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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稚然竟然哭了。 眼圈红红的,鼻尖也是,睫毛沾着湿气,眼泪一颗颗往下掉,那伶牙俐齿的嘴,此刻正委屈地抿着。 宫淮浑身都僵了:“……你哭什么?” 宁稚然一听这声音,哭得更凶了,呜呜地抽气,一边吸鼻子一边带着醉意地说:“我再也不喝酒了,呜呜呜。” “幻觉都开始说话了,太真实了呜呜……” 宁稚然刚说完,脸一皱,突然撑着手要坐起来:“呕!我要吐!” 宫淮一把拎起床边的垃圾桶,递过去。 宁稚然半个身子探出床边,对着空桶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脸色难看到不行。 宫淮皱着眉,看宁稚然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挪近了些,有点生疏地拍着宁稚然:“放松点。” “深呼吸。” 宁稚然实在是吐不出东西,那股恶心劲儿却挥之不去,他虚弱地缩回身子,眼角还挂着泪,懵懂抬头,用求助般的眼神望着宫淮。 “好晕啊,幻觉哥,我好难受啊。” 宫淮:“……” 行,除了宫狗,又喜提新称号。这小混蛋,就算醉成一滩泥,起外号的本事倒是一点没退步。 宫淮侧头,看了眼床上的枕头。这枕头太低了,塌得厉害,估计质量也不怎么样。小混蛋躺在这种廉价枕头上,怎么可能睡得好。 他吸了口气,冲小混蛋拍了拍自己大腿。 “过来。” 宁稚然眼睛还红着,一边抽气,一边发懵:“干什么……你要揍我么……” 宫淮面无表情,看着他:“躺我腿上。” 宁稚然震惊了。抬头看了看宫淮,又低头看了看那两条修长的,正在旋转的腿。 这酒是真的喝猛了。这幻觉也是真离谱到没边了,这都哪跟哪啊? 宁稚然被强烈的眩晕感淹没,绝望地往床上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型横在床上,低声喃喃:“啊啊,为什么啊,在幻觉里你都要这样啊。” “什么?” 宁稚然不想理会幻觉哥的问题,把脸埋在床单里:“烦死了,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宫淮扬起眉,来了兴致:“你觉得我对你好?” 宁稚然迷糊地看“嗯”了一声:“请我吃饭,送、送我回家,还怕我有危险。” “为什么偏偏是你啊。” “你真讨厌……” 宫淮心里美滋滋的,原来之前没白费功夫啊。他笑了笑,反问:“你就这么讨厌我?” 宁稚然点点头,又摇摇头,欲言又止。 在这期间,他一度几乎睡着,但最后,还是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虚弱说: “可能,我也不是真的讨厌你。” “我可能只是……” “有点,羡慕你吧。” 宫淮一愣。 他没想到,能从这张总吐不出好话的嘴里,听到这样的真心话。 宫淮心里压着的那些不爽,转瞬就被不知名的情绪揉碎了。他鬼使神差地坐近了些,伸出手,把宁稚然的脑袋轻轻带到自己腿上。 “你为什么要羡慕我。”宫淮问道。 宁稚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嘟囔:“幻觉哥,你什么都有,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不甘心。” “你羡慕我有钱?” “算,也不算。” “怎么说。” “嗯……”宁稚然揉揉脸,“你的家里,一定有很多人爱着你吧。” 宫淮神情严肃起来:“万一不是呢。” 宁稚然激动了:“哈哈,不可能……你狗大少爷,肯,肯定从小都被家人当宝贝。” 宫淮叹了口气。 “也会有人把你当宝贝的。” 宁稚然眼睛有点红:“会么……” “嗯。一定会。” 宁稚然沉默了一会儿。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别骗人了幻觉哥!你明明又有钱又有女朋友!哪里能懂我的心!我真的好羡慕啊!啊啊!呕!” 宫淮失笑。 “你喝醉了,别说话了。”他低声说。 似乎是觉得不大舒服,宁稚然侧过身,头晃了两下,蹭着宫淮裤子乱拱,又呜呜呜了几声。 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的宫淮无奈极了,他不知所措地抬手,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僵硬地拍着宁稚然的背。 就连死装哥的幻觉都对自己这么好,宁稚然心里,确实更难受了。 “就算你是幻觉,也别再这么好了。” “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名正言顺骂你啊……” 宫淮神情慢慢地柔了下来,小声说: “随你便吧。” 宁稚然像是没听清,鼻尖发酸地哼了一声,闭上眼,呼吸一点一点地稳下来。 或许是真的醉得太厉害,宁稚然没有再说话,很快就昏睡过去。就算睡着了眉头还轻皱着,像是梦里也不甘心。 宫淮看着他,一动不动。 良久,他缓慢开口。 “晚安。宁稚然。” 宫淮原本是打算留下来的。 一想到第二天,宁稚然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坐在床边,那瞬间清醒、后悔莫及的表情,宫淮就觉得精彩无比。 这时候要是再补上一句,你昨晚是真行…… 真是畅快淋漓。 不过,这只能是想想而已。 宫淮没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宁稚然家,凌晨半夜,不请自来。 啧。 又不是谈恋爱了。 解释不清。 总不能说“我掐指一算你喝多了要出事,特意开了一小时车,来给你当田螺姑娘,拿腿给你当枕头”吧? 尤其是,宫淮还不想把自己就是G这件事儿,和宁稚然摊牌。 