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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琬知抓紧书包背带:“就是那个,我跟你说过的,要资助我的人。” “那我是不是也跟你说过,让你别做白日梦?”李彻毫不留情地讽刺着,目光在方琬知身上上下扫视:“他把钱借给你了,凭什么借给你?你们去做什么了?方琬知,我看得出来你有没有说实话。” “他带我去医院做了体检。”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样逼问,方琬知感觉格外难堪,鼻子发酸,不停眨着眼睛忍耐泪水:“我只是想按时把钱还给你,没有办法才……” “谁要你还了!”李彻愤怒得快要失去理智一般,大吼着打断他的话:“你是猪啊这么笨?!还不起不会来找我,跟我道歉,求我原谅你吗?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他妈宁愿去找一个陌生人借钱!” 但是…… 但是方琬知记得很清楚,李彻当时发的消息,明明还警告过他,一周之内没法还钱,他就要想清楚自己的下场。 现在却又这么说,好像他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他真的要被弄糊涂了。 对啊,他不聪明。李彻都知道了,还总是这样跟他打哑迷,让他绞尽脑汁地揣测心思。 他怎么能猜得到呢? 方琬知深深埋着头,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沾湿了睫毛。 旁观的一个高一男生有些不忍,小声劝道:“队长,要不算了吧,看着怪可怜的。” 李彻死寂般幽冷的目光停在他脸上,一言不发。那个男生连忙住嘴,往后躲了躲。 李彻按下拨通,给段予哲打了个电话。接通之后,对面响起的是一道温柔低沉的男声:“你好,什么事?” 李彻攥着手机,额角青筋暴起,像是要把手机给硬生生捏碎。 他挂断通话,把段予哲的手机号拉黑删除。 “不准你再联系这个人。”李彻看着面前低下头的方琬知,冰冷地命令。 — 段予哲莫名其妙地看着只有几秒钟的通话记录界面。 打来电话,又一声不吭地挂断。这是怎么了?误触吗? 方承将车停稳,见他面露疑惑,问:“谁找你?” “方琬知。”段予哲郁闷地说。 方承面色微动,冷漠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上周六他已经在市第一医院抽血,并拿自己的血样跟方琬知的血样去做了亲缘关系鉴定,不过结果还没有出来。 对于方琬知可能是自己丢失的弟弟这个可能性,他暂时认为概率不高。 之前不是没有遇到过觉得很像的孩子,身边知道这件事的人也都竭尽所能地帮忙寻找;贪图富贵,主动送上门说要寻亲的骗子更是多得泛滥。 从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现在,家里所有人都已经相信,被拐走的幺子,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父亲因为牵挂幼子,常年缠绵病榻,两年前就熬不住走了,而母亲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呆在F国边缘的一个小岛上疗养,留他在国内管理家族生意。自从继承了集团之后,方承便一心扑在工作上,不敢有片刻空闲,因为只要闲下来,他就会想到,当年是因为自己的贪玩,一时疏忽,才导致弟弟的失踪。 他悔恨至今。 如果那天他没有把弟弟留在花坛旁边,追着朋友玩捉迷藏的话。 如果他没有任性地命令保姆去给自己买冰淇淋的话。 当时还只有一岁多的弟弟根本不可能被人抱走。 想到这些事,方承胸口便涌起一股郁结之气。 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性,他当然也希望能找回弟弟。但是这些年实在被骗了太多次,他不敢再轻信任何人。 “我跟他见了几次,还是觉得很像你们家人,所以希望你亲眼来看看。”段予哲说:“当然,到底是不是,还得等鉴定结果出来。” 两个人坐在车里,望着学校大门。 一波又一波的学生走出来,时间越晚,人数就越稀少,很快变得零零散散。 段予哲说:“他还没出来。我进去看看。” 他下车走进学校。方承坐在车里没动,保持着手臂环胸的姿势,一直沉默。 在没有确定结果之前,他不会贸然跟方琬知接触。 段予哲知道方琬知的班级在哪,轻车熟路地朝他们班的教室走去。等来到教室门外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学生走得干干净净,门都锁上了。 但是方琬知又没离开学校。 那么显眼的一张脸,总不能是他看漏了。 段予哲给方琬知打了个电话,对面提示占线,他觉得不对劲又发短信询问,也一直没能成功发送过去。 ……被,被拉黑了? 他被方琬知拉黑了?why?为什么?Warum?どうして?! 段予哲大为光火,大失所望,大开眼界。 难不成是觉得还不上钱了,怕他催债,所以提前把他拉黑?可他根本也没要方琬知还啊!几千块而已,瞧不起谁呢? 再说,他觉得方琬知不会是这种卑鄙无耻的人。 段予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左思右想,突然想起来,那天在小礼堂见面的时候,方琬知提到过自己有个朋友叫李彻。 段予哲用关键词检索了一下,发现这个李彻是学校的篮球队队长,外形挺帅气,照片里呲着大牙笑容灿烂,一副阳光少年的样子;还在比赛时接受过媒体采访,小有名气。 他很快确定了李彻的班级。 