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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玉闻言,眼神瞬间暗淡了几分。 洛声飞了颜予蘅一记眼刀,暗骂他没有眼色,直接一脚将人踹到了一旁,温书玉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便直接被洛声拉进了主宅,“砰”地一声狠狠摔上了门。 “洛声,你生气了吗?”温书玉疑惑地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护着洛声的肚子。 “没什么,温教授,我一定会帮小猫找个好主人。” “谢谢你。”温书玉淡淡一笑,目光里满是慈爱,洛声心里五味杂陈,伸手将温书玉抱在怀里,声音顿时便有些哽咽了。 “温教授……” “怎么了?”温书玉不知所措地被人抱着,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洛声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让温书玉跟着他一起难过,可到底还是控制不住眼泪,趴在温书玉的肩膀上,几乎是瞬间就泣不成声。 “好端端的,哭什么?”温书玉有些摸不着头脑,一下又一下轻抚着洛声的背,没曾想这一举反而让洛声更加伤心,没一会儿就用眼泪彻底打湿了温书玉的一小片后背。 温书玉不太能懂小孩子的情绪,却能从洛声崩溃的哭声里隐约察觉出什么,他将人抱在怀里哄了又哄,好半晌,洛声才终于止住了泪水,一脸委屈地看着温书玉,然而一对上那双温柔慈悯的双眼,他就又忍不住地想要落下眼泪。 “好孩子,别哭了。”温书玉轻轻擦去洛声眼角的泪珠,语气一如当年竞赛时为洛声做担保那般沉稳又令人安心,只不过现在到底还是多了几分疲倦。 洛声心疼地握住了温书玉纤细的手,实在是无法接受温书玉明天就要结婚的事实。 “温教授,这婚一定要结吗?” “或许吧。”温书玉苦笑着摇了摇头,强打起了精神,将洛声拥进了自己怀中:“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你骗我,你对他根本就没有感情,你根本就不爱他。”洛声无力地抓着温书玉的衣摆,几乎是苦苦哀求道:“有什么我能做到的,温教授,你告诉我,我一定想尽办法替你去做,只要能让你获得自由,我什么都愿意去做,我求求你了,不要结婚,不要放弃好不好?” “阿声,世事不会尽如我意,我也真的已经累了。”温书玉抚了抚洛声轻柔的发丝,淡声回道:“是我自己命不好,怨不得别人。” “不是的温教授,不是的!明明是……” “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温书玉拍了拍洛声的背,轻叹了口气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放过我吧,不要再让我回想起从前那些不好的记忆了,我很累。” “可是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被他那样欺负,我真的好难过……” “没关系,我不想再计较了,况且,有你一直在为我打抱不平,我已经十分感激不尽了。”温书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拉起洛声的手贴在了自己胸口:“因为我,你也受了不少委屈,对不起,阿声,是我连累了你。” “不,如果当年没有你替我洗清冤屈,我怎么可能活得到今天?”洛声泪水啪嗒一下掉在了温书玉手背上,哽咽着道:“温老师,是你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当初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一切都过去了。”温书玉轻柔地替洛声揩着泪水,语重心长道:“阿声,总沉浸在过往里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人活着,到底还是要向前看。” “可是,可是他根本就不会好好珍惜你,他伤你伤了这么多次,还总是逼着你忍耐,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事到如今,我别无选择。”温书玉深深叹了口气,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也怪我,早知道会这么痛,当初就不那么努力了。” 那么努力地活下来,那么努力地学习,工作,奋斗…… 本以为靠自己的努力就一定能过上好生活,没曾想忙碌了大半辈子,最后却只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闻言,洛声难受得说不出话,只一味地伏在温书玉胸口前恸哭个不停,温书玉害怕他动了胎气,只能不停地给他顺着气,慢慢哄,好半晌,颜予蘅才将小猫送去了宠物医院,终于又从宠物医院赶回了庄园,进门时,只见洛声眼睛红红地靠在温书玉怀里,整个人都有几分心灰意冷,而温书玉也略有几分消沉,却仍旧强打精神将洛声轻轻地护在了怀中。 颜予蘅不必多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靠近沙发,轻手轻脚地将洛声抱起,回身又给温书玉深深道了几个歉。 “抱歉,温教授,阿声他最近情绪不稳定,要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改日我一定亲自上门来替他赔罪。” 温书玉摆了摆手,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心疼地摸了摸洛声的头。 毕竟是自己当年亲自保下来的学生,临走时,他免不了多叮嘱了几句,虽然有些唠叨,然而落在洛声耳中,却又真真如父母的叮咛般,只三言两句便能让他瞬间泪流满面。
