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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没了父母,迟书誉已经是他的全部。 说到底他还是不够独立,衣食住行全都要依赖迟书誉。 迟书誉现在有钱,现在爱他,哪怕不爱也会体面地养着他。 他还在怕什么呢。 迟书誉这么好的人,他又在任性什么呢。 他那么忙,有那么多工作,能抽出时间陪他已经很不容易,他不能要求迟书誉一直用最热忱的爱去对待他,这对迟书誉不公平。 他需要找自己的事情干,养活自己。 他要以最平等最平等的姿态去爱他,爱他一辈子。 宋时衍想明白了,也就不纠结了,拍拍屁股站起身来,下意识摸出手机想打车。 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毫无反应。 该死,不会要睡天桥了吧。 宋时衍细而长的眉毛微微皱起,慢半拍地思考了一会,总算反应了过来。 他环顾四周,周围的商铺不知为何都关了门,此时连个充电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此时时间恰是深秋,枝头的叶子一落满地,宋时衍带着一个空着的只有一包纸的小包,和一部没电了的手机,在大街上茫然而不知所措地走着。 走着走着,走着走着。 他像是感觉不到累,路灯层层叠叠地亮着,夜色倒也算不上黑沉,偶尔能见到盈星。 …… 迟洺雨坚决不管公司的事,所有的事都是迟书誉一人负责。 他虽然在宋时衍面前总表现出一副成熟的模样,但很多事情总归是第一次上手,忙得焦头烂额。 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晚安没收到回应的时候,张助理正在跟他汇报h国的合作事项。 宋时衍平时不怎么接触电子产品,但是乖得很,睡前从来都会跟他说一声晚安。 他意识到不太妙,看了眼腕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宋时衍作息向来规律,而且很固执。 他是个固执的人,就算已经困到睁不开眼,也要摸出手机向他报平安,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习惯。 迟书誉也养成了习惯。 他有些烦躁地摁熄手机屏幕,复又摁亮。 终于,他一推面前的文件,掀起眼皮看向面前的助理。 “去查查宋时衍人呢。” 张助理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最近公司事非常多,和h国的合作是一个突破口,对于迟家在国际上站稳脚跟,是极为重要的一战。 张助理跟了迟书誉这么久,这人看似体面稳重一成功人士,本质就是个感情用事的混蛋。 “算了。” 果不其然,这位爷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我回趟家。” 他出差好几天,没见到宋时衍,确实也有几分想念。 夜深了,外头星子璀璨。 迟书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不知怎么有些不安。 宋时衍,他的阿衍。 …… 迟书誉把车开得飞快,还好晚上车比较少,三四个小时就跑到了家。 他站在门口,平生头一遭不敢推开自己的家门。 他怕宋时衍不在里面,他怕他又一次弄丢了他的阿衍。 放在门上的手指微微蜷曲,细细地发了抖。 迟书誉犹豫了近一分钟,终于推开了门。 屋里漆黑一片,门口的古董花瓶寂寥地立着,房间里落针可闻。 啪嗒。 迟书誉摁下开关,家里没有阿姨,也没请钟点工,家务都是他和宋时衍做的。 他出差几天,茶几还是干净的。 他的提起的心落了地,推门走进卧室,想看看宋时衍。 看一眼就好,看一眼就放心了。 迟书誉无奈地摇了摇头,阿衍又不是小朋友,他担心成这样。 卧室的门被风吹开一个口子,宋时衍没关门。 迟书誉迈步走进去,被子光滑平整。 他愣住了。 宋时衍没什么事情干,终日待在家里,怎么会。 他冰凉的手指抚上更为冰凉的床单,那床单向来软和细腻,从未这么冷过。 角落里有一团凌乱的纸团,像是被人揉搓过一般。 迟书誉弯下腰,仔细地打开纸团,上面的字迹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宋时衍的字。 我出门玩一玩。 划掉。 我去L市了,不要担心我。 划掉。 后面宋时衍似乎是烦躁了,连划掉的线都不愿意好好写了,小小的一张纸被他密密麻麻地涂满了黑色的圈。 他在向迟书誉报备,却不知为何又不想报备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以阿衍的性格,如果不是出什么事了,不会不告而别。 迟书誉将纸团仔细地伸展开,又合上,又展开。然后再也耐不住焦躁,大踏步朝卧室门外走出去。 他的表情沉静,宋时衍一个大活人,又不可能丢了,知道他在哪里就好找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刮过他的衣摆,带来了几簇潮湿的睡意,顺着未关的窗户,能看到外头晃荡的吱呀。 那棵上了年纪的桃树此时微微颤着,宋时衍还是猫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待在那棵树上,或看向书房里工作的人,或跃跃欲试往树下跑。 他的生活单调而无味,无论是做猫亦或做人。 窗外风雨大作,雷声闪烁。 本地向来不爱下雨,要下总是周遭的一片城市遭殃,才能勉强波及一点北郊。 迟书誉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打开手机,搜索了L市的天气。 特大暴雨。 迟书誉一拧眉心,步子越来越快,门口孤零零落着一把伞,门被大力关上又弹起,很快就慢下了幅度。
