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宠物随主人 辛云尘很聪明，在文学院学习的这三年，他成绩一直不错。 只不过，他背得下诘屈聱牙的生僻词解释，却难以真正体会到词语的本意。 直到这一瞬间，看到程自奚明媚到夸张的笑容，辛云尘竟然真的理解了一个难懂的成语—— 可能是因为自己确实需要有人照顾，可能因为心头那一丝新奇又陌生的喜悦，辛云尘鬼使神差似的，对耳机另一边的程自奚说： 耳机传来程自奚倒吸气的声音。 辛云尘迅速摘下了半边耳机。 刚想摘下另一边，窗外的程自奚已经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尖叫声咽了回去。 好傻的人类。 辛云尘暗自感叹。 真可惜，为什么程自奚是个变态呢？如果程自奚是好人，他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要不然想想办法，帮程自奚改邪归正吧，说不定程自奚不是主动成为变态的，他是有苦衷的。 解决一个麻烦，换来一个朋友，怎么想都很合适。 在邀请程自奚走进自己的寝室之前，辛云尘原本这样想。 然后他就后悔了。 辛云尘紧紧裹着毛毯，蜷缩在大床靠墙的最角落，警惕地盯着站在床边的程自奚，严肃警告： “你不要一直盯着我。” 程自奚心虚地移开了过于炽热的目光。 有这么明显吗？ 可是实在很难控制啊…… 他此刻站在辛云尘的寝室里，空气中萦绕着辛云尘身上清甜的香气，周遭都是辛云尘的生活气息。 四人寝改装而成的单人寝里，放着一张目测至少两米乘两米的大床。巴掌大小的毛绒玩偶在床上堆成小山丘，遮挡着辛云尘的身形。 辛云尘用天蓝色的绒毯把自己直逼一米八的身形裹成了一小团，缩在了床角。他左手攥着一只小玩偶，似乎做好了把玩偶当作护身投掷弹的准备。 湛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程自奚，如同亮出了利爪的猫。 有关于辛云尘异于常人的瞳色，学校里有着各种猜测。有人说他每天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戴美瞳，有人说他是混血，还有人猜测这是某种病症。 听说辛云尘刚入学的时候就解释过，他的瞳色是天生的，但几乎没人相信。 程自奚相信。 如果造物主有私心，辛云尘一定就是被偏爱的那一类。既然如此，他有一对比海水还要深邃的蓝色眼睛当然合理。 要是辛云尘说，自己其实不是纯血人类，而是人和神明的混血，程自奚同样会相信。 望着辛云尘清凌凌的蓝色眼眸，程自奚仓皇地捂住了鼻子，移开视线。 春天太干燥，他好像要流鼻血了。 辛云尘抿了抿唇。 客观来说，程自奚的眼神并不像霍楷那样令猫作呕。但敏锐的猫妖能体会到人类难以察觉的情感波动。 程自奚的眼神，蕴藏着一种……被禁锢的陌生欲念。 和校园里看到右右会变成夹子音的人类们的眼神有些相似，又不尽相同。 好难懂的人类。 辛云尘犹豫着放下玩偶，朝着程自奚挥了挥手：“你没事吧？” 程自奚立刻站直身体应答。 他匆匆忙忙地解下书包，把背来的东西依次码在辛云尘的桌子上： “学长要是不想上药，我还准备了别的。维生素、冰袋、止血绷带、菠萝汁……” 像是掩饰着心虚，程自奚手速飞快地摆满了辛云尘的桌子。 辛云尘逐渐卸下了防备，裹着毛毯凑了过来，困惑地问：“菠萝汁？” “嗯，菠萝汁活血化瘀，有助于消肿的。” 程自奚轻快地回答。 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出了另一条与菠萝汁有关的冷知识。 菠萝好啊，菠萝好吃还有营养，据说，如果吃了菠萝或者喝了菠萝汁，会变得很甜…… 啊啊啊啊啊辛学长还在受伤呢你在想什么！ 你就是个禽兽啊程自奚！！！ 程自奚骤然脸红到耳朵根，开始疯狂甩头。 辛云尘一脸茫然。 这房间里很热吗？ 按理说，人类的耐热性比猫更好吧，所以程自奚一定不是热得脸红。 那还有什么原因，生气？没理由啊。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同理，害羞也没什么理由，难道程自奚就是很容易脸红的体质…… 好奇怪，不想了。 接过已经拧开了瓶盖的菠萝汁，辛云尘喝了一口，真诚地评价：“很甜，谢谢。” 比又苦又涩的药剂好喝太多了。 几滴菠萝汁残存在下唇，辛云尘不满地探出舌尖，舔舐过唇边的果汁。 他唇色淡，舌尖却嫣红，碾过下唇的时候，唇瓣也被染上了红润。 程自奚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心跳声再次急促。 怎么这么会钓啊辛学长。 程自奚狼狈地转身做了个深呼吸。 他从桌上抓起速冷冰袋用力捏碎，借由掌心的冰凉给自己的大脑降温。 冷静下来啊！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坚决不能给辛学长留下不好的印象。 花了几分钟时间，程自奚终于压制住燥热。 他尽可能自然地转过身，打着哈哈解释：“我试过了学长，冰袋温度合适，不会冻伤你的。” 一边说着，一边把已经变成了暖手宝的速冷冰袋放到了一边。 万幸辛云尘没注意到他的反常。 辛云尘此刻正坐在床边，倾身看着桌子上的东西，眼神专注得好像在寻宝。 