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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稚然气得在车里剁了一脚,他憋着气,开车绕着学校转了两圈,最后只能在教学楼后巷,随便找了个勉强能塞进去的位置。 早晚撞报废你的破车。宁稚然一边锁车一边想。 他提着电脑包,一路小跑去上课。果不其然,一进教室,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宫淮。 宫淮坐在窗边,穿着Dior走秀款印花衬衫,袖口还卷了两层,露出腕间那枚大几百万的理查德米勒腕表。 宁稚然下意识地,将那只戴着卡西欧手表的手往回缩了缩。这时他才看到,宫淮面前的桌上,还放着一瓶玻璃装的依云矿泉水。 见宁稚然进来了,宫淮瞄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 宁稚然心里恶心坏了。 真能装,连矿泉水都喝玻璃瓶的。 装死你算了。 但宁稚然表面一点事儿没有,像往常一样,嘴角带笑,冲宫淮点了下头。 “早啊。”宁稚然语气温柔,看着特别人畜无害。 宫淮那眼神挺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手把水放回桌上,继续低头看手机。 宁稚然走过去,在宫淮前排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怎么觉得,宫淮刚才看他那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呢。 怪怪的。 没过多久,宫淮身边就坐了人。宁稚然认识那人,叫沈砚,也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主。 俩人坐在一块,有一搭没一搭随意聊着天,时不时还发出淡淡的有钱人笑声。 宁稚然坐在前排,听着这笑声,手撑着下巴,装作没听见,其实心里有点烦。 这些富二代草包。应该从来没因为“学费”这两个字焦虑过吧。 一节课总算挨完。 白人教授前脚刚走,宁稚然就合上电脑准备离开,准备去上下一门课。 沈砚突然叫住了他:“哎,学霸,我记得你大一的时候,是不是做过代写啊?你帮我代写篇论文呗?价钱好商量的。” 宁稚然确实做过代写,但各类ai软件横空出世后,彻底搅黄了他的代写生意。其实要是换个人,他肯定就高兴接了这单。写个论文对他来说,轻轻松松,还能赚钱。 而且宁稚然确实缺钱。 但这人是宫淮的朋友。 是他最讨厌的人。的朋友。 宁稚然脚步一顿,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露出两颗洁白的门牙:“抱歉啊,同学,我最近课业确实太忙了。” 正低头收拾面前的课本的宫淮,听到“太忙了”三个字,抬起头,意味深长地望了宁稚然一眼。 宁稚然的视线,就这么和宫淮撞了个正着。 他连忙偏过头,收起牙,留下一个故作淡定的背影。 身后传来沈砚的嗤笑:“他说他忙,宫淮,你信么?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烦我们呢。” 宫淮没接话,目光却黏在宁稚然身上。 “诶对了,听说你投的那个陪聊app最近挺火啊。你眼光真好,才一辆法拉利的钱,就赚了这么多,每天什么都不用干,躺着等进账就行,我真羡慕你,在大三就财富自由了。” 沈砚说着,突然凑过来,“说不准咱们学校还有人在你那app上做主播呢。” “可能是吧。” 宫淮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追随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 那后脖颈,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细瘦到像被拧一把就会红起来。 那首青藏高原,其实,他还想听。
第2章 略略略 下午一点半,宁稚然报的选修课VISA180开始了。 这门是艺术选修课,也是公认的水课,没作业没考试,老师是个加国白人老头,每节课就让大家现场画画,剩下半节课就放电影,混学分再好不过。 今天来的人比宁稚然想的多,整间教室只剩后门两个空座。他挑了个靠墙的坐下,正准备发呆。 可刚落座没多久,宁稚然就闻到一股熟悉的TomFord黑之黑香水味。 宁稚然一抬头。 呵呵,宫狗。 宫淮面无表情,声音听着还算礼貌:“Finn,里面没位置了,我坐你旁边吧。” 宁稚然转头,朝宫淮虚伪一笑:“当然可以,随便坐。” 讲台上,白人教授开始点名。 “Finn” 宁稚然举手:“Here。” Finn,是宁稚然给自己取的英文名。 当年初二在B站看了个动漫,男主叫Finn,是那种又帅又酷又拽的角色,他一看,立马套头上了。现在他也不记得那片子讲了什么,只记得这个名字挺帅的,所以用到现在也没改。 教授继续点名:“Gong…HuwaiGongHu-wayGongHuw-eye” 白人老头读不出“淮”的拼音,却很真诚地在尝试。 宫淮抬了下眼皮,应了声:“IgobyGong.” [叫我Gong就行] 宁稚然内心不悦。 他装什么。 正常留子之间互称英文名,除非关系特别熟,才会告知对方本名。 可宫狗不一样,他的英文名就是全名拼音,就那种老师念不出来、外国人记不住、宁稚然每次听到,都得尬一秒的程度。 教授继续点后面的名字。 宁稚然在无聊的等待中,没管住嘴:“同学,每个老师都念不出来你名字,你怎么不干脆起个英文名啊?” 宫淮认真看了眼宁稚然。 “外国人读不出来,是他们的问题,我不觉得,我该改名字去迎合他们。” 宫淮顿了顿:“不会念,就该学。” “……” 好一个帝国主义终结者,连名字都不愿迎合洋人。 