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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生并不觉得不公平。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是绝对公平的,更何况容念本来就很聪明,哪怕是从没玩过的游戏都可以轻松上手打爆关,学习对容念来说大概也是同等轻而易举的事。 他只是更加坚定了要努力学习的决心。只有比以前努力百倍,才可以追上容念的脚步,而不是被落下。 容念不许他熬夜做题,他就等对方睡下后,偷偷跑去浴室里开着小灯写。好几次后终于被容念发现了,他以为对方会发脾气,结果容念只是大发慈悲地把他的睡觉时间从凌晨零点宽泛到凌晨一点。 成绩出来的前一天,陈安生紧张得整晚没睡着。尽管他核对过大致的答案,大概估出了自己的分数,也还是害怕会出什么岔子。 容念在电脑面前当一个指令木偶,照他的话先查了自己的分数,再帮他查看他的分数。 “怎么样?”陈安生的声音都在发抖。“过了吗?” 容念站起来,转过身,张开双手,露出肆意又灿烂的笑容。 “亲爱的,恭喜我们的大学同居生活拉开帷幕!” 这是容念之前就和陈安生说好的事。如果他俩考上同一个大学,那就在学校附近合租一个房子,每天一起上下学。 陈安生抱住了容念,眼眶被喜悦和欣慰冲得有点发热。虽然就算不在同一个学校,他俩也可以继续来往,但他最希望的还是继续以挚友的身份,形影不离地陪在容念的身边。 田宥珊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三个人没邀约更多的同学朋友,订了个小包厢,买了个迷你尺寸的蛋糕,简单地庆祝一下。 庆祝到一半,陈安生拿了太多次薯条喂给容念,手指有些黏糊,看容念吃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去洗手间洗手,过了好一阵才回来。 “怎么那么久?” 面对容念语气不怎么好的提问,陈安生好脾气地笑了笑,“在外面被人缠住了,说了会话才放我走。” 他后面收到情书都没告诉过容念,后者瘪了瘪嘴,大有要发脾气的趋势,“什么啊,一高考完人气就又上去了?” “安生的人气一直很高的好不好。”田宥珊满十八岁后没有立刻喝酒,而是忍到高考结束才奖励自己。小半杯啤酒下肚,她有点醉,忍不住不经陈安生同意,擅自敲打一下整个包厢里唯一的直男,“是你不知道而已,他在男生女生堆里都可受欢迎了。” 容念提高音量道,“男生?” “对啊,刚刚他也是被男的缠住了吧?”田宥珊打了个酒嗝,错过了陈安生“别再说了”的暗示眼神。“有人身上飘来了男士香水的味道哦。” 陈安生叹了口气,无奈道,“你鼻子怎么这么灵?” 他不敢去看容念的表情,直接在沙发外围坐下,拿起筷子对齐了,夹了颗花生豆吃。 即将咬下去的一瞬间,他听见容念冰凉的、充满嫌恶的声音,“真恶心。” 陈安生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舌尖蓦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抬起手去拿水喝,杯里的水装得太满了,一拿就溢出来,弄得桌面湿漉漉的。 “什么啊?”田宥珊本来就看容念不顺眼,这会听到这种话,简直想直接动手了。“你是那么封建的人?什么年代了,你还歧视同性恋啊?” “和封不封建有什么关系?男的搭讪男的就是很恶心啊。”容念放下筷子,面色不虞,“安生,你不会把号码给他了吧?” 求求你,陈安生对自己的嗓子哀求。拜托你快发出一点声音吧,像平时那样,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哪怕只是一两句敷衍也可以。再不回答的话容念会起疑的,会觉得你也是那种恶心的人的同类。 一整个包厢都是寂静和难堪。一整个包厢的墙都在向他迫近,要他别再拖延,立刻交出答案。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很低,很嘶哑,像是有谁死死地捏着他的脖颈,从他的喉咙里强行抠出来。“怎么会?”他听见这么一个声音无比艰难地作答。“我没把号码给他,你放心吧。” 就算这么回答了,气氛还是很僵。田宥珊不说话了,容念也板着脸。幸好包厢里还放着音乐,能遮掩掉一些尴尬。 好好的庆祝局就这样不欢而散。田宥珊上车前看了容念一眼,幅度很大地翻了个白眼,又小声问陈安生,“你还好吧?” “没事。”陈安生笑了笑。“注意安全,到家了发信息和我说一声。” 容念站在路灯下等他。灯光柔和了对方鲜明立体的五官轮廓,这让容念看起来比往常要更温柔一些。 但陈安生还是不想离对方太近。 “要来我家吗?”容念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这和方才在包厢里冷冷地说“真恶心”的容念相比完全是两个人,可是陈安生知道,哪个都是容念。 他不是没见过容念黑脸的模样或者嫌恶的表情。他见过。见过很多次,容念对别人这样。他只是没法想象,如果有一天,这副神色是对着他展现的,他要作何感想。 “不了。”容念的衣领松了一个扣,陈安生下意识就要抬手帮对方系上,又及时反应过来,迅速收了手。“我有点头晕,先回去休息了。” “怎么回事,刚刚的包厢太闷了吗?”容念拉住他的胳膊,“我给你叫车,你等一下。” 他坐上出租车后座,容念帮他系好安全带,又和司机叮嘱了好几句,说他头晕,车不要开太快。“回到家要记得发信息告诉我,不然我会担心的。” 