掏出我想要的东西?” 江序舟眼睛弯弯的,偏头假装犹豫一下:“嗯……那你就是大雄。” “可是,大雄有点不太聪明。” “那你还是当回小浔吧。” 江序舟笑意更甚,以至于没忍住,低头蹭了蹭叶浔的鼻尖,轻声说:“做我一个人的小浔。” 叶浔不答话,静静注视着面前的人。 风慢慢平静下来,花在枝头灿烂绽放,游人嬉笑声渐渐平息。 时间犹如静止般停住。 停在一年中最美丽的季节,停在两人爱意最浓烈之时。 风又吹了起来,叶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眼眸转了转,发现时间并没有停止。 他们都没有停留在最想停住的那一刻。 面前心心念念的人,变成焦急等待的家属,游客的嬉笑也被偶尔传来的抽泣替代。 “江序舟……”他阖上酸涩的眼睛,一字一字念出这个熟悉的名字。 可惜,正如所料般一样,没有人回应。 能回应的人仍在病房里,埋在一堆管子中,生死不明。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重症监护室的大门敞开。 叶浔听见周围传来些许动静。 他没有动,而是屏息以待。 下一秒,医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江序舟的家属在吗?麻烦过来一下。” 叶浔睁开眼睛,反应一会儿,站了起来。 忐忑不安地走向最终的结果。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是个好消息还是个坏消息?
第79章 幸好,叶浔等到的消息不算好,也不算坏。 医生说,目前危险期已经过去,家属可以进去重症监护室里探望,但是还需要观察一天,等情况彻底稳定下来,才能转入普通病房。 这份喜悦是意料之中的,也是意料之外的,叶浔茫然地点点头,低头签了几张护士递过来的单子,又跑下楼缴完费用回来,最后坐回门口的长椅上,盯着大门安静等待。 周围人群聚集又分散,有哭有笑,可是大多数人脸上都没有过多的表情,无悲无喜地做着各自能够做的事情。 叶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除了等待外,还能做些什么。 他低下头,视线顺着掌心的纹路慢慢滑至手腕。 生命线很长很长,延续到手腕。 他记得,这是象征寿命和健康的意思。 很久以前,叶浔也曾认真研究过江序舟的掌纹,可惜时间太久远,他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场景与对话了。 唯一的镜头停留在江序舟脸上浮起的淡淡笑容。 床旁的吊灯散发出暖色的光,柔和地撒在他的脸庞,落地窗外是那棵挂着秋千的大树,嫩绿色的树叶散发出蓬勃的生机。 那时候的他们都觉得这不过是最寻常的一个傍晚,而现在却惊觉时光是如此的缥缈,以至于想要重新抓住都变得格外艰难。 叶浔握紧拳头又慢慢张开,手掌由白转红,留下几个浅浅的指甲印。 他想问问上天,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将自己的生命线分给爱人一半。 这样,等到死亡真的降临,他们能够相拥而去。 黄泉路上若有伴,又有何可以害怕的。 叶浔眼睛慢慢发酸,他半仰起头,无力地望着天花板,良久才抬起手臂,盖住眼睛。 思念似雾气,久久找不到落点。 他本以为前一次转出重症监护室便能代表江序舟此生最大的劫已然过去,他们可以有很多时间叙旧、陪伴。 甚至,叶浔已经想好在江序舟拔掉胃管后,做什么流食,在能外出时,去哪里散步,做什么看什么说什么都有了规划。 因为江序舟太轻了,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叶浔怕找不到他,所以需要想尽办法去建立他与世界的所有联系,羁绊他的所有行动。 留住他,让他不能再肆无忌惮的向前走。 原本一切都处于计划之中,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然而,谁都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这只是个开始。 叶浔顿感无奈。 他想起来昨天的那一场幻觉,想起那个抱不住的爱人,想起那句句戳心的,堪称遗嘱的话。 他不知道以后像这样突然而然的抢救还有多少,需要自己签字的单子还有多少,手术的成功率还有多少,以及—— 自己还能见江序舟多少面。 爱人生命的沙漏陡然加速,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 他不想面对,也不愿意面对。 每当想到这里,他都下意识想要撞进江序舟的怀抱里,脑袋埋进那人的颈窝,拼命吸入熟悉的水生香味,感受温暖的体温,以及听见强有力的脉搏在跳动。 可是…… 叶浔低下头,看着时间未到,看着面前没有打开的重症监护室大门。 