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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林烬不喜欢热闹 林烬确实不喜欢热闹，他每天闲下来，就会回家陪着老太太。老太太近年来身体不好，林烬放心不下，因此在过来报到前，他便在这边租了房子，将奶奶接了过来一块住。 然后每隔几天就会带买两个烤鸭腿拿回家里陪老太太吃。 陈姐那时还满脸胶原蛋白，眉宇间尽是温柔，记忆力也好。林烬来了几次后，她便记住了这个小孩。 后来慢慢交谈，又成了可以聊上几句的熟人。 起初陈姐以为林烬一个人吃两个，还怎么吃也吃不胖，后来问起才知道林烬家里有个70左右的老太太也跟着吃时，脸色不由僵了一下。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会从单独的包装里，拿出现切的两只鸭腿等着林烬，就算那天林烬没到，她也照旧烤着。 如此维持了大半个月，她看到了林烬口中的奶奶。 老人家身体瘦的厉害，脸上几乎没有什么精神气，一副仅剩最后一口气的模样。那背严重佝偻着，看人时，都要昂着头。 陈姐看着老太太朝林烬说了句什么，然后林烬便买了两个鸭腿，就这么拎着鸭腿陪她闲逛。老人家满脸慈祥，笑容满面，只是林烬却红着眼眶，半天不出声。 老人家拍了拍林烬，说：“好不容易让我出来一趟，笑一笑。” 陈姐看着他们闲逛，往闹市尽头走去。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这一幕应该再也见不到了。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再看，便发现他们身后跟着一位高俊的青年。那位青年他认识，姓慕名煦，也是她这的老顾客，只是每次只有在林烬买完没多久，他才会来买一只。 后来她看到慕煦来时，也学会了像对林烬时那般抢答。 “还是老样子，微辣，多加蜂蜜吧？” 青年每次都颔首，说：“嗯。” 今天他没跟着买，只是放慢脚步，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着林烬二人，一步一步，消失在转角处。 那天之后的半个月左右，她都没再见过这两位青年。 风卷云舒，路灯逐一亮了起来。 再见时，先是林烬。 短短半个月时间，他瘦了很多很多，脸色憔悴疲倦，眼眶有些肿，长翘的睫毛就这么轻轻垂着，那双漂亮的眼眸安安静静地隐藏在阴影里。 孤寂几乎将他吞噬彻底。 出声时声音沙哑得听不出原来的声音，他说：“陈姐，来一只鸭腿，微辣，多加蜂蜜，谢谢。” 陈姐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天的风有点大，烤炉有些热。 连带着眼眶都干涩。 她眨了眨眼睛，应：“嗯。” 那之后，她再也没听林烬提过那个老太太，也再也没见他一次性买过两只鸭腿。那天的预感终究还是成了真，老人家离去，只把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孩留在这世上。 让他渐渐习惯一个人吃烤鸭腿。 她的鸭腿，成了感情寄托。 但可能习惯使然，陈姐依旧每天都让市场的人给他留两个新鲜的鸭腿。只是，从那以后，一个卖给了林烬，一个卖给了永远在下一个来买的青年慕煦。 依旧，林烬那天出现后不久，慕煦也出现了。 他人瘦得比林烬那小孩还夸张，似乎在短短的半个月里，他的肠胃因为什么痛苦的事情严重不适反胃，导致长时间不正常入食般。 陈姐突然就恨自己的这两个鸭腿怎么这么小个。 后来，林烬那小孩开始留了长发，神色也淡了起来，只有在接过鸭腿时，会礼貌性地扯出一点笑容，说：“谢谢。” 那天下了点小雨，林烬撑着伞，一身黑，漫在雨中，又来买了鸭腿，然后悄声无息地离开。 隔壁的摊位老板直勾勾盯着他离去的身影，寒颤不止，凑到陈姐耳边嚼闲话，说：“刚刚来买你鸭腿那个青年，阴森森的，跟鬼一样，看得我半夜都得做噩梦。” 他说着，却全然不知半年前，他还因为见林烬长得好看，而给他多送了一个饼。 陈姐看着远去的小孩，驳了回去，语气泼辣而护崽：“您可闭嘴吧，这么乖的小朋友，哪里吓人了？！多大人了，在这叭叭叭叭的。” 骂完又心疼得说不出话。 抬手，在雨棚下擦泪。 明明自己亲眼见过他当年意气风发的温柔模样，他只不过是少了个家人，被逼成这样的。他扛着这么大的压力，已经够难受了，还要这么说他。 这老不死的。 那嚼耳根的老板似乎还想驳嘴，刚转头就见前来买鸭腿的的青年轻轻地睥睨了他一眼，那冷而沉的眸光明明只是蜻蜓点水般扫了一下他，却让他觉得后脑勺凉，连带着反驳的话都卡在喉咙，怎么也不敢再开口。 他忽然觉得前面那个阴森森的青年也没那么骇人了，反倒是现在这个衣冠整洁的青年，让他莫名觉得自己可以去看太奶了。 慕煦经过他的摊前脚步刻意放慢，似乎在琢磨着要不要放过他，最终看到远处青年的身影，才施恩般离开，跟上已经走到十字路口的那道身影。 * 半个月前，林奶奶去世，林烬一个人操持了全部的事情。 这次他不再需要强撑，也再没人需要依靠他，他也不用再靠睡来缓和情绪。 他可以喝酒，可以放肆。 于是他在便利店前，一瓶接一瓶地喝着酒。 