宁稚然有被逼王装到,扭过头,心里后悔多余和他说话。 点名结束,白人教授开始讲今天的课题。 今天的主题叫:blindcontourdrawing。 老师笑眯眯地解释,说这是一种速写的基础训练,画的时候,只能盯着对方的脸,全程一笔到底,把眼里看到的轮廓“盲画”出来,且手上的线条不能停。 说白了,就是你得一动不动地盯着一个人看,看他睫毛的弧度、嘴唇的宽窄,全程把看到的一切,描绘到纸上,而眼睛从头到尾,都必须黏在对方脸上。 最重要的是,全程不能看画纸,只能看对方。 教室里哄笑一片。 白人教授扫了一圈教室,说让大家和旁边最近的人结对,互相画彼此的脸。 宁稚然很想装没听见。 因为他左边是墙,右边是宫淮。 宫淮倒是没什么意见,他不介意给小同学一个临摹自己的机会。 更何况,这小同学在虚伪的热情下,似乎一直都不大喜欢他。 既然不喜欢他,就该学着去喜欢,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宁稚然并不知道,这一生顺遂且要强的宫狗在想些什么。他刚准备装傻低头翻手机,耳边宫淮的声音就来了: “你先画我。”宫淮说。 宁稚然心想,他喵的谁要画你啊。 他可不想画宫淮,一节课下来苦胆都能吐出来。 可宁稚然四处张望了一圈,这才发现,周围人都已经配好对,纷纷开始动笔了。 宁稚然绝望了。 这门课他们之前从没坐一起过,平时一个靠窗一个靠门,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不过是因为晚来一步,这才坐在一起。结果一屁股坐下,就要被艺术支配? 宁稚然可不想这么听话。凭什么一句你先画我,他就得拿起笔伺候? 于是宁稚然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你先画我吧,我没太听懂老师意思,我先看看你们都怎么画的。” 宫淮盯了他一眼。 宁稚然莫名有点怂。 这宫狗今天怎么回事,他今天看自己的眼神,好诡异。 总有种做错了什么……被抓包的感觉。 宫淮低头,翻开sketchbook,把铅笔拈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随意: “也行。那我先画你。” 很快,整个教室,都响起了铅笔的沙沙声。 宁稚然皱了一下鼻子,明显不情不愿。他把脸侧过去,演都不想演,假装认真盯着其他同学的后脑勺,死活不肯看宫淮。 可宫淮那视线,实在太有存在感了。就像两道无形的、带着实质热度的探照灯,精准地打在他脸的每一寸。 宁稚然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的轨迹。 从他的下颌线,缓慢地、一寸寸地向上爬升,掠过耳廓,最终,牢牢锁在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 好恶心。 宁稚然后颈的汗毛,不受控制地悄悄竖了起来,他喉咙发干,忍不住用力地、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 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这咳嗽声,显得格外突兀。 “别动。”宫淮的声音立刻响起,“头转回来一点。” 宁稚然腹诽,你个学经济的,在这装什么达芬奇。 他梗着脖子,刻意强调“同学”二字:“同学,这就是个混学分的水课,你画这么认真做什么,差不多就行,随便画画得了。” 宫淮握着笔的手一点没停:“我做事不喜欢差不多,更不喜欢随便。” 宁稚然又一次被装到。 在这堪比上刑的煎熬中,宫淮终于放下了笔。当教授宣布时间到,让大家互换角色时,宁稚然感觉像听到了天籁之音,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 轮到宁稚然画宫淮了。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终于轮到老子了”的报复性心态,一把抓过自己的素描本和铅笔。 可让宁稚然意外的是,宫淮并没有像他刚才那样,别扭地侧过头,把视线钉在墙上或者别处。 宫淮的眼睛,自始至终,就那么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落在宁稚然脸上,很是嚣张,无所畏惧。 宁稚然没法躲开视线,也不能低头。 只能抬着眼,迎着宫淮的视线,画他。 这还是宁稚然从大一认识宫淮到现在,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观察他。 在宁稚然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是由很多不公平堆砌起来的。 而其中最大的不公平,就是宫淮。 这宫狗除了家里有钱,长得也还行。一张随手拍的自拍,都能在ins上火起来。 宁稚然还记得,那是一张顺着下颚,微微仰拍的自拍。 内双长眼,直鼻薄唇。自拍里宫淮似乎是喝了些酒,眼神有点迷离,却还是微醺地望着镜头中心。照片底部,刚好露出成年男子独有的清晰喉结,和未扣的衣领。 那自拍从ins一路火回国内,宁稚然至今还记得,那段时间,连初中同学群里,都有人用那自拍当头像。 有钱就算了,长得比他还成熟,喉结也比他的更明显。 好不公平。 他也想长得再有男子气些。这样才像是个真正的纯爷们儿。 宁稚然越想越烦,越烦越不服。虽然眼睛不能离开,但他手上没停。笔落得毫不客气,下笔全凭心情,索性对着宫淮的脸一顿乱描,线条勾着勾着,心情竟然逐渐愉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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