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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只觉得浑身燥热，顺拐到阳台，逗起含羞草，顺便吹个风。 慕煦明天早上第二节的课，虽然不用太早起，但还是被林烬赶去了睡觉。 林烬关好灯，进到卧室。 本来想着玩一玩手机就睡的，但还没等他打开，信息栏就亮了。 ——那是一条短信。 林烬还没点开，脊髓瞬间就寒了。 秋季的冷似乎都聚到了此处般，尽数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弄得他情不自禁地发颤。 那是从骨子里传出来的恐惧。 林烬以为这条短信不会再出现，因为他明明已经拉黑了。 可同样的照片，同样的话语。 还是出现了。 【[照片][照片]小烬，今天也要记得想爸爸妈妈，大姨爱你。】
第16章 无声思念 林烬根本不敢点开那些照片，因为在这个简单的聊天框里，陌生的号码，却是一样的图片。 图片里，两具畸形的躯体，男女各一，被压在车下，血淋淋，面容怪异。 那是他的父母。 那年林烬高三，拿了个国奖，彼时他父母都在省外开会。 在得知林烬拿奖后，他们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其实林烬没什么想要的。 但恰逢奶奶那时坐在他旁边，随口说了句：“都半年没回过家了，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所以他回了消息：【回来吃顿饭吧。】 林父林母次日便买了机票赶回来，两人同时间同机场落地，一块打车到了附近的商场便下了车，买了菜，打算做一顿家常菜一家人吃。 然后在绿灯过马路时，被碾压在了车下。 直直拖了十几米。 男人残存的衣服口袋里，还有张认认真真手写的菜单。 而林烬最爱吃的那几样菜。 特地用红笔打了星号。 葬礼那天，大姨大姨夫也赶了过来，大姨哭得缺氧，趴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最后被120拉走。 林烬想要跟去，大姨丈拦住了他，说：“别去吧，你大姨不想见到你。” 林烬最终也没能跟去，不知道大姨怎么样了，拨过去的电话，也尽数被挂断。 直到他回到学校开始上学不久，他收到了大姨的短信，说：【小烬，大姨还是很难接受，我养大的妹妹，就因为你那句话没了。如果不是你让他们回来，他们还可以笑叫我姐姐吧。】 彼时林烬陷入黑暗中，再次沦陷。 因为在这条短信发来之前，他已经也听过同样的看法。 那是他刚回学校时，和他从小一块长大的同学.傅一顾把他拉到人少的地方。 他的察觉力总是很强，所以也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空荡荡的连廊里，他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跟我说说看。” 林烬不想说，可傅一顾又拽住他的手腕追问了几句，说：“我很担心你。” 林烬终究还是说了，说父母回来的时候车祸去世了。 他以为傅一顾会像老师那样表达伤心和可怜，可傅一顾没有。 他只说：“你爸妈这么久没回来了，现在突然一起回来，是给你庆祝吗？” 林烬心沉了点，沉默片刻还是应了声。 傅一顾说：“那你会自责吗？你不会以为是因为你要庆祝，所以才害死他们的吧？” 林烬闻言睫毛颤了颤，竟不知怎么回答。 他怔了许久，然后捂住脸。 “没事，说不定不是你的...”傅一顾的“错”字还没说出来，便被人打断。 林烬不知道是谁，只听到那个微冷的声音说：“傅一顾，杨老师找你。” 傅一顾顿了下，走了。 林烬慢慢蹲了下去，无助自责。 余光里前来叫傅一顾的人没走，而是慢慢地走在他身边站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直到他恢复情绪，午后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 那人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傅一顾纯傻逼，别听他的话。” 林烬问:“是吗？” “嗯。” 林烬蹲得腿麻，思绪却渐渐被面前这少年牵着走出谜团，最后他说：“谢谢你。” “不用。”那少年嗓音温柔，“等会起身的时候，慢点，缓一缓再回教室，知道吗？” 林烬嗯了声，抬眸想看一看这少年，却见他已经往反方向走去。 他眨巴眼睛，只能看到一道挺拔板正的身影。 好像。林烬想，和前几天在他家门前，肠胃不舒服的身影好像。 他又想起了父母焚烧骨灰那天，家门前那个抱他的陌生少年。 他在就好了。 那个周末回家，林烬依旧没能入睡，他这几天入睡总是很困难。 因此手机亮时，他很快便看到了消息。 凌晨2点多，信息备注【大姨】 她说：【小烬，大姨还是很难接受，我养大的妹妹，就因为你那句话没了。】 黑夜几乎要将他生撕着吞噬。 17岁的少年本就因为失去父母而痛苦，而迷茫无措。 如今他看着来自从小就偷偷给他塞礼物的大姨发的话，原先被那个不知名少年安抚好的心情，再次茫然恐惧起来。 他孤立无援，只能朝她求问。 他问：【大姨，真的是因为我吗？