他还没玩够,还想多看几场好戏。 宫淮就这么让宁稚然枕着他的腿,睡了将近半个小时。 腿上的人呼吸早已彻底平稳悠长,眉头也舒展开,偶尔砸吧一下嘴。 确认人是真的睡死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再诈尸起来买酒,或者干别的蠢事,宫淮才小心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腿上挪开,放回那廉价枕头上。 他起身,仔细地把被角给宁稚然掖好,确保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这才肯离开。 下楼,宫淮抬起车门,坐进车里,手握着方向盘,却迟迟没启动车子。 万一宁稚然突然醒了,脑子一抽,又想出门买酒怎么办?万一白天那流浪汉就在附近蹲点,给宁稚然头顶来一下子怎么办? 宫淮解开安全带,往后重重一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算了。 给小混蛋守夜吧。 凌晨一点半,宫淮窝在法拉利硬邦邦的座椅上,时不时望着二楼那扇关着的窗户。 他很清楚。他本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反正他又不是宁稚然什么人。 这不是他的风格。他一贯痛恨浪费时间,更从不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人和事上。 不过,万一今晚出宁稚然真出了什么事,他没在,那他一定会自责。 没错,这是防范于未然。与其事后被那些所谓的“如果”所困扰,不如现在就掐灭所有苗头。而这,也属于另一种效率。 能护住小兔牙的平安,他想,这也不能算是没有意义。 图个心安理得罢了。 两点。 四点。 六点。 车窗外下起细雨,天边的灰光一点点发亮,远处传来几声海鸥的啼鸣,整个世界都在苏醒过来,只有宫淮的心,仍留在前一天的夜里。 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最后深深看了眼宁稚然家的窗户。 行。 没出门,没危险,警报解除。 宫淮重新发动引擎,红色的法拉利,轰隆一声,消失在路口弥漫的薄雾中。 守夜这种事…… 的确,有点孤独啊。 …… 宁稚然睡到十一点才醒。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这一翻身倒好,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还好,床边放着个垃圾桶。 “呕!” 宁稚然抱着垃圾桶嗷嗷吐,吐完之后,抽了张床头的纸擦了擦嘴角。 昨晚喝完最后一口酒,他好像是想出门买酒来着。还好断片了。这要是再喝,他非得死在家里。 宁稚然也依稀记得,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拽着谁不撒手,呜呜呜地说难受。有人递了垃圾桶,还拍他后背哄他。最后他居然一头躺进了那人的腿上,睡得还挺香。 宁稚然努力回想那个人的脸。 额。 额啊!! 是宫狗!!! 宁稚然原地僵住,眼睛都睁圆了。他怎么能对宫狗做这种梦啊!天杀的,是不是最近骂宫狗骂多了,都给宫狗骂进梦里来了! 一想到他躺在宫狗腿上…… 呕! 宁稚然彻底被这个梦恶心吐了。 脑袋晕得像灌了浆糊,一动就晕。宁稚然吐干净之后,瘫在床上歇口气。他一边喘,一边拼命回想昨晚的记忆。 等一下。 他昨天一直在和G姐打电话营业来着,可自己突然断片了……不会吧不会吧,他该不会把人晾在那了吧…… 宁稚然眼前一黑,颤抖着手抓起手机,打开了夜声app,戳进和G的私聊界面。 语音通话时长:1小时15分钟。 G的最后一条信息:你这职业素养也太差了,说好的陪聊,擅自离岗,我是可以举报你的。 完啦! 他把榜一姐姐惹生气了! 宁稚然靠着床头猛吸几口气,强撑着冷静,颤抖着小手,开始飞速打字。 宁宁:宝宝宝宝,对不起对不起,昨天我喝多了。我不该擅自离岗,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宁宁:宝宝你别举报我,我会改的!我已经从人生里删掉酒精两个字了 宁稚然抱着手机,从中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晚上。 G一直没有回复。 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宁稚然捂脸。 完了。真完了。 他一边滚床一边打草稿,想了无数个道歉小作文,试图把自己写成不卑不亢、带点可怜的绝望小陪聊。 直到宁稚然酒都彻底醒了,准备开直播的时候,夜声平台终于“叮”了一声。 宁稚然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G:你昨晚是真行。 宁稚然头皮一炸,秒回。 宁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QwQ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喝断片了完全没意识了!我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不是故意没把你陪好的!我真的超级超级对不起你,G宝宝你千万别生气 他向天祈祷,G可一定要原谅他啊。 终于,手机又响了。 G:算了。 G:喝多的你,也挺有趣的。 宁宁:有趣?! G:很诚实。 G: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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