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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琬知脚步一顿,看了看段予哲:“没有,是误会。” 李彻睁开眼,双目发亮,状态突然间就放松了许多,尖锐地追问:“所以,你以后还是要继续呆在这个地方了?” 段予哲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怀好意的讽刺,肌肉瞬间紧绷,转头瞥着他。 如果李彻嘴里再蹦出任何一个不礼貌的字眼,段予哲就会立刻挥拳揍过去。 方琬知察觉到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掌有些用力,轻轻晃了两下,段予哲回过神来,垂眼看着他,眉心微蹙,用极低的音量向他保证:“我不跟他动手就是了。” 方琬知平静地回答李彻的问题:“是的啊。” ……哈哈,果然是误会。 李彻喜出望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就知道,方琬知的运气不可能那么好,不可能一下子就飞上枝头。 方琬知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离开他的世界。 李彻的心情变得很好,恶劣的脾气也一下子全部回到了身上:“哦,闹了这么大的乌龙,你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呆下去?方琬知,不如你直接休学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他指手画脚。”段予哲冷冰冰地笑了起来:“落井下石的猥琐小人。” 李彻自小在父母的溺爱,师长的赞赏已经同龄人追捧中长大,从来都没被人这么骂过,立刻恼羞成怒地还击:“你又算哪根葱?才认识几天就缠着方琬知不放,他自己笨不知道也就罢了,你以为谁都看不出来你肮脏的心思么?!就你这种人——” 他话没说话,就被方琬知打断:“你不准说他!” 李彻不可置信地哑了。 方琬知生气地瞪着他,大声重复:“不准你说他坏话!李彻,我们已经绝交了,我讨厌你!” “你讨厌我?这个人,”李彻的样子比刚才被段予哲骂了还要恐怖,红着眼睛跟方琬知对视,手指着段予哲的脸:“方琬知,这个人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药?你跟他认识才几天,我们呢?是,我有时候是对你不好,可这十几年,我就一点都没对你好过吗!” 他目眦欲裂,像条发了疯的恶狗,狂吠着试图护住自己碗里的肉骨头。 但是,方琬知不是一件属于他的东西,方琬知是个活生生的人。 李彻心里又开始发慌,再次试图去碰方琬知。他想把人带走,带到一个没有段予哲的地方去,好好解释,慢慢地一点点掰扯清楚。 只要有外人在场,他就绝对没办法向方琬知低头。但是,如果只有他们两个的话,李彻觉得……让自己给方琬知道歉,也并不是很难做到。男子汉大丈夫,偶尔向弱势的那方服软,也不算特别丢脸。 他爸对他妈就是这样。 反正不管谁先认错,这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私事,管他什么狗屁段予哲,或者王予哲、陈予哲,都没资格掺和。 “方琬知你跟我走。”李彻想去碰方琬知的手,却被段予哲再次挡住,不耐烦道:“你有完没完。” 段予哲面对方琬知的时候,目光温和,语气亦是春风化雨,但像现在这样把人护在身后,在他看不到自己表情的时候,立刻就变得阴沉凶狠,像头呲着牙维护领地的狮子。 然而,更让李彻绝望的不是他的插手,而是方琬知的反应。 他没有任何反抗,就那么怯怯地躲在段予哲身后,信服着这个人对自己的保护。 李彻用了十几年时间,都没能让方琬知在自己身边有这样自然的反应。 他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一步。 李彻慢慢后退,用通红的眼睛最后看了方琬知一眼,见他仍然低着头不愿意跟自己交流,终于转过身狼狈地逃走。 段予哲牵着方琬知一直把他送到门口,方琬知停住脚步:“好了,你快回家吧。晚安段予哲。” “说了要送你进屋。”段予哲松开手,见他情绪低落,开玩笑道:“要是我前脚刚走,后脚那个李彻又从黑暗的地方冒出来,你怎么办?” 方琬知摇摇头:“他刚刚才被骂走,伤到自尊心,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找我了。” “……”段予哲语气忽然怪怪的:“这么了解他。” “当然了,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啊。从小就在一起玩。”方琬知的心情也不太好。今天经历太多事,情绪大起大落,他实在是累了,也没发现段予哲语气很不对劲。 段予哲好像还不太想走:“我渴了,能不能让我进去喝点水。” 方琬知前面点头答应他,只是为了赶走李彻,眼下看他坚持想到家里看看,就有些为难了。想了想,他不好意思地说:“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倒水给你。” “方琬知。”段予哲看着他:“到底为什么不能让我进你家的门,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方琬知嗫嚅:“是呀……” 确实很没道理。 他只好说:“那你跟我进来,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生气,好不好?也不要像对李彻那么不客气。” 段予哲骂了李彻,李彻最多也只能在学校为难他,但要是惹了爷爷奶奶,那他就连能睡觉的地方都要失去了。 