刚来到走廊,段予哲就看到了方琬知。 他满脸是汗,两手抱着一把很大的扫帚,踮起脚,努力地清扫着墙上的蜘蛛网。 段予哲心中一沉,快步走过去夺下扫帚:“都放学多久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打扫卫生?” 方琬知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吓了一跳,咬着下唇后退两步,眼睛里却情不自禁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他现在认为段予哲是个好人,所以看到段予哲,就会很高兴。 “说话。”段予哲眼下没多少耐心。 方琬知回过神来:“朋友今天做值日,但是他有事,所以让我帮忙。” “朋友。”段予哲语气不悦:“你说的朋友,不会就是那个李彻吧?” 他看了一圈,教室里的桌椅都摆得整整齐齐,窗户也刚被擦过,瓷砖地面也拖得反光。只剩门口还有一堆没清扫完的垃圾。 “都是你一个人做的?”段予哲被气笑了:“让你一个人做完所有值日生的工作,这样的家伙,你还把他当朋友。” “是因为他们要去训练,备赛……”方琬知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很没有说服力,长睫毛耷拉下去。 隐形的小狗耳朵也跟着耷拉下去。很沮丧的样子。 段予哲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方琬知额头的汗水,还有被冷水冻得通红的双手,他心里发堵。 如果方琬知真是方承的弟弟,被方承知道,他现在交着这样的朋友,过着这样的生活,一定会气得枪毙了李彻再去自杀。 安静许久,他拿着扫帚几下将地面的垃圾清扫干净,把扫帚丢在门口:“行了?把你的书包拿上,走吧。” 方琬知扶起扫帚放回教室的卫生角,出来锁上门,抱着书包拎着垃圾袋跑到段予哲身边:“段予哲,你今天不高兴啊?” “没有。”段予哲面无表情地说。 “哦。怎么会突然来这里找我呢?对了,你平时不用上课吗?”方琬知叽叽喳喳地问。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段予哲瞥着他。 方琬知结巴了:“嗯,嗯……好吧,我不问了。” 段予哲说:“现在轮到我问你。为什么拉黑我?” 方琬知抿着嘴唇,低头不敢回答。 “方琬知,说话。”段予哲在家对待自己的弟弟段予真都没这么有耐心过。 “其实,不是我拉黑的。”方琬知决定对段予哲实话实说。
第6章 没等方琬知说清楚原因,听到他这句话,段予哲的心情就好了很多。 他大概也能想得到是个怎么样的情况。就方琬知这种性格,在友情关系里多半也是挨欺负的那个,李彻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方琬知嘀嘀咕咕地跟他解释:“我用的手机是李彻借给我的,他觉得你是骗子,不想让我跟你联系。今天他发现我找你借钱,很生气,所以就把你的号码拉黑掉了。对不起啊段予哲。” “拉黑我的手机号,还罚你替他做值日?”段予哲没好气地说:“你跟我道什么歉?我生气了吗?” 方琬知没敢回答,偷偷地想,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呀。 段予哲嗤了声:“手机而已,你还给他。我再给你买一个不就是了。” “不要,我可以自己去买!”方琬知急忙说:“我在打零工挣钱。” 李彻命令他不准跟段予哲联系的时候,他就决定好了,这次要多攒点钱,给自己买一部手机。 他一直借李彻的手机用,自然也要服从对方。但是,等他有了自己的手机,就不用理会李彻不讲理的要求了。到时候,他想联系谁就联系谁,想给谁打电话就给谁打电话。 虽然他除了李彻没有别的朋友,不知道能打给谁。 ……也说不定,段予哲会愿意当他的朋友。 方琬知悄悄看了段予哲两眼,被后者敏锐地察觉:“怎么了?” “没事,没事。”方琬知觉得两个人还没见几面,都算不上熟悉,现在就提出交朋友的请求,有点太冒昧了。 两个人走出学校,段予哲引着方琬知来到方承的车边。 车窗内,方承静静地看着方琬知的脸,心跳异常地开始加速,手掌不由自主攥紧了些,试图控制住紊乱的呼吸。 外面的人看不到他,所以神态很自在,而他则把方琬知脸上所有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很漂亮的一个小孩。 的确,和他以及家里人的面部特征有些相似。甚至也很像他无数次做梦梦到的,弟弟长大后的样子。 但是渐渐地,方承还是冷静下来,压抑住了下车和方琬知近距离接触的冲动。 外形再相似,也可能只是个巧合。 而且这个孩子的气质……实在太过怯弱了些,看起来不够大方,没有他们家血脉中与生俱来的自信洒脱。 方承闭了闭眼,强行让自己从方琬知脸上转移注意力。 “说起来,你上次为什么突然找我借钱?还是那么具体的数字。”段予哲本不想探听方琬知的私事,但通过李彻对方琬知的欺压,他便已经看出来,方琬知在某些方面完全是个糊涂蛋,理不清利害关系。他不得不多操心一点。 方琬知支支吾吾,含糊解释:“……我不小心把李彻的衣服弄丢了,他让我还钱。” “这样。”段予哲没听出不对劲,也便不再追问。 方琬知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资助人对被资助者的家庭都是有些挑剔的,要是让段予哲知道,他们家穷也就罢了,家里的长辈还品性不好,爱打牌,肯定转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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