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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算小,雪落得很慢,那人头发上积了小撮没化完的雪,只要一抬手敲门,那雪就会顺着头发的缝隙往下滑,落在肩头,碎成亮晶晶的水渍。两缕发丝刚好垂下来,挡住了那双睫毛很长的眼睛。 穿着虽然精致,可看起来,是狼狈的。 ……也是脆弱的。 宁稚然隔着窗户,心脏像是被冰碴子扎了一下,又冷又麻。 似乎是感受到宁稚然的视线,宫淮也朝这边看过来。 直直地看着,像是看见他之后,就再也看不见别的地方了。 那一瞬间,昨晚的吻,被压在身下的拥抱,全都如海水般,倒灌进宁稚然的脑袋里。 宁稚然啪地一声直挺挺倒回床上,甚至有点破音:“Adam我告诉你啊,你千万、不许、给他、开这个门。听见没?你要是敢让他进来,我就死你家里。” Adam无奈极了:“那你想让他冻死在外面吗。” 宁稚然翻了个身,干脆谁也不看:“跟我没关系,冷就回家呗。” 就这样装死了大概一分钟,Adam戳了戳宁稚然:“bro,你老公让我给你传话。” 说完,Adam举着手机,播放了一条语音。 是宫淮的声音—— “宁稚然,我有事想要当面和你说清楚。能不能,出来见我。” 宁稚然捂住耳朵,不想听王八念经。 Adam无奈朝窗外摇摇头,摊手。 宁稚然继续装死。 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脑子太过混沌,人也没力气,装着装着,竟然还真就睡着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昏过去了。 等再醒来,已经是中午。 太阳悬在天空中间,雪还在下。 宁稚然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迷迷糊糊和Adam说:“他走了没啊。” “没呢。”Adam声音幽幽响起。 “什么?!” 宁稚然人瞬间清醒,像个弹簧一样,从床上坐起来,瞪着大眼往窗外看。 宫淮正背对着窗户站着,雪已经在他肩头积了厚厚一层,时不时还有白色的哈气雾团,从头那边冒出来。 宁稚然火了,看向Adam:“不是,你就这么一直让他在外面站着?” Adam听起来也很崩溃:“不是你不让我放他进来的吗!你不是说和你没关系吗!” 宁稚然:“那你不会赶他走?” Adam:“我试了啊!他说什么也不走,他说他一定要见你,我求你俩了,能不能别把我当套使,我太难了啊。” 宁稚然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 他大骂“神经病”,套了件来时穿的大衣,骂骂咧咧往门外走。 咯吱。 门终于被打开,冷风裹着雪灌进来。 宫淮听见门响,像是没想到门会开,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才惊喜地回头。 只一眼,宁稚然就看见了宫淮通红的鼻尖,和不剩什么颜色的嘴唇。 完了,宫狗昨天本来就在发烧,这下好了,冻坏了吧?回去会不会病得更严重啊? 宁稚然突然觉得自己好坏好坏,是一个超级缺德的大坏蛋。 可不行,气势不能丢。 宁稚然故作硬邦邦地问:“你到底想干嘛啊?” 宫淮也有些不自然地说:“我来接你回家。” 宁稚然:“我不回。我没家。” 宫淮:“你有家,回去吧,我好冷。” 宁稚然没招了,冷你赶紧回去啊,在大雪天站一上午算什么事儿啊。 他关上门,在Adam厨房那里翻翻找找,叮叮当当折腾了一阵,又推开门,把一叠药片扔给宫狗: “我觉得咱们现在关系……有点奇怪,我不想面对你,所以我不可能回去,懂吗。还有,家里药好像没了,你回去把这个吃了,别在外面装雪人了。那么,再见,宫淮同学。” 说完宁稚然就要关门。 宫淮伸手,将门抵住:“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有点奇怪?” “那在你心里,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宁稚然烦得炸毛:“没有关系!能有什么关系!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宫淮怔住,抵在门边的那只手,也随之慢慢松了力。 门没了支撑,咣当一声,重重合上。 我讨厌你。 这句话,一直响在宁稚然的胸膛里,就连回音都带着颤。 我讨厌你。 宁稚然自问,他是讨厌宫淮的。讨厌宫淮有钱,讨厌宫淮抢他车位,讨厌宫淮事事都压他一头,讨厌宫淮什么都不做,就能轻而易举,拥有他想要的所有。 我讨厌你。 但对于宫淮这个人本身,他真的,有那么讨厌么? 是啊,我真的,讨厌你……么? 宁稚然背对着窗户,坐回Adam的床上,头都垂了下来,叹了口气。 好难受。 身体好难受,心里好难受,说了恶毒话的嘴巴也好难受。 这时Adam手机响了。Adam低头看了眼,挠挠头:“那个,兄弟,你老公又给你发消息了。” 说完Adam把语音条放了出来。 “宁稚然,我叫了家庭医生过来,留的是这里的地址,钱我已经付过了,你不用担心。” “等你没那么生气的时候,我再来找你吧。” 宁稚然浑身缩了一下,缓慢回头,朝窗外望去。 面前的场景扎进他的眼睛。 