段予哲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顺从了:“好。” 方琬知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一开门,他就愣住了。 客厅的地上摆着一堆名贵礼品,奶奶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一样一样地拿起来拍照片,发微信跟牌友们炫耀。爷爷则是已经从礼品堆里拆开了一条香烟,喝着酒惬意地吞云吐雾。 方琬知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这个魔幻的景象,血液瞬间冲到了脸上。 段予哲倒是没觉得意外:“是方大哥送来的。” 方琬知冲过去:“这些东西,你们为,为什么要收下啊!” “人家自己上门送给我跟你爷的,干啥不要?”奶奶放下手里的鹿茸,得意地嘿嘿笑:“哦,说是让我们照顾好你。我看现在这不就照顾得挺好?不缺吃不缺喝,还有学上,我收这些好东西都是心安理得。你赶紧让你那个野爹再送点来!” 下午方承带着礼物上门时没有解释太多,只说是为了感谢他们照顾方琬知。她听得稀里糊涂,还以为方承是自己那个不守妇道的儿媳妇外面找的野男人,方琬知则是他的儿子。 虽然愤怒,但也没耽误她收下方承送来的东西。 方琬知看着地上那堆成小山的礼盒,越看越难过,也不再和奶奶争执,冲进厨房倒了杯温水,递到段予哲手里:“好了,你快喝吧。” 在外面面对李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没有这么紧张,这么窘迫。 他本来还想着多少能掩饰一下,不要让段予哲太快看出来,自己从小生活在这么恶心的环境里。但是没想到,开门见山,方承送来的礼品直接让段予哲发现了两个老人贪婪的的嘴脸。 方琬知真的觉得很丢脸。他一直努力维持的自尊,一下子就被现实打击得粉碎。 段予哲会不会觉得他也是这样的人? “你的房间在哪?”段予哲喝完水,握着杯子平静地问,像是完全没看到客厅里两个丢人的老东西。 方琬知指了指竹编长椅,低声说:“我就睡在那里。” “一直吗?” “嗯。” 纸杯被捏得皱巴巴,段予哲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进来看了。” 方琬知垂着脑袋,忽然感到手腕又被握住了。 段予哲将他往外拉了拉:“你还是跟我走吧,就今天晚上,行吗?至少我可以给你一个单独的睡觉的房间。而且要是再呆下去,我就真的忍不住想动手了。” ……竟然,没有被嫌弃吗? 方琬知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被他又轻轻一扯,脚步便不由自主跨出家门。 夜里的风有些凉,方琬知被段予哲牵着快步往前走,听他唠唠叨叨说个没完:“你身边就没有一个正常人,都是些该杀头的混蛋……” 方琬知捂嘴打了个喷嚏。段予哲立刻停下来:“冷?” “有一点点。”方琬知身上穿的是薄薄的校服,经风一吹便冷透了。段予哲沉着脸脱掉外套,抛到方琬知怀里:“自己穿。” 方琬知套上他的飞行夹克,因为尺寸太宽大,手掌都缩进了袖口里,努力往胳膊上理了理才重新露出来。段予哲望着那截细瘦苍白的手腕,犹豫几秒,还是又牵住了。 真怕一阵风吹过来就把方琬知吹跑了。 其实他向来不喜欢男生太娇气,或是说话黏黏糊糊,没点男孩的样子。方琬知好像样样都踩中了,却偏偏成了例外。 只是因为他实在太可怜了而已。段予哲在心里自我说服。
第13章 “愣着干嘛,进来啊。”段予哲见方琬知揪着袖子呆站在门口,又拉了他一下。 段予哲住的是一套高层公寓,位置在市中心,很高档的小区,一梯一户,因此从电梯里出来,正对面就是住宅大门。方琬知从来没见过这种户型,傻傻地仰头到处看。 进到屋子里,段予哲倒了杯水给他:“本来段予真也在,不过这两天他出去玩了。” “段予真是谁?”方琬知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段予真走来走去。 “我弟弟。”段予哲拿了套睡衣,还有新的毛巾出来:“你们应该能玩到一起。哪天有空可以认识一下,一起吃个饭。好了,你先去洗澡吧。” 他把准备好的衣物都放在沙发上。 方琬知还从来没在别人家睡过觉,感觉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他想了想,问:“我睡哪里呢?要跟你一起睡吗?” 段予哲刚端起杯子喝水,闻言猛地呛到,还差点把水喷出来。 “不,”他狼狈地咳嗽着,整张脸都涨红了:“你睡段予真住的那间客卧。等会儿洗过澡,你自己去看。” 买这套公寓的时候他根本没想让任何外人来过夜,连客卧原本也是游戏室,遭不住段予真太任性,经常自顾自跑过来,才被迫改成一间睡房。 方琬知哦了声,又说:“我真的不能跟你睡一起吗?我们是好朋友呀。我想跟你说悄悄话,段予哲。” “不行。”段予哲恍惚地摇摇头,语气变得坚决:“不行!” 方琬知郁闷地拿着衣服走进浴室。 过了几分钟,他的声音小小地传出来:“段予哲。” “怎么了?”段予哲挽起了袖子在给他换枕套床单,闻声从客卧里走出来,进入浴室。 里间的磨砂玻璃门推开了一条缝隙,方琬知脸蛋被烘得红扑扑,难得有种气血充足的感觉,探出脑袋和半边肩膀看着他,讷讷地问:“哪个是洗发水,哪个是沐浴露呀?” 瓶子上全是他看不懂的洋文。 “蓝色那个是我的洗发水,白瓶子是沐浴露。”段予哲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不由笑了:“你也可以用段予真的洗发水,黄色瓶子柚子味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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