陈安生点头。 容念在包厢里的那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因为容念并不知晓他的心思。容念讨厌的人群有很多种,恰巧同性恋也是其中一种。 恰巧他也是同性恋,所以才觉得难堪。 陈安生曾经想过,要不在高考之后和容念坦白。当然不可能是直接告白,是先试探性地告诉对方,自己喜欢男生,再根据对方的反应来决定接下来的对话走向。 他也想象过容念会有什么反应。是会很平静地说,原来你喜欢男生吗?我都不知道,我都看不出来!喜欢就喜欢吧,没事,人是自由的嘛。 还是会像平时一样,很无厘头地开玩笑说,太好了,既然你喜欢男生,那我们就名正言顺地结婚吧! 又或者,对方会很真挚地对他说,安生,不管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你也始终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个事实是不会因为你的取向而有所改变的。 毕竟他知道容念有多偏爱他。他才会厚颜无耻地预设,这样的偏爱是不是能让对方更好地接受他的取向,再在未来的某一天里,有可能接受他的心意呢?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一旦他坦白了,之前所有的偏爱一概不作数。容念只会觉得他很恶心,而后疏远他,直至形同陌路。 他到了家,给容念发了信息,没再去看回复,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就去洗澡。经过镜子面前,他看了一眼,镜中人通红的眼眶一览无余。 有什么可哭的呢?他不也很清楚吗,那些预设有多么触不可及,荒谬可笑。他想象里的容念会无条件接受他的一切,结果是他搞错,他就接受不了。 然而容念不必对他的搞错负责,不必对他的接受不了负责。容念只是坦率地将心声呈出,此外没有错处。 陈安生洗了很长时间,出来时对面公寓亮灯的阳台所剩无几。他换了干净拖鞋,挪到茶几前,把手机翻过来,每个动作都放缓成电影里的慢动作镜头。 容念又给他发来消息,他知道他终究要看的。只是在那之前总想稽迟,迁延,免得一点开又要重归窘迫。
第4章 4.为什么要单人床? 容念发来长长的信息,是很恳切的道歉,“我不该那么说的,不管是喜欢同性还是喜欢异性,都是别人的自由。我没有歧视同性恋的意思啊,真的。可能是因为那个女的一副很了解你人气有多高的样子,我就不爽了吧。明明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是最了解你的人,她怎么好意思在那里炫耀?不过,我那样说是不是真的很没礼貌?我看你脸色都不太好了,因为我讲得太过分了吗?安生,我真的不是那么封建的人啦,我们家族里也是有同性恋的。我只是一时脑子进水,说了气话。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陈安生一字一句地看完,叹了一口气。 容念就是这种性格,偶尔说话不过大脑,但是绝没有什么刻意伤人的坏心。一向只有被人哄的份的大少爷原本不用拉下面子,打这么多字来和他道歉,可又担心他心情不好,还是发来了这么长的解释信息。 他没法把这么一份诚恳解释原封不动退还回去。他拿起手机,每个字都落得认真,是要给容念一个足够走心的回复。 容念无意间给他造成的伤害总是不够重,不够他下定决心,就此死心。每次他被容念摔碎一瓶氧气,濒临窒息,对方很快又背着更大的氧气瓶走过来,笑嘻嘻地给他换上新的氧气瓶。 于是他就连缺氧的时间都没有。 大学生活开始前,陈安生被容念拉着去看了很多房子。暑假的太阳太毒,他们都是等下午五点后才出门。 陈安生打着太阳伞,他自己是晒不黑的体质,但是容念皮肤比他更白,像是一碰到日光就会化掉。他又把伞向着容念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大少爷看房子要求很多,隔音不好的不要,空间太小的不要,交通不便的不要,装修不好看的不要,太旧的不要,窗外景色不漂亮的也不要。 挑来拣去,总算是选中了一间各方面都还挺符合要求的房子,但由于是新房,大半年都在开窗通风散味道,还没人入住过,一件家具都没有。 陈安生认真看完了租房合同,确保没问题后签了名。容念从来都是不乐意操心这些琐事的,在阳台上悠闲地看了一会风景才晃过来,“安生,我们去挑家具吧。” 买家具的钱都从容念的零花钱里出,这也是说好了的。一开始陈安生强烈反对,不要那么浪费也不要那么麻烦,直接住进那种家具齐全的房子就好,捱不住容念很坚持,一会嘟着嘴说自己挑的家具用起来才舒服顺手,一会又长吁短叹地装可怜,说自己十八岁的生日愿望就是能租到一个满意的房子,再亲手挑选合适的家具,难道连这么一点愿望都不能实现吗? 毫无疑问,陈安生没能抵抗住容念的装可怜。 他被容念揽着走进家具城,周围都是些牵着手你侬我侬相视而笑的情侣,还有或新婚燕尔或相伴许久的夫妇,双方平和地交换着想法和意见,下定决心后再和销售员洽谈。 陈安生的心不由得漏跳了几拍。 容念随心所欲的性格决定了他做什么事不会顾虑太多,和竹马一起看房子挑家具是否显得太暧昧并不在容念的考虑范围内。因此陈安生偶尔会像此时这样被某种甜蜜的幻想蛊惑,觉得他们看起来和周围的情侣夫妻几乎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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