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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江序舟找到他的父母了。”赵明荣说,“后面进展的事,就不用我们管了。” 叶浔皱着眉头,语气却没有什么变化:“赵总真是明智。” 江序舟的父母,三十多年都没回来找过自己的儿子,现在突然回来,意图不明。 他决定找个时间去问问谈惠。 他和赵明荣相互聊了几句,就借口有事挂了电话。 叶浔把手机滑进口袋,快步跟上江序舟。 快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叶浔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江序舟,时刻做好扑上去拉住他的冲动。 至于为什么一直担心江序舟,叶浔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自己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了复仇的目的可不是让仇人死了,而是让他生不如死。 这个理由,叶浔很满意。 他想了无数遍江序舟会以什么姿势滚落山坡,却没想到第一个滚落山坡的是自己。 叶浔左脚踩到一块翘起来的石头,重心不稳直接滑了下去,他的手在半空中画了半圈,抓住一根“树枝”。他松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茂密的树林和凸///起的石块。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要是摔下去,会摔成多少块。 “叶浔,踩旁边的石头。”他抓住的“树枝”乍然说起人话,他吓得松了手,好在手臂被人稳稳抓住,“别向下看。” 叶浔抬头发现是江序舟:“你不是在我前面吗?” “掉头回来的。”江序舟手心全是汗和血,手臂上青筋暴起,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抓紧叶浔身上。 胶黏温热的血流到叶浔手臂时,叶浔才发现江序舟的手臂被那块凸///起的石头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他踩住旁边的石块,另一边手用力,连滚带爬的重新回到正道上,江序舟靠在土坡上喘了几口粗气,嘴唇又泛起青紫色,他话都说不全,但是仍在安慰叶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叶浔摆了摆手算是谢了他的好意。 这番剧烈运动后,江序舟有些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他伸手用力掐自己一把,想要保持清醒。 有时候,他真的很恨自己的身体,恨父母为什么要生自己下来,丢他自生自灭不好吗? 叶浔拽过他的手臂,从口袋里翻出纸巾,一点点擦拭掉上面的血迹,抬头刚想不合时宜地开玩笑问他,自己能不能沾点口水擦。结果发现江序舟此时的状态并不好,随时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我去。”叶浔没想到做完心脏手术后的江序舟,比之前的江序舟还要脆弱,“你……没事吧?” 他之前遇到过胃疼的江序舟,遇到过昏迷的江序舟,也遇到过濒死的江序舟,可是他没有遇到过喘不上气的江序舟。 因为喘不上气在江序舟那里算是能自己缓解,不需要公之于众的病情。 果然,江序舟摇了摇头,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搭在叶浔怀里的手紧紧握拳。 等到黑雾渐渐散去,江序舟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拍了拍叶浔的肩膀:“你回去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叶浔蹙眉,江中的墓地他不是第一次去,他们刚确认关系的第一年过年第一天,江序舟便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带他去墓碑前,高声说:“爷爷,这是我以后要共度余生的人,他叫叶浔。” 此后每一年过年和清明,江序舟都在江中的墓碑前介绍一遍,烧纸钱的时候也会说,这是小浔给您寄的钱,和买的衣服。您一定要保佑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叶浔则会在江序舟的话后面补上一句,爷爷,还要保佑江序舟健健康康。 叶浔侧目看了一眼,仰头闭目缓神的江序舟。 他想知道,江序舟这四年里是给自己少了多少次许愿,不然现在怎么虚弱成这个样子。
第11章 江序舟本意是打算劝叶浔下山休息的,毕竟刚才一出给两人都吓得不轻,而叶浔的意思是,如果要下山也是江序舟这个病号先下。 不过,江序舟争不过叶浔,只能两人一起上山。刚开始还是江序舟走在前面,叶浔跟在后面,但是到后半程就变成叶浔走到前方。 在路过一道小溪时,叶浔回身递出手,但是他没想到江序舟居然没有握住他,而是自己踩着石头走过来。 叶浔尴尬地拍了拍手,心里非常不悦的给江序舟记上一笔。 两人走走停停,终于在晌午时分,到达江中墓碑前。 谈惠年龄大了,体力和身体都不适合爬山,所以逢年过节都是在山下烧点纸钱,意思一下,所以,江中的坟前杂草丛生。 江序舟放下手中的篮子,从里面翻出铲子边处理杂草边说:“爷爷,我来看你了……”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叶浔,“还有小浔。” 他不知道叶浔跟上来的意思是什么,他推测不出来,大概是演戏要演全套,安慰了谈惠的同时也要来安慰一下江中。 可是有些话,对死人比对活人好开口。所以江中比谈惠更早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和结果。 叶浔用纸巾擦拭墓碑上的字,他没见过江中,但是墓碑上却有他的名字—— 那是江序舟后面请人刻的。他说,既然要共度余生,那就要公之于众。 