第44章 这种独一份的关照与爱护事实上也的确不是洛声的错觉,而是温书玉真切的私心,因为温书玉每每看到洛声,就总是能想起自己最年轻气盛时的样子。 那一年,他二十二岁,在同龄人还在奔波忙碌毕业找工作的时候,他就已经受邀坐在了全国最顶尖学科竞赛的裁判席位上,未来不可估量,前途无限光明。 可偏偏就是在那场比赛当中,他遇到了洛声,遇到了这个和他一样坚韧不拔的孩子,让他心甘情愿放弃了所有晋升的机会,也要毅然决然地要替洛声撑一把伞,护着洛声继续走向前去。 原因无他,只不过是洛声实在太像曾经的自己了。 孤身一人站在那个残酷无情的赛场上,面对的不仅仅是题目带来的高压,还有纸笔背后无数权利与金钱交织的关系网,只轻而易举就能将他彻底踢出赛场,抬抬手便能像拂去一粒灰尘般,将他十几年的心血与精力彻底毁于一旦。 当年,温书玉站在监控室门前的那一刻也曾有过犹豫和徘徊,可当他回头看见洛声那双永不屈服的眼睛时,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一定是对的,这个倔强的年轻人,或许就是上天送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曾经的他孤身站在赛场上,遭遇这种事的时候,无一人为他辩解,而今他站在这里,终于有能力替别人申冤了。 就当是拉曾经的自己一把,就当是拯救曾经那个受尽苦难却无人在意的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做了出格的事,像是为洛声,也像是为他自己,可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尽管回到学校之后,他接受了长达两周的审查和批评,还因此而丢掉了来之不易的晋升机会,可他仍旧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值得的,因为他坚信,不久之后,医学界一定会冉冉升起一颗新星。 而洛声也的确做到了。 三月后,天才少年横空出世,各大集团争相抢夺,最终,洛声被傅氏集团以惊人的薪酬和待遇收入麾下。 三年后,温书玉受洛声之邀,前往由海大和傅氏集团牵头举办的新一届科研会…… 或许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早就在暗地里标好了所有馈赠相应要付出的筹码。 温书玉回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来走过的每一步,似乎没有一步是行差踏错的,他想哭,想怨,环顾了一圈,最终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怪罪谁。 于是只能蜷缩在角落里,茫然地看着身边的一切,如同镜花水月般将他困在这座永远无法逃脱的牢笼中,逐渐将他的一切都同化在这里,直到他彻底忘记自己是谁,来自哪里,未来又将要往哪里走去。 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温书玉站在原地,指尖上似乎还留存着属于洛声的温度,可他却早已如同被冰封住了心般,再也没办法清晰地感知到那份深刻的悲痛。 他抬头,盯着手上晶莹剔透的宝石,在光亮之下折射出了无数道璀璨耀眼的色彩,一次次地转瞬即逝,又一次次地跃出,仿佛恒久地流传着不灭的誓言,只要站在光下,爱意就会一直延绵。 可他早已经死在了冬天,死在了那个灰蒙蒙的季节,连同漫天飞舞的大雪一起悄然无声地消失在了这个安静的世界里,留下的就只有一具空荡荡的躯体还在雪地里不停地游荡着,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想起自己最初的念头,似乎只是想要找到一份可以让他温饱的工作,能够支撑他活下去,只要能安安静静地活下去就好。 可后来,他被捧上神坛,前程似锦,就当以为自己将要平步青云的时候,却又被重重拉下了神坛,残忍地被踩进了肮脏的泥坑中,踩得他再也爬不起身来,也没有勇气再做任何抗争,沉沦在无法逃离的沼泽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直到被彻底淹没,窒息。 他想,这也许就是他的命,生来就注定会渺小脆弱,不堪一击。 * 婚礼办在庄园中是温书玉的决定,原因无他,比起出门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更愿意老老实实地呆在这座园子里,再也不想踏出去一步了,傅沉舟了然,于是直接将一沓选址方案全部扔进了垃圾桶,在这方面,他完全听从温书玉的想法,只要是温书玉想,就算是要他办在天上他也能照做不误。 翌日,温书玉早早便被傅沉舟从床上抱了起来,温书玉怕生,不大喜欢有陌生人和自己接触,于是主宅便挪出了规划区域,不做任何开放,内里也并未做任何装饰,以至于温书玉醒来的时候人都是恍惚的,丝毫没想起来自己今天要结婚这档子事。 傅沉舟好声好气哄着温书玉去穿衣服化妆,温书玉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不情愿,可他不想和傅沉舟起没必要的争执,于是也就硬生生地忍住了,任由化妆师拿着小刷子在自己脸上扫扫停停。 整场婚礼虽然准备已久,但考虑到温书玉的精力问题,流程大大简化,所有繁琐步骤全被傅沉舟删了个一干二净,需要温书玉出面的地方就只有交换戒指和宣读誓言两个环节。 温书玉今天刚好赶上郁期,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宣誓的时候什么也没听进去,还是傅沉舟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匆忙回答道:“我愿意。” 话音刚落,台下的摄影机便如同电焊厂的焊机般此起彼伏地亮了起来,连同漫天飞舞的鲜花彩带和礼乐,一齐将温书玉淹没在了数不清的掌声与祝福之中。 一位是商界只手遮天的风云人物,一位是学术界隐退已久的天才教授,虽然不清楚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究竟是怎么能凑到一起的,据知情人士说这一对居然还是天赐良缘,但秉承着有料不爆王八蛋的职业态度,今天到场的记者是先前计划人数的足足几十倍之多,根本分不清谁是受邀的,谁是不请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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