第70章 或许是曾经当过猫咪的缘故,宋时衍走着走着,感觉周围的风湿哒哒的。 他下意识往边上一躲,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老天都疼爱他,他刚躲进屋檐下,大雨就迫不及待地倾了盆。 宛如有人自天穹倒下了一桶巨大无比的水,这次的雨又快又急,将外头的世界模糊又严厉地隔开了来。 宋时衍脸皮薄,不买东西不带礼物是不肯在人家门口停留的,可这雨简直大的要命,贸然出去,非得被水冲走才是。 和成为落汤鸡发三天的烧相比,脸皮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正当宋时衍踟蹰之时,背后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截清瘦的胳膊伸了出来,一把把宋时衍拉了进去! 宋时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那手看似细瘦柔弱,力道却实在不小,扯的宋时衍胳膊生疼。 他偏头看一眼,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符允朝着他皱眉:“下这么大雨,你在L市干什么?” 他才帮宋时衍换完身体不久,宋时衍怎么一个人跑到了L市。 宋时衍被刚才的雨淋得十分狼狈,还没等他说话,符允就不知从哪摸出一块毛巾,给宋时衍从头到尾擦了干净。 他动作干脆,宋时衍摸着头上的毛巾,傻乎乎地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的装潢,才发现墙上挂满了画。 “这是哪。”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L市著名画家朕老的画展,他小时候没条件学画,宋北川也没工夫搭理他,他自己抱着个破旧的电脑,临摹的就是朕老的画。 宋时衍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隔着玻璃触碰着那画上鲜艳欲滴的荷花。 他不怎么聪明,也慢热,唯一的爱好不过是画几幅画,而和迟书誉在一起后,发生了太多事,他连这唯一的爱好都搁置了。 他总怨迟书誉不陪他,或是觉得迟书誉冷漠,却一直忘记了,他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而迟书誉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要做。 宋时衍满心满眼都是迟书誉,而迟书誉却不是他一个人的迟书誉。 这样不好。 老天重新给他一个机会,不是让他荒废的。 “你喜欢朕老的画?”符允双手抱臂,斜斜地看过来,“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附从风雅。” “那是附庸风雅。” 一个沉厚的老者忽然出声,冷冷嗤道,“你没文化,还不允许别人有文化吗?” 郑老年少成名,哪怕开了四五十年画展,到如今也不过古稀之年。 宋时衍冒犯别人的画被抓了个正着,慌忙收回手,他听出了郑老的声音,有些慌张地道歉:“对不起郑老师……” 郑老意外对方听了个声音就能认出自己,笑眯眯道:“你喜欢我的画?” 宋时衍紧张地点了点头:“嗯嗯。” 郑老于他,是免费的老师,伴着他走过很多成长的日夜。 因此喜欢二字已经不能概括他的感情。 “会画画吗?”郑老话锋一转,拍了拍宋时衍的肩膀,笑得慈祥。 符允最看不惯他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从怀里摸出一张宣纸和颜料:“会不会画,画上试试不就行了。” 符允此人神秘,似鬼似怪,不似凡人,可是样貌太过年轻。 宋时衍本来还有几分迟疑,却在看见年轻人那双明亮的眼睛时,接过了宣纸。 郑老笑着指了指一边的桌案,道:“画吧。” 宋时衍乖乖跑过去坐下,铺好宣纸,拿起笔却忘了怎么样画。 他太久没碰画笔了,太久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擅长画什么,忘了这画笔该怎么样用。 可是毕竟画了那么多年,肌肉记忆还在,很快他便像模像样地画了一幅风景画。 郑老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默默点了点头。 他年纪也大了,早就想收个学生玩玩,他很早以前想收符允,这家伙却洋洋得意,说自己不老不死,才不要给一个凡人当学生。 于是自从符允拒绝他以后,他二三十年未曾收学生。 如今这孩子有点天赋,又和符允关系还可以,他又动了收徒的心思。 宋时衍苦恼地看着自己的画,他的画技一般,只是空余一腔热爱,此刻忐忑地握住笔杆,等着郑老的评价。 郑老迟迟未语,宋时衍愈加忐忑,他不知道郑老在想什么,只以为这只是符允给他争取的一个眼缘。 “还在读书?”郑老并未急着评价,只是多问了几句,“多大了?” “二十三。”宋时衍站起身。 “还在上学?” “没。” “有对象吗?”郑老越看越开心,越看越喜欢,忍不住笑眯眯地八卦,“你爸妈是干什么的?” 宋时衍装没听见后半句,默默回答了前半句,“有。” 他又觉得忽视后半句不太好,刚想说什么,就有人推开了画展的门,外头的雨应该还很大,来人的湿发贴着面颊,水珠一滴一滴落下,顺着下巴落入了湿漉漉的衣领。 屋内的几人轮番抬头,表情各异。 符允揶揄地转头,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宋时衍摸了摸鼻子,眼里全都是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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