叶浔用纸巾草草擦过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仿佛雕刻刀般刻在他的心上,鲜血淋漓。江序舟的余光瞟见他没有什么表情地擦拭自己的名字,以为他嫌弃它碍事。 江序舟清了清嗓子说:“明年给爷爷迁坟时候,把你名字划掉就行了。” 叶浔大脑没反应过来,问:“为什么?” 江序舟被这样突然一问,也有点懵:“什么为什么?” 叶浔迟钝的大脑乍然转过弯,他明白江序舟的意思了,他是怕程昭林吃醋,是怕自己之前的冲动挡住叶浔的桃花运。 至于自己和程昭林之间的关系,叶浔还不想解释,主要是时机不到,还有就是他乐于看见江序舟发现自己有对象后,失落的神情。 不过,江序舟为什么失落。这不是他的管辖范围了。 叶浔没有回答江序舟的疑惑,继续沉默地处理着手头上的事情,等处理完打算回头去拿纸钱时,发现篮子里并没有。 江序舟除完了草,扶着后腰直起身,蹙眉等待晕眩过去后,开口道:“前年山里起了大火,现在不给烧纸钱了。” 叶浔垂眸看一眼空空如也的篮子,疑惑道:“接下来做什么?” 江序舟也发现自己忘记带花了,他摁了摁鼻梁,无奈道:“我去旁边摘点花意思下。” 虽然墨城市的温度冷热不定,但是在理论上还是进入春天了,野花挺好找。不多时,江序舟就摘了一///大把插///进了黄土中。 “爷爷,保佑小浔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江序舟熟悉的话下意思就说出了口。 叶浔动作一顿,默默在心里跟了一句,“江序舟也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他一口气在心里说了八遍,把前四年里漏说的全部补上。 江序舟回头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叶浔,仿佛在等他说出以往的话,可惜没等到。 他心里不可否认地失落了一下,不过他表面上还是一片平静。 他想,自己应该早点接受这种孤独的生活,也应该早点接受往后的生活里没有叶浔。 江序舟又想起薄薄的诊断书和轻飘飘的结果。 他还能有以后吗? 叶浔耸耸肩,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用手抹去额头的汗,余光观察着江序舟垂头坐在墓碑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序舟走到叶浔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吃吗?” “没下毒吧?”叶浔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手,以及掌心里安安静静躺着的糖。 这个牌子的奶糖是他最喜欢的,以前他们还住在一起时,他会买很多丢在家里各个角落,时不时就含上一颗。 他没想到,江序舟居然会揣着这个牌子的奶糖,在他印象里江序舟很不喜欢奶糖。 听到叶浔话的江序舟手指动了动,想要合拢却又张开。他在心里分析叶浔说这话的语气。 最后,这颗糖叶浔没有收下,他莫名有点享受江序舟遗憾的表情,尽管它转瞬即逝。 此后,一直回到老房子,江序舟都一言不发,叶浔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们没有什么话聊,除了那场误会。 解释的机会已经在分手那晚给过了,但是江序舟不想说,那就一刀两断吧。 在感情方面,叶浔自认为不是个纠结的人,他向来觉得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个不行那就换下一个,总会碰见合适的人。 但是很显然,江序舟不是。 他看得出来,江序舟是在一个劲示软,如同一团棉花沉默地忍受他的所有报复。因为他从来不去隐藏自己对江序舟的恨,只要江序舟愿意花一点时间,一点手段去调查就能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做的。 可是,江序舟没有,甚至还在不断示好,从叶温茂聂夏兰那里,从江中那里,从方方面面。 叶浔扪心自问,江序舟需要做什么自己才能原谅四年前的一切呢? 答案自然不是江序舟死,不过也差不多。他可能需要江序舟在解释清楚的前提下,付出一切,例如柏文集团和浑身名与利。 他活动下脖子,对自己的答案有一点不满意。 “叶浔,”江序舟轻声唤他,将他拉出思绪,“一会儿你能去给奶奶送个饭吗?” 叶浔点了点头,看着江序舟打开冰箱门取出肉沫和蔬菜,走进厨房。 江序舟有一项和总裁身份十分不符合的技能——做菜,还是到了可以开饭馆的水平。 他做的菜可谓是色香味俱全,样样精通。当时柏文集团刚起步时,江序舟每天在为了资金担惊受怕,叶浔便常拿“大不了破产我们就去开饭店呗,开成连锁店照样能飞黄腾达”来安慰他。 只不过,叶浔吃他做的饭简直是屈指可数,因为江序舟太忙,忙到自己吃饭都顾不上,更谈不上做饭给谁吃了。 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叶浔乍然起了兴趣走进厨房。 江序舟扫见一个身影,心里的火炉犹如被塞进来一把干柴,烧得旺盛。 可他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烟大,我打包后你再拿去。” “没事,我帮你烧火。”叶浔悠悠飘过一句话。 江序舟的火炉烧得更旺了,他看一眼旁边的燃气灶,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叶浔靠在门框上,注视着江序舟在灶台前忙来忙去。江序舟换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西装裤,唯独违和的就是腰间围着的粉红色围裙,上面还有白色的碎花。 这一身搭配极具视觉冲击。叶浔手半握拳抵在鼻梁下,掩盖住自己的浅笑。 江序舟不知道叶浔在自己背后笑了一下,他正忙着处理手中的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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