现在的他只能自己缓解这些悲伤难过的情绪。 他见不了江序舟,见不了自己的爱人。 等待的时间太久了,叶浔想,不过与江序舟等待自己回心转意的时间相比,这不算什么。 叶浔掏出一颗奶糖,剥开,放进嘴中。 甜味缓慢地漫延,他看着分针转到差不多探望规定的时间点,起身走了过去。 依然是熟悉的大门,熟悉的走廊,熟悉的病床。 熟悉的人正安静地“坐”在病床上—— 只有这样,江序舟才能正常呼吸。 洁白的被子滑落,绑着绷带、贴着仪器的胸膛小幅度的起伏。 叶浔鼻子一酸,默默坐到陪护椅上,将江序舟没有打留置针的手翻过来,掌心向上,他垂下脑袋埋了进去。 冰凉的触感穿透薄薄的眼皮。 安心且舒服。 迟迟未落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他哭得认真,竟然没感受到“肉垫”动了动,戳到他的耳朵。 直到泪水慢慢停止,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的眼眶被捏了一下,叶浔猛然抬起头,眼神快速精准地落到病床上的人。 江序舟半垂着眼睛,氧气面罩里的雾气忽浓忽重,好似在说什么。 叶浔凑近,偏过头,耳朵靠近面罩,湿润的睫毛抖了抖,再次形成一滴眼泪,滑过脸颊,滴落至另一个人苍白裸//露的胸口。 “……哭什么?”江序舟问道,“我……不是……没事吗?” 他语气平缓,声音带笑,就是…… 有气无力。 叶浔哭的耳朵有些不清楚,一下把“事”听成了“死”,整个人瞬间犹如一只应激炸毛的猫,立刻伸出手想要堵住江序舟的嘴,然而掌心只能碰见温热的氧气面罩。 “……你说什么胡话呢……”他眼泪流得更加凶了,“以后都不许再说了,快点呸呸呸。” 江序舟顿了顿,不明所以,却又很听话的“呸”了三下。 叶浔怕他呸得太轻,神明没有听见,果断起身在室内找了一圈,无果后,抓着江序舟的手,握了握拳。 “没有木头,只能先这样了。”叶浔自我安慰地说道,“反正舟是木头做的,你摸自己,就……四舍五入一下,相当于是摸木头了。” “……以后不可以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 “你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江序舟费力地点了点头。他的刘海有点长,已经遮盖了眉毛,快要挡住视线。 他晃晃脑袋,想把头发弄到一旁,认真且好好地看看自己的对象。 “……你头还是疼吗?”叶浔问,“别的地方有没有不舒服?” 江序舟的视线属实不太清楚,他居然都没有注意到叶浔一直在观察着自己,等到他开口询问时,才刚刚反应过来。 “疼的话要及时和我说。”叶浔继续说,“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好不好?” 之前医生曾经对他说过,感染性心内膜炎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脑栓塞,致死率极高。 他也上网了解过一点,光是看文字描述,光是想一想都开始觉得后怕,他握住江序舟的手微微用了点力,反应过来后连忙松开。 江序舟摇摇脑袋,闭上眼睛,戴着氧气面罩说话太费力,况且他也没有力气继续说下去。 刹那间,他再一次萌发了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的想法。 叶浔看着爱人的样子,心脏特别难受:“是不是说话太累了?” “要不然……” 他想起个小时候玩过的游戏。 “你疼的话就在我手心里写个‘一’字,我就能知道了。” “如果不疼,那你想说什么就写什么,然后我来猜,猜对你就眨眨眼,猜错……” 叶浔笑了笑:“那我就继续猜。” 他张开手掌,目光注视着那人的手。 江序舟的手其实挺好看的,骨节分明,指甲圆润。 倘若忽略掉苍白手背上明显的针眼的话,应该会更加好看。 许久后,手指动了动,掌心微微有点痒。 叶浔忍住想要重新握住那只手的冲动,耐心地看着。 江序舟一共写了十画,由上至下,叶浔歪头想了一会儿,看看掌心,又看看那人。 猛然反应过来,江序舟写的这个字—— 是“家”。 江序舟想回家了。 确切来说,在叶浔没有回来的时候,他是没有家这个概念的。 他不缺乏房子,可他缺的是家,是有叶浔有奶奶的家。 现在,他有了。 只是不确定能有多少享受的机会,所以他想了。 “想回家了?”叶浔轻声问道。 江序舟眨了眨眼睛。 这下有点出乎叶浔预料了。 他预想过假如江序舟写疼的话,就立刻冲出去叫医生;假如画个爱心的话,就柔声回答“我也爱你”;假如说点别的……他也能够应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5 首页 上一页 79 80 81 82 83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