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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紧了宋时衍的胳膊,不让他回去,不忘解释道:“那确实是你的画。” 欸? 宋时衍讶异偏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逐渐信任起了迟书誉。 迟书誉说什么,他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而是惊讶。 “那画褪色了,我,”迟书誉握住宋时衍的手,趁他不注意将手指塞进他的指缝之间,与人十指相扣。 “我自己买了彩铅补的色。”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真闷骚啊。 宋时衍有些牙疼。 然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人占了便宜。 他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指,想要挣脱开来。 迟书誉握的并不紧,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抽开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没了力气。 宋时衍就那么认命一般地靠在迟书誉身边,两人很快走出宋宅。 他偏头抬眸,低声对迟书誉说,话里几乎带上了警告: “宋家没有我的东西,他们不能再威胁你了,你可别总是给他们送钱。” “我还活着,你不要总是受宋家威胁。” 宋时衍不知道用什么立场来劝迟书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讷讷。 “我没有受他们威胁,也不会白白给他们送钱。” 迟书誉看向宋时衍的神情带上了柔软,他用另一只手抚摩了青年的发顶,说出了自己的考量。 “我会把宋家抢过来,送到你手上,该是你的,宋时林一点都拿不走。” 他的阿衍,是个很乖很乖的小孩,从来不去争抢什么。 可是这么乖,那群人总把他当做假想敌,非得逼死他才肯善罢甘休。 阿衍不争不抢,可不代表他是好拿捏的软柿子。宋家从迟书誉手里谋走的一切,他们欠阿衍的一切,都会一分不少,甚至加倍地还回来。 宋时衍根本没想过这些。 他不想和宋时林争,也不想要什么。 那个宋时衍已经死了,宋家又不是真的小门小户,迟书誉想帮他争,无疑会十分困难。 他身子一僵,眼眶涌起热意。 宋时衍将手从迟书誉手里抽出来,声音放轻:“我不需要。” 宋北川不想好好待他,陈雅如从来不要他,这么多年,宋时衍从来也不觉得委屈。 他活的很轻松,一根棒棒糖就能让他开心很久。 他以为自己不会委屈的。 他以为自己不需要爱,也不需要什么人无条件地偏爱他。 宋时衍的手指慢慢蜷曲,他垂下眼睛,不愿意去看迟书誉的脸。 也不愿意被看到眼眶通红的狼狈模样。 “我不需要啊迟书誉,我真的不需要。”他重复了一遍,好像自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一样。 不需要宋家的东西,不需要那么多钱,更不需要你这么掏心掏肺地对我。 他声音几乎算得上哽咽了,等他一字一顿地说完,早已是泪流满面。 宋时衍倔强地后退一步。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脆弱,只是迟书誉的一句话,都能让他控制不住情绪。 迟书誉从口袋里摸出手帕,递给宋时衍,想给他擦眼泪。 角落绣着一只打瞌睡的橘色小猫。 很旧,却被洗的很干净。 宋时衍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一把拍掉了手帕,用袖子擦干眼泪,抬头冷冰冰地盯着迟书誉看: “迟书誉,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喜欢你,我不可能喜欢你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的语气又快又急,洁白的手帕染上了尘土,好像急着否定什么:“你这么喜欢我,为了我付出了这么多,除了感动你自己什么用都没有。” “我……”迟书誉刚要说什么,宋时衍就推开他,自己又往后退了几步。 “你走好不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宋时衍说:“我讨厌你。” 他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样过分的话。 第一次这么不体面,居然是对一个这样喜欢自己的人,也太过分了吧。 可是不行,糖要吃光了,他快要消失了,无论是宋时衍还是迟小鱼,都要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那个糖画老人的“魂去身在,命不久矣”,何尝不是一语成谶。 宋时衍从来没这么强烈地在乎过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可此时,他太怕太怕了。 他怕自己再离开,迟书誉要再一次承受失去自己的痛苦。 他不再看迟书誉的动作,缓缓地蹲下身,周围安静了。 他说了好难听好难听的话,是个人都接受不了吧。 走了好啊,宋时衍抬头,大街上一片寂寞,行人三三两两,车辆形单影只。 他的面前再也没了迟书誉的身影,宋时衍心下一片失落,又却是了然。 他干脆坐在了地上,抬头看星星。 星星真的好难看见,南城的夜晚总是亮如白昼,霓虹灯闪烁,挡住了星子,挡住了那默默无闻的一点点微光。 此刻却不知为何,那霓虹灯慢慢黯淡,星子绕着半月,夜空一片温柔墨色。 宋时衍扶着膝盖,没由来的难过慢慢席卷了他的心脏,他忽然悲伤起来。 