你身体好点了吗？】 【是啊，小烬，你对得起你爸爸妈妈，对得起奶奶，对得起大姨吗？】 对得起吗？ 屋内漆黑，本该寂静阴森。 可室外却传来幽幽压抑的啜泣，林烬知道，那是他奶奶为了不让他担心，硬是捂着嘴的哭声。 林烬静了许久，然后道了歉。 他的世界组成很简单，而这个世界里，50%以上的人都问他该不该自责。 林烬也不知道，他很茫然，但是他觉得那些人好像也没说错。 所以，他需要自责吧。 室内漆黑，他说:【对不起】 【没事，你记得忏悔就行。】手机那的人说完，又给她发了两张车祸时的照片，说，【小烬，大姨陪你一起，对着爸爸妈妈忏悔好不好。】 林烬其实不想看到这两张照片，因为他的爸爸妈妈从没这么狼狈过，血淋淋。 明明他们向来衣冠整洁，叱咤风云，雷厉风行。 可林烬还是在大姨每天的短信中，从自我怀疑到坚信自己的罪恶，之后噩梦开始一轮接一轮。
第17章 少年名谁 后来，奶奶也去世了。大姨说：【你没把奶奶照顾好吗？之前奶奶的身体这么硬朗，为什么这么早就去世了？】 林烬没应。 其实在爸爸妈妈那件事里，他曾在某个家长会后，想过如果爸爸妈妈还在，他们肯定不会怨他。 他们只会像慕煦的爸妈那样，心疼他吃得少，为他成绩而骄傲。 他知道自己被大姨牵着鼻子走，可是他走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应该救一下自己，可是他连一个拉他一把的东西都没。 声音也好，拥抱也罢。 林烬很想找到那个少年，那个在他痛苦时抱着他，任由他发泄的少年，又或者那个摸他脑袋，说不是他过错的少年。 可是他连他们的脸都没见过。 在学校里，他多次看到过相似的身影，他想上前问一问那人有没有见过他，又或者想把自己的疑惑尽数拿出来，向他求救。 可是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在看清那身影的脸庞时，或者要开口时。 都被傅一顾揽住肩膀，往别的地方带去。 而那个身影的主人，总会顿一顿，便脏了眼睛般，扭头往反方向走去。 偶然几次，林烬没忍住问傅一顾：“刚刚那个是谁？” 傅一顾起初说是慕煦，后来便说，你离他远点。 林烬问：“为什么？” 傅一顾嘁了声道：“瞧不起我们文科呗，动不动骂我们文科贱。” 林烬有些不信，他拂了拂傅一顾搭在他肩上的手，没拨掉，傅一顾又揽了回去。 他说：“不会吧。” 傅一顾道：“他刚刚还说我不配碰他，痴心妄想，你信他还是信我，我能骗你？反正离他远点。” 其实不用傅一顾强调，林烬也知道自己的圈子里不会有慕煦这种人在。 他太明亮了，明亮到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让他不由地在意自己的阴暗。 所以，他开始避着那个发光的少年，窝在自己看不到一点光线的房间里，看着大姨给他发的图片，听她诉说自己的不满。 尽管他知道大姨在试图把他往黑洞里推，他依旧没挣脱出来，反而越陷越深。 奶奶去世后，久违的痛苦像荆棘般缠着心脏，疼得喘不过气。 那时郑数刚好住在他家里，他好几次想推开郑数的房门，让他救一救自己。 可是每次准备碰到那个门，屋内外放着许多人聊天的声音，让他蓦然顿住。 郑数，靠谱吗？ 他听着郑数的脏话、甜言蜜语，忽然就不想说了。 于是他收回指尖，退回了黑暗中。 他开始在反复的噩梦中爬上阳台，爬上窗户，每次疼醒时，看到身上的血迹，他摸了一把。 然后指腹，尽是鲜红。 林烬突然有些讨厌阳台外的光线，没有光，他就不会将手上的红迹看得这么清楚。 他不再出门，看着郑数无忧无虑地在家里盯着他吃一日三餐，想方设法说一些段子逗他笑。 尽管段子他并不喜欢听。 说来也搞笑，大姨和郑数。 一对母子，母亲一边把他拉进泥潭，儿子一边拽着他的手，想尽办法把他拉到彼岸。 可是林烬还是将他和他妈妈分开。 后来，郑数在他的家里待到即将毕业。林烬听到郑数说准备搬走，要实习时，瞬间松了口气。 他有些厌倦了。 所以他把大姨拉黑，也换了房子。 然后很幸运地，遇见了慕煦。 时隔多年的今天，大姨换了新的号码，给他发着那两张照片，一如既往地说：【[照片][照片]小烬，今天也要记得想爸爸妈妈，大姨爱你。】 也许是太久没收到她的信息，照片也被他删了个干净，而他近来站在慕煦身边，见过太多温暖的东西。 如今竟然浑身犯凉。 心里的恐惧比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时，还甚。 久违的窒息感再次扯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漆黑中，让他狼狈，让他干呕。 林烬吐得眼睛溢泪。 他明知道隔音好，但还是压抑着声音，生怕吵到隔壁人儿的休息。 心脏蓦然抽疼，林烬轻叫一声，捂着胸口，陷在床里。 手机又弹出信息：【[图片][图片]你搬到哪去了？之前突然搬走就算了，可是最近怎么又搬走了，拉黑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玩消失？来，告诉大姨，你是过上新生活了吗？不想爸爸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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