不知来由地，程自奚总觉得辛云尘现在的眼神，很像刚才在教学楼外赏雨的右右。 这或许就是宠物随主人吧？ 说起来，刚才霍楷说辛学长想养狗。 如果“养狗”是他理解的那种意思…… 程自奚垂眸注视着辛云尘扫落在颈侧的发梢，只觉得那些柔软的发丝拂过了自己的心头。 他轻轻蜷起了手指。 如果辛学长需要一只狗，一定不会有人比他更合适。 “学长，你的手腕给我看看，我帮你冰敷。” 再次开口的时候，程自奚已经把翻涌的隐秘念头藏回了心底。 辛云尘轻轻嗯了一声，把手腕伸向了程自奚任由他摆弄。 视线依旧没从桌面上离开。 好多没见过的东西。 这是冰袋？看程自奚刚才的动作，这东西只要捏一下就会变凉。 单手拿起一只冰袋，用力捏，没成功。 全身用力，再次用力捏下去，依旧没成功。 辛云尘不满地抿着唇，把冰袋翻了个面，重新阅读说明书。 原本在给辛云尘按摩手腕的程自奚忍着笑说：“需要帮忙吗？” 他已经理解了一切。 辛云尘神色严肃，把冰袋端正地摆在桌子上。 左掌展平，举高，倒数三个数，用力地拍下去。 原本类似水袋的质地变成了一块凝胶，丝丝缕缕的冰凉沁出，冰袋上雾气凝成水珠，沾湿手掌。 辛云尘的眼睛亮了起来。 比手机和逗猫棒更有意思的人类玩具出现了。 再拍碎一个。 再拍碎一个…… 没过一会儿功夫，提前上岗的速冷冰袋整齐地在桌子上码成了一排。 至于第一枚在辛云尘的掌心下提前上岗的冰袋，已经快变成常温了。 辛云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冰袋是一次性的。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看了不知道多久的程自奚，愧疚地小声说：“对不起。” 程自奚：“……” 他做了个深呼吸，颤声回答：“没事，我这就去再买十箱，学长随便捏！” 救命，辛云尘怎么能如此可爱。 他真的快受不了了。
第7章 你比他更变态就好了 程自奚小心翼翼地用冰袋按摩着辛云尘腕上的淤血。 辛云尘的骨架纤细，只用拇指和食指就能轻松圈住。此刻，白皙纤瘦的腕骨上，紫红色的痕迹无比扎眼。 一看就很疼。 霍楷果然是个混蛋。 霍楷到底是什么人，是辛云尘的前男友吗？ 程自奚想要得到肯定的答案，想要确定辛云尘也是喜欢男人的。 但一想到，霍楷这种有暴力倾向的人有可能是辛云尘的前男友，程自奚又宁愿辛云尘根本不喜欢人类。 相触的肌肤之间，冰袋因两人的体温而渗出冰凉水珠。辛云尘的手腕已经有了消肿的迹象，程自奚颤抖的指尖却冰得隐隐发麻。 “你有事想问我。” 辛云尘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看着屏住了呼吸的程自奚，说：“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我的。” 程自奚低着头，小声说：“抱歉，学长。” 辛云尘不解：“为什么又在道歉？” 程自奚：“因为我想问的事情会冒犯到学长。” 辛云尘：“但你还是想问。” 程自奚：“……嗯。” 辛云尘：“那就问吧，如果你真的冒犯到我了，我会打断你。还有，你不要总是和我说抱歉，我会有负担。” 他的眼神太澄澈，让程自奚的罪恶感再次加重。 程自奚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学长，霍楷是你的前男友吗？” 辛云尘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安静地注视着程自奚，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程自奚忍不住想再说一句抱歉。 辛云尘终于开口：“如果你指的是友情，是的，霍楷曾经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指的是爱情，不是，我和霍楷之间不曾存在恋爱关系。” 一板一眼的回答，坦率而客观。 非常“辛云尘”的回答。 程自奚原本准备好了粉饰气氛的说辞，但现在看来，派不上用场了。 他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辛云尘单手托腮撑在桌面上，安静了一会儿，又说： “谢谢你给我提供了一种新思路。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霍楷对我穷追不舍。现在想想，他可能想要当我男朋友。” 听起来古怪的话，放在辛云尘的身上倒是显得毫不违和。 辛云尘看上去的确是对情情爱爱毫无兴趣、甚至一窍不通的性格。 程自奚低着头，借由额前碎发遮挡着眼中神情，轻声问： “学长，你喜欢男人吗？” 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程自奚不敢抬头，只能用冰袋一圈又一圈地在辛云尘的手腕上摩挲。 问出来了问出来了问出来了问出来了…… “你问的是哪种喜欢？”辛云尘反问。 程自奚的动作顿了顿，又再次恢复自然。他轻松地说：“就是，想成为情侣的那种喜欢。” 辛云尘平静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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