陈雅如那样待他,他都没感受过这样的悲伤,仿佛有什么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难以抑制地想落泪。 鼻子好酸。 你怎么这么容易就不要我了啊迟书誉。 他从来没意识到自己这样在乎迟书誉。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是迟书誉追着他跑,哄着他供着他,直到迟书誉走了,迟书誉不要他了。 宋时衍才恍然意识到,不但迟书誉离不开他,他更离不开迟书誉。 不知道坐了多久,坐到路灯都暗沉,宋时衍终于站起了身,他的腿微微发麻,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他最后回了一下头,看了眼宋宅灯火缭乱,微微叹了口气,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宋宅离锦绣万里很远,他要走一个钟头才能走到。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再走一次,再走最后一次。 宋时衍顺着路灯往前走,眼眶微微发酸。 他走了一路,流了一路的泪。 钢笔,被洗的发白的手帕,那一个房间的照片,宋家的一切,迟书誉口中长达十年的喜欢。 刻在书桌上反反复复被写了无数次,深深刻下去的“宋时衍”“我爱你”。 甚至。 宋时衍忽而想到,捡三花那天,迟书誉那么巧出现在了他身边,那么巧递上了一个针脚错乱的围巾。 那难看的围巾怎么可能能卖出去,所以其实是,迟书誉织给他的礼物啊。 迟书誉这种自负的,骄傲的,天才一般的人物,也会照着教程一点点,为心上人织围巾吗? 可笑他太笨拙,竟然拿那围巾当了三花的小窝。 这炽热的感情,分明如千斤般沉重,却被宋时衍一次又一次轻飘飘地躲过了。 他又想起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分明迟书誉已经认出了他,后来却一次也没有逼问过他。 他只是耐心地等着,等着宋时衍自己承认,等着宋时衍回头。 他甚至连宋时衍为何死而复生,都没有问过。 宋时衍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一点都没法抑制的冲动,他想回应迟书誉。 想抱他,哪怕一秒也好。 原来世界上所有倔强的,以为自己能处理好一切的孤独的人。 都是因为没有人依靠。 一但有了停泊的港湾,就会难以抑制地纠缠。 宋时衍忽然转过身,快速地跑起来。 他想要抓住什么,想要自私自利地抓住什么。 一段短暂的爱情,或是一个简单的拥抱,都可以。 他跑得好快好快,简直要喘不上气了。 风吹过他的耳朵,带来了初夏的告白,温柔的热意拂过人心,他的心里好像生了一点没由来的幻想。 分明是寂寞的夜,眼前却天光乍现。 他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迟书誉一直都没走。 他远远跟在宋时衍的身后,跟了他半个小时。 一如他喜欢宋时衍的十年,含蓄安静,却一成不变,十年如一日。 宋时衍莽撞,笨拙,二十三年来没谈过感情,摸不透自己的性取向,更不知道何为恋爱。 他紧紧扣住迟书誉的腰,将眼泪蹭到他的身上,鼻音好重好重:“你怎么没走?” “我走了你怎么办?”迟书誉抱着他,含着笑,想哄猫儿一样地摸他的头发,“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才没有。”宋时衍吸了吸鼻子,拿脑袋蹭他的衣服,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你只会喜欢我一个,对吗?” 反正糖还有两颗,能用糖变成人,肯定还有其他办法变成人。 大不了去找那个老头就是了。 况且,况且,迟书誉这么在意他,一直让他等着才是最残忍的吧…… 宋时衍自我说服了一大堆,见迟书誉没说话,又急慌慌找补:“你现在只喜欢我一个也行。” 迟书誉眼里的笑简直盛不住了,他将头埋进宋时衍的肩胛,止不住笑意:“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就算我随时随地会离开,也会吗?” 宋时衍闷声道。 迟书誉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说,眼里的笑意收敛了些:“嗯。” “我有点想试着,喜欢你。” 宋时衍忽而不管不顾地说道。
第47章 迟书誉愣住了。 他忽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的手不上不下地放在宋时衍的腰上,嗓音沙哑:“你说什么?” 宋时衍说完就后悔了,他自己都没看懂什么是喜欢,还要假模假样地说什么“试着喜欢”,这不开玩笑吗。 他偏开头,耳朵通红,迟书誉松开他,捧他的脸,擦干他脸上的泪痕。 “你不用说什么来安慰我,也不用想弥补我什么,不喜欢或者是喜欢,都无所谓的。”迟书誉最了解他,解释道,“我最希望你快乐。” 宋时衍紧张地蜷起手指,盯着迟书誉的眼睛,似乎不肯接受这个说辞。 “你有没有想过,你依靠我,需要我,可能并不是爱情,只是习惯了我在你身边。” 迟书誉揉他的发,拇指贴紧宋时衍的发根,能感受到指腹传来的温热的燥意,鲜活而温暖。 那个死气沉沉的冰冷的尸体,终于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再也不能伤害他了。 “我不希望你在这个情况下喜欢上我。”迟书誉额头碰上他的,两人的呼吸交缠,宋时衍能闻到迟书誉身上的甘草味道。 他当猫的时候就很喜欢闻,没想到做人的时候,也没改掉这些坏习惯。 他的心跳逐渐加速起来,他从没和什么人靠得这么近,近到嘴唇都快要贴在一起。 迟书誉问他:“你想亲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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