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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有只猫陪着,总比一个人捱过漫漫长夜来得自在。 宋时衍感受到身上的视线移开了,他的心跌入了谷底。 可那人只是揉了揉他的脖颈,并没说别的话。听动静来,他打电话叫了人收拾。 然后翻出了一包湿巾,坐在沙发上替宋时衍清理脏污。 猫身上沾满了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酱油,迟书誉叹了口气:“下次想做什么,等我在家的时候再做,可以吗?” 宋时衍觉得新奇,这人居然能耐着性子和猫说话聊天,也不去想猫听不听得懂。 这与他印象中刻薄理性的迟书誉是天差地别。 他一边新奇,一边又捕捉到了迟书誉的话外音。 下次……下次吗! 迟书誉的意思是……他不用走了吗? 宋时衍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尾巴,荣获了迟书誉一巴掌:“别乱动。” 这巴掌并不疼,宋时衍得了便宜还卖乖,嫌姿势不舒服,换了个姿势歪在迟书誉怀里,懒洋洋地喵呜一声,还用干净的那只猫爪子拍迟书誉的手。 迟书誉拍开他的爪子,并不惯着这只坏猫,另一只手动作却没停,等他把猫爪子彻底擦干净,这猫已经忘记了方才惹的祸,窝着爪爪睡着了。 他的视线移开,突然又落到了战损的地毯上。 迟书誉:“……” 现在弃养还来得及吗? …… 月色很快隐于夜色,偶有残存的小虫虚弱地叫上三两声,沙发上猫咪幽幽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水绿色的夜瞳。 宋时衍醒了。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在夜里,竟然也能清晰地看清迟书誉家的布局。 这就是当猫的好处吗?宋时衍甩了甩尾巴,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为什么醒了。 他要上厕所。 宋时衍四处看了几眼,眸光落在沙发旁的猫砂盆上。 一股说不上来的奶油味侵入鼻腔,带来几分令人反胃的泥土气息。宋时衍后退了两步。 他在排斥猫砂盆。 对啊,他毕竟是人,再怎么用四条腿走路,再怎么习惯了当猫,对于猫砂这种近乎天然的没有隐私的厕所,总是有所抗拒的。 更何况,还得要猫自己扒拉猫砂。 这么一想,他暂时不想上厕所了,只是站在一旁,警惕地盯着猫砂盆,仿佛那是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让他迟迟近不了身。 睡了。小猫懒洋洋地一歪,闭上了眼睛。 半分钟后,猫爪子搭上了迟书誉的门。 宋时衍一阵犹豫,总觉得自己这样不讲道德。他分明昨天才惹了祸,大清早又惹人清梦,脾气再好的人都得生气吧。 更何况,迟书誉可和脾气好扯不上半点关系。 但如果他随地大小便……宋时衍脑补了一下迟书誉捏着鼻子找人清理的模样,总觉得自己会死无全尸。 实在没办法,他只得用力拍起了门。猫爪子划在门上的声音尖锐苍冷却并不高,在黑夜里听不分明。 门内窸窸窣窣地传出了声音,很快门把手往下一压,门倏然开了。 迟书誉揉着眉心,脸上并没有被吵醒的疲倦,反而精神头很足的,穿着一身棕色的休闲睡衣,倚着门神色不明地看宋时衍。 这猫可真够闹腾,白天闹了一番,晚上还不让人睡觉。 宋时衍顺着他的腿往后绕了一圈,爪子搭上迟书誉的裤腿,急切地搡着他往外走。迟书誉一抬眸,发现猫在把他往卫生间推。 不是有猫砂吗。迟书誉抱起小猫,朝相反的方向走过去,将猫放进了猫砂盆中。 宋时衍乍一和猫砂盆接触,一想到这是猫咪的厕所,浑身的毛就尽数炸了起来,简直像一颗被吹的零零散散的蒲公英。 他一蹬后腿,从猫砂盆里跃了出来,后脚带出了些许猫砂,用眼睛盯着迟书誉看。他猫咪的眸色湿润,明明是很温柔的颜色,却盛着一腔乖戾和叛逆。 显然是死活都不上这个厕所了。 是第一次用猫砂不习惯吗?迟书誉将猫重新放在猫砂盆里,神色在夜里看不分明,宋时衍气急败坏地“喵”了一声。 又想起来这时候是半夜,其他人都在睡觉,半途硬生生停了叫声,只从猫砂盆里连滚带爬地翻出来,拿一双水绿色的眼盯着迟书誉看。 迟书誉和他对峙了几秒钟,终于意识到宋时衍是不愿意用猫砂盆,无奈抱起猫咪,朝卫生间走去。 宋时衍太幼小,一只猫自己上厕所,饲养员是不可能放心的,可宋时衍也没有被人围观着上厕所的脸皮,张牙舞爪地嘶叫了几声,把迟书誉赶出了卫生间。 得以在卫生间上厕所,宋时衍满意了。美中不足的就是马桶太滑了,对一只猫来说不太友好。 宋时衍努力爬上去,马桶壁很滑,他的爪子搭在马桶一侧,后腿使不上力,只得寄希望于前爪,然而前爪也毫无用处。 没办法,他只能凄厉地叫了一声,把迟书誉一嗓子嚎了进来。 这人先是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眼抱着马桶腿的小猫,偏头微弯了弯眼睛,还以为小猫没看见:“不是不需要我吗。” “喵!”你烦不烦啊。宋时衍气急败坏,一爪子拍在迟书誉的拖鞋上,勾掉了几根线。 迟书誉善心大发地将小猫放在马桶上,扶着他想帮宋时衍上厕所。 