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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闻声而来、脸色黑如锅底的陈星。 另一个,是同样被惊动、扒着窗户看得津津有味、笑得浑身发抖的陈星妈妈——孟里女士。 孟里女士看着楼下那巨大的爱心蜡烛阵,那个抱着巨大花束、拿着大喇叭喊得脸红脖子粗的帅小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哟喂……老陈!老陈你快来看!楼下有个小伙子跟咱们星星告白呢!这阵仗……哈哈哈……多少年没见过了……太有意思了!” 陈星的父亲陈颥先生也被吸引过来,看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带着笑:“现在年轻人……真是……有活力。” 孟里女士越看越乐,甚至模仿着周放的腔调,捏着嗓子对陈星说:“星星——!答应和我在一起吧——!哈哈哈……哎哟笑死我了……这小伙子谁啊?挺有意思的!” 陈星听着楼下周放那毫无营养、土掉渣的告白词,再听着身边老妈毫不掩饰的疯狂嘲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丢人!太丢人了!丢人丢到家了!这个神经病!居然跑到他家楼下来发疯!还把他爸妈都惊动了! 周放还在楼下深情吶喊:“陈星——!给我一个机会吧——!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看这花!你看这蜡烛!都是我对你的心啊——” 孟里女士笑得更大声了。 陈星忍无可忍,猛地转身冲进厨房。 孟里女士还在那笑:“星星你看人家多诚心……诶?星星你干嘛去?” 陈星黑着脸,一言不发,从厨房接了满满一桶冷水,沉甸甸地提了出来。 孟里女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儿子的意图,连忙忍住笑劝道:“哎哎!星星!别别别!人家小伙子也是喜欢你,没恶意,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然而盛怒中的陈星根本听不进去。他提着水桶,大步走到窗边。 楼下,周放正喊到动情处,仰着头,张开嘴巴,准备进行下一轮的深情输出:“陈星!我——” “哗啦——!!!!!” 一桶冰冷的、透彻心扉的自来水,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浇在了周放的头上、脸上、张开的嘴巴里,以及他怀里那捧昂贵的玫瑰花上。 “噗——咳咳咳!”周放被浇了个透心凉,冷水呛进鼻子和喉咙,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怀里的玫瑰花束被浇得七零八落,花瓣掉了一地。 更惨的是地上那些精心摆放的蜡烛,“嗤啦”一声,绝大部分瞬间熄灭,只剩下几盏顽强的还在冒着微弱的白烟。 巨大的爱心瞬间变得狼藉一片。 周放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个落汤鸡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红色的玫瑰花瓣粘在他的头发和衣服上,样子狼狈又滑稽。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三楼窗口。 只见陈星正站在窗口,手里还拿着那个空水桶,脸色冰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怒意和嫌弃几乎要化为实质。 四目相对。 空气死寂。 只有几缕青烟和滴答的水声。 周放愣了几秒,随即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辛辛苦苦准备了一晚上!花了那么多钱!说了那么多真心话(自认为)!结果等来的不是感动,是一桶冷水?!还是当着人家父母的面! “陈星!你——”周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窗口,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干脆利落地,“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周放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爱心蜡烛和凋零的玫瑰花中间,浑身湿透,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周围几栋楼里,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窃笑声和议论声。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周放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将手里那束残破的玫瑰花狠狠摔在地上,踩了两脚,又狠狠踢翻了旁边几个还在冒烟的蜡烛杯。 “行!陈星!你狠!算你狠!”他咬牙切齿地对着三楼窗口吼道,声音因为气愤和寒冷而有些发抖,“老子不伺候了!” 说完,他黑着脸,带着一身的水和怒火,头也不回地、气冲冲地大步离开了这个让他丢尽颜面的地方。 楼上,陈星家。 孟里女士看着楼下气跑了的周放,又看看脸色依旧难看的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星星啊,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人家孩子也是真心喜欢你,没做什么坏事,就是方式傻了点……” 陈星把水桶放回厨房,声音依旧冰冷:“烦。” 孟里女士摇摇头:“感情的事,不喜欢可以好好说清楚,这样伤人自尊心总是不好的,明天去学校,好歹跟人家道个歉,把事情说开,知道吗?” 陈星没吭声,直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邻居关窗的声音,心里乱糟糟的。 冷水泼下去的那一刻,看到周放那错愕、狼狈、最终变得愤怒和受伤的眼神时,他心里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解气。 反而有点……莫名的烦躁。 他甩甩头,把这种奇怪的情绪抛开。 活该。 谁让他用这种蠢方式来骚扰自己。 只是……那句“老子不伺候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陈星皱紧了眉。