手机依旧在震动，他知道，不过又是大姨在发消息问他今天对爸爸妈妈道歉没，为什么没把奶奶照顾好。 林烬觉得好笑，为什么就不能问问他过得好不好。 发吧，多发点。 林烬发疯似的喝着，喝到烂醉如泥，喝到被好几个人围着都上手了都没意识去推开。 那群男男女女就这么围着他，说：“加个微信吧，小帅哥，加个微信，和我们去玩好不好？” 可没等他们打开他的手机，林烬便被人揽腰抱了起来。 慕煦从没这么庆幸过自己搬到这边住，若是再晚点，他都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摸了摸林烬的脸颊，见人没事，这才转身夺过那帮混混手中的手机，怒道：“滚。” 被拦截的那帮人脸色巨变：“哪来的，先来后到不懂？” 他们刚说完，就见醉酒的人儿猛地扑到那青年怀里，就哭了起来，说：“你哄哄我。” 他揪住他衣摆，声音委屈：“我难受。”
第47章 不在时也在 屋内，慕煦坐在沙发上，抱在怀里的人声音越来越小。 慕煦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唱着儿歌哄他，垂眸看见林烬开始入睡，他低声道：“睡吧，睡醒就没事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林烬梦语，声音带着哭腔，含糊可怜：“奶奶......我好累，想你们，死了，去找你们。” 林烬不知道自己的生活还有什么。 从小大家就说他是爸爸妈妈的乖宝宝，对此林烬从来不去反驳，因为他的世界组成部分很简单，爸爸妈妈和奶奶。他的父亲温润儒雅，母亲温柔大气，奶奶开明乐观，林烬的生活里，每天会出现他们的影子。 爸爸会为了他的家长会，特地前一天加班完成任务。 妈妈会为了他的生日，推掉一系列的会议。 奶奶会为了让他开心，每周都会买着大大的棒棒糖提前到他下车的地方，接他回家，然后再依依不舍地，迈着年迈的步伐，送他到公交车站。 起初他刚上高中时，老太太很不适应，看着他上公交车，还偷摸着擦眼泪回家，听到他高三要一个月回一次家时，没忍住又红了眼睛。 林烬知道自己足够幸福了，所以每次生日许愿，他都只希望自己的家人都健健康康就好。 但是，在短短的三年里，他的家人接二连三地离开了他。 他的生活那么简单，简单到一个圆圈，只分成三份，一份叫爸爸，一份叫妈妈，一份叫奶奶。 可是，眨眼间，他的那个圆圈就空了。 林烬突然茫然，他不知道生活的意义还剩下什么，好像活着也行，下一秒没了也可以。 老太太去世前几天，她像是有预兆般，突然说要出去逛逛。 他扶着老太太逛了一路，逛完了整条夜市，老太太其实不太走得动了，但她还是执着地要逛。 他们就这么走到无人的小径。 老太太走着走着突然掉了眼泪，说：“宝宝啊，如果奶奶也走了，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老太太看着自家孙子漂亮的双手，突然后悔不教他下厨了。她想着家里不缺钱，以后小烬长大了，结婚了，可以请阿姨做饭。可是现在，却还是不放心，担心请的阿姨做饭不合他口味，又担心照顾不好他。 林烬沉默片刻，应：“应该吧。” 他其实有许多消极的话想说，但是又想让老太太安稳地度过最后几天，于是一来一往，字字句句都在违心地在哄她。 说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他会好好拿毕业证。 说会坚强的。 可是她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林烬早已经陷入泥潭中了。 老太太被哄得放心，她终于又笑了，拍着林烬的手背，说：“那奶奶就放心了。” 然后在某个阳光明媚地下午，睡着后再也没醒。 * 处理完奶奶葬礼的午后，阳光直直照进屋里，包裹着林烬和旁边的骨灰坛，可他却觉得，冷得骨头都发颤。 这下，真的就只有他自己了 以后，拿到再好的奖杯，也没人为他骄傲。 外出回家，下公交时，再也没人在路边拿着棒棒糖等他。 回家时，再也没人问他想吃什么了。 明明已经预料到奶奶会去世，可是当处理完这一切时，他依旧会崩溃。 他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着，窗帘拉紧，根本不知道时光的流逝。他只觉得很饿，肠胃很痛，满腔的思绪没处宣泄。 迷迷糊糊中，他突然很想很想高三时，遇见的那两个少年。 很想他们可以再出现一次，像当时那样，抱着他，摸摸他的脑袋，跟他说没事了，不难受了。 林烬觉得难受坏了，心脏、脑袋、眼睛都要爆炸了似的，他思绪混乱地下楼，买酒把自己灌醉。 头疼，肚子疼，眼睛疼，哪都难受。 他觉得酒也不怎么好用，越喝越难受，但是，好像喝酒，他就可以看到他想见到的少年。 他怔怔看着他许久，习惯性忍着的眼泪蓦然流出，他哽咽道：“你哄哄我。” 他乖乖地跟着他走，然后发酒疯，哭着发泄，梦见奶奶，说着胡话。 呢喃中他迷迷糊糊看到那人在亲他，脑袋疼，听力也模糊，他被亲得喘不过气，只是在偶尔分开时，听到那少年恳求般说：“别说这些话好不好，活着吧，求你了，林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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