宋时衍猫脸一红,心态兀得炸了,后腿一倒腾,险些将自己捣腾进马桶里。 得亏迟书誉眼疾手快,扶住了宋时衍,才免了猫猫落水的惨案。 扶完之后,宋时衍拍了拍饲养员的手指,意思是让他退下。 迟书誉不放心,扶着小猫的背,闭上眼睛:“我不看,你自己来。” 宋时衍警惕地看了他一会,实在是上不出厕所,智能马桶的热气烘烤着他的肚子。 迟书誉只得扶正小猫的身子,松开手后离开了卫生间,将空间留给宋时衍自由发挥。 宋时衍体型太小了,什么角度都不舒服,只好拿四肢攀着马桶圈,勉力固定住自己,解决完了生理需求。 这场面实在太滑稽了,宋时衍不堪回首,一时间说不上是用马桶还是扒拉猫砂更让猫难以接受。 得亏迟书誉家是自动马桶,能自动冲水,不然这小家伙冲水也是一件难事。 一切完成之后,迟书誉给卫生间的门留了条缝,刚好够猫咪钻进去。 他打开客厅的灯,仔细地将散落一地的猫砂扫干净,然后弯腰将猫砂盆和整包猫砂放在了门外。 这才安安生生地熄了灯,回房间去了。 宋时衍再醒来,迟书誉正侧坐在沙发上刷视频。 猫咪顺着他的腿爬上沙发,好奇地把头凑过去。 手机里的视频,恰巧是一只白猫,一只把家拆得七零八落的猫。配上特别吵闹的BGM,让人看着就烦。 标题也很巧妙:猫咪成精了怎么办? 迟书誉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宋时衍的头上,恰巧和抬头的猫对上了视线。 “像不像你啊。嗯?”他的“嗯”带着淡淡的尾音,有点哑,外头天色还暗着,似乎是才醒。 宋时衍:“……”我,我吗? 宋时衍私心认为这并不像他,他可是只可爱又无辜的小猫,并不喜欢惹祸和拆家。 他撇开眼睛不看迟书誉,也不看手机屏幕。 迟书誉揉了揉他的后脖颈,并不为难小猫,只道:“今天带你去买猫窝和猫玩具,怎么样。” 宋时衍并不喜欢猫窝,也不喜欢猫玩具,他觉得世界上最舒服的地方,是迟书誉家里的沙发。与其给他买这些东西,倒不如带他出去溜达溜达,这几天宅在家里,快闷死了。 迟书誉却只是通知他,并不管他的意志,眼里的情绪很淡,连笑都是轻飘飘的。 他很快换上了一身休闲装,是宋时衍从来没见过的打扮。他本以为这位只是在家里穿的休闲,没想到非工作时间也是一件针织衫配外套,倒显得不像是精英人士,反倒是还没毕业的学生了。 迟书誉的家蛮偏的,由于是周末,迟书誉并没劳烦司机,而是选择了自己开车。 宋时衍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了周围的景色上,花草连着一片,荒无人烟,像是南城的某片郊区,是宋时衍上小学的地方。 明明是冬末春初的天气,外头却苍白一片,雪挂在枝头,偶有飞鸟略过,便哗啦啦落了一地。 仿佛这春还在路上,并不肯垂怜。 宋时衍扒着窗户,近乎贪婪地看着这片土地,这片他记忆中的童年。 那会宋北川刚再婚,懒得管他,给他发配到了北郊的某个学校。那学校管得松,学生溜了都发现不了,宋时衍三天两头逃课,手上又没有钱,拿着省下来的三瓜两枣买颗棒棒糖,就能叼着从南头走到北头,乐此不疲。 可惜,自从他考上一中去了市中心,就再也没回过北郊小学了。再后来,北郊小学被拆掉盖了北郊区公安局,他想回也回不去了。 宋时衍一点一点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逝,看着北郊区公安局映入眼帘,看着树木翻了新芽。 然后车停了。 猫没反应过来,被车停下的惯性往前一甩,从座椅的一边被甩到了前座,脸直接贴上了方向盘,成了新鲜出炉的猫包。 迟书誉:“……” 他将宋时衍从方向盘上扒拉下来,揉了揉眉心,忍不住笑了。 不许笑。 宋时衍赏了迟书誉一个白眼,肚子还因为方才撞击隐隐作痛,咬着牙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分不满地缩起了爪子。
第5章 “好好。”迟书誉声音懒散,拔下车钥匙抱着猫下了车。 新鲜的空气扑面,带来初春未化的冷意和苍白,宋时衍打了个哈欠,眼睛眯出一条缝来,毛微微打颤。 他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事,向来是不肯多费心思的。宋时衍实在厌倦,也不肯信自己会像寻常猫猫一样,攀着猫爬架就能玩一天。 迟书誉带他来的是个大型宠物商店,规模很大,四周关着形色各异的猫猫狗狗,或白或灰,或开朗或安静。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脸上的笑意很深,伸出手想摸宋时衍的头,却被猫猫下意识躲开了。 也不只是猫,与此同时,迟书誉不经意般后退了一步,一人一猫同频共振一般,避开了店员的触碰。 猫祖宗十分满意饲养员的行为,给了几分面子,终于肯睁开双眼,将目光放在琳琅满目的猫玩具上了。 迟书誉随手将猫放在了猫爬架上,随他自己玩去了。 可能是猫咪的天性,纵使宋时衍来之前想得多么抗拒多么抵触,猫咪的爪子一碰上猫爬架柔软的垫子,就忍不住往高处爬。 他垂着尾巴,好奇地将爪子放在猫爬架的踏板上,两只前腿抱着挪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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