第10章 思绪 第二天,洛怀市一中的天空似乎都带着点低气压。 周放罕见地迟到了。 他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头发显然没心情打理,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校服穿得倒是整齐,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莫挨老子”的低沉气息。他目不斜视地走进教室,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书,“啪”地一声摔在桌上,吓得旁边的历嘉之和时奕泽一个激灵。 “放、放哥?”历嘉之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你……没事吧?”昨天周放兴冲冲地说要去搞个大新闻,后来就联系不上了,现在看来,这新闻恐怕是搞砸了。 周放没理他,只是阴沉着脸,盯着桌上的课本,眼神却没有焦距。 课间操时间,所有人都习惯性地看向五班门口,等着看周放如何执行他的每日打卡任务。 然而,直到操场的音乐响起,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咦?周放今天没来?” “奇怪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会是昨天被陈星那盆水浇感冒了吧?” “我看是心凉了……” 同学们窃窃私语,目光在三班和五班之间来回逡巡。 陈星和蒲玄随着人流往外走。 经过三班后门时,陈星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周放空着的座位,随即又恢复如常,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做操的时候,陈星的动作依旧标准,但眼神比平时更加冷淡,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他的视线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三班的方向,在人群中搜寻那个格外显眼的身影。 当确认周放真的没来时,他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展开。 一整天,周放都异常安静。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下课铃一响就冲出教室往五班跑。 没有在食堂里强行拼桌,没有在篮球场边大声嚷嚷,更没有在放学路上突然从某个角落蹦出来。 他甚至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会遇到陈星的路线。 食堂,他等大部分人都吃完了才去,放学,他磨蹭到几乎所有人都走了才离开教室。 偶尔在走廊里不可避免的狭路相逢,周放也像是没看到陈星一样,眼神直接掠过他,或者干脆低下头,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交汇都吝于给予。 这种彻底的、冰冷的无视,比之前所有的骚操作和死缠烂打,更让陈星感到……不适应。 第一天,陈星觉得耳根清净,挺好。 第二天,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又开始盘旋。 到了第三天,陈星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习惯了。 课间时分,教室里吵吵闹闹,陈星却觉得有点过于安静。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那里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一个家伙会咧着大大的笑容,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朝他走来。 食堂里,他和蒲玄安静地吃饭,周围似乎少了某种聒噪的背景音和灼热的视线。 放学路上,只有他和蒲玄的脚步声,以及偶尔吹过的风声。 那个总会突然出现,说着“好巧啊”的烦人声音,消失了。 陈星甚至发现自己有时候会下意识地放缓脚步,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又会猛地惊醒,为自己的这种反应感到一阵恼火。 他戴着耳机,把音量调得很大,里面循环播放着一些节奏感极强的、被他归类为“土味”的歌曲。试图用这种喧闹来填补那种突如其来的、诡异的寂静感,来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觉。 那个神经病……真的放弃了? 就因为那一盆水? 陈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机里的音乐震耳欲聋,却无法驱散脑海里那个落汤鸡一样狼狈、最后眼神愤怒又受伤的身影。 他想起周放每天雷打不动的“骚扰”,虽然烦人,但那双眼睛里总是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热情和执着。 想起他校庆舞台上骚气又搞笑的表演。 想起运动会上他一边挨揍一边傻笑的样子。 想起他举着流星项链,说着“开心一点”时笨拙又真诚的表情。 想起他站在蜡烛爱心里,拿着喇叭喊得声嘶力竭的蠢样…… 然后,是那盆冷水浇下后,他错愕、狼狈、最终变得冰冷和愤怒的眼神。 “老子不伺候了。” 那句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带着决绝的意味。 陈星烦躁地扯下耳机,音乐声戛然而止。世界重新变得安静,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却更加清晰。 他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就像妈妈说的,那个人只是喜欢他,虽然方式蠢得无可救药,但并没有真的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那样当着父母和邻居的面,用一盆冷水彻底浇灭对方的热情和尊严…… 陈星抿紧了嘴唇。 他从未在意过别人的看法和感受,但这一次,心里却像是梗着什么,不舒服。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周放真的就此放弃了,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竟然让他心里微微缩了一下。 舍不得? 陈星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这个词惊了一下。 他怎么会舍不得那个神经病?那个骚包、烦人、脸皮厚得像城墙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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