宫淮已经不在门口了。 但宫淮似乎用哈气,在窗户上,歪歪斜斜画了几样东西。 先是一枚哭脸,但那哭脸,被两条线划掉了。 旁边有一个箭头,指向一张有些笨拙的笑脸。 笑脸下面,工工整整写着两个单词。 ——MyBad. 宁稚然愣住了。 透过窗上的哭脸,他刚好能看见宫淮正在往外走。一个人孤零零的。呼出来的白气一团团在他脸侧浮着,又迅速散开。 很快,大G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车灯在雪幕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最终缓缓驶离。 门口空荡荡的,只剩下地上被车轮压过的痕迹和漫天飞雪。 宁稚然仍呆呆望着外面。 Adam连着“啧”了好几声:“你给他下迷魂汤了?” 宁稚然愤怒看向Adam。 Adam:“看我干嘛。害,命真好啊你,真看不出来,死装哥还有这样的一面。” 宁稚然扑向Adam:“死装哥要是因为今天的事发烧病死了,我就杀了你!” Adam都无语笑了:“你这不是挺在乎人家的么?” 宁稚然抓住Adam的脖子,来回晃啊晃:“你懂什么,死装哥昨天生病了,我发烧就是他传染给我的!” Adam叽里咕噜努力说:“那你还不去见他,人都走了,你后反劲儿什么啊?喜欢就去追啊!” 宁稚然:“你瞎了?我喜欢他?” Adam:“叽里……你也是个死鸭子嘴硬的主……咕噜……” 嘴硬? 哈?我哪里死鸭子嘴硬了?我喜欢宫狗?开什么玩笑? 虽然和他接吻的感觉确实不错,但是这个我喜欢他有什么关系?我这纯属以前没尝过鲜,亏大发了。是个人都行。 我,宁稚然,一个纯洁的直男,还能被我最讨厌的人,用一个吻掰弯了不成? 真扯。 哪怕第二天就要世界末日,哪怕现在天立马塌下来,哪怕我穷一辈子,我都不可能喜欢死装哥。 我担心他明明是因为我善! 宁稚然气喘吁吁倒床上。 他实在不敢回宫淮家,所以这几天,他只能先在Adam家窝着。 一是因为他嗓子太痛,二是因为不想让Adam知道,他私下还做陪聊主播,宁稚然只能在夜声主页挂了公告,说他暂时身体不适,宝宝们静待等宁宁凯旋归来。 让他意外的是,G这几天也没出现。 宫淮请的私人医生倒是真的管用,针打下去没几个小时,他立马就回光返照了。 两天后,宁稚然觉得必须要去上学了。可一想到要回学校,他的心,就咯噔一下。 他怕撞见宫淮。 宁稚然想到的解决方案很简单。就是让Adam开车送他。 但宁稚然很快就发现,这都是无用功。 宫淮压根没来。 宁稚然最开始吧,倒也没太在意。可后来的第二天,第三天…… 宫淮都没来。 宁稚然心里砰砰跳。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是因为那天冻着了…… 死装哥病危了? 这要放以前,宁稚然肯定会感叹一声,这他喵的真是太好了。可现在,他却有些担心。 不能吧。那宫狗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过,他身体很好。应该不至于……吧? 宁稚然越来越担心,心里那点内疚越积越满,很快,就让他彻底坐不住了。 正好下午有和沈砚同一节的Econ课,宁稚然早早就来了,眼看着沈砚刚坐下,宁稚然立刻就坐到沈砚旁边。 “那个沈砚同学啊,”宁稚然脸上装淡定,“我,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沈砚一抬头,就差把“你终于来问我了”写额头上了。眼里全是“我知道你和我兄弟之间发生了点什么、你现在才着急问”。 宁稚然:“……”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宫淮还好么。” 沈砚神秘兮兮凑近,用手挡着嘴,小声说:“不太好哦,他生病了呢。” 果然。 不会真是那天冻坏了…… 宁稚然脸色变得很难看:“怎么还没好啊。” 沈砚贱贱笑道:“那好不了。” “哈?” “你俩什么时候和好啊。你去看看他,说不准,他病就好了呢。” 宁稚然感觉有诈:“什么意思,什么和不和好的?” 沈砚咂嘴:“你俩不是早就在一起了么。” “啊?”
第49章 人在家中坐 沈砚自顾自感叹:“宫少当时为了追你,可没少下功夫呢。哦对,你那车修好了,什么时候你来我店里去取吧。” 一想到钱,宁稚然成功错过有效信息:“哦,多少钱啊,贵么。” 沈砚:“贵不贵的,那不是你该担心的,宫少早把钱给你付完了。不过你俩既然都在一起了,他之前没和你炫耀一下,他都做了什么好事儿?” 宁稚然只感觉信息量太大,他的脑袋瓜有点处理不过来:“付完了?好事儿?什么东西?” 沈砚上下打量了宁稚然一眼,表情意味深长: “我们车行当时给你的车做检查,技师一看,说你那轮胎根本不是自然漏气,根本就是被人拿东西扎的。” “被、扎、的?” 沈砚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味儿贴过去,毕竟宫淮也不肯说实话,他只能从宁稚然这套话: “是他干的吧,为了给你换车,让你开他的劳斯莱斯,宫少这花得,啧……真是煞费苦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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