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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听说有个观音庙很灵的,等你哪天不忙了,我陪你去求个姻缘签——我可不信命。” 裴祝安笑着睨秦沛书一眼,还没说话,桌面的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 对面人说:“请问,您是徐女士的家属吗?” “徐女士?” “徐含珠女士。我们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 后面秦沛书没听清,他只看见,随着谈话的继续,裴祝安的面色逐渐发沉。 挂断电话时,alpha明显不虞,眉间带着罕见的焦虑与担忧。 秦沛书慢慢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坐直身体。 “哥,徐含珠是谁啊?” 裴祝安叹息一声,“陈恪的母亲。”
第39章 含珠(上) 驶往疗养院的途中,工作人员发来一条报平安的消息。 徐含珠的状态暂时稳定,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可裴祝安心头那股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刚下飞机,便马不停蹄地直奔目的地,甚至没顾得上喘口气,第一时间叫来了负责照顾徐含珠的护理。 众人低着头,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 室内温暖如春,裴祝安身上却裹挟着层寒意,面色阴沉,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几乎能淬出冰碴。 “是谁——让她看到那条新闻的?” 徐含珠的健康状况一向不乐观,身体孱弱,同时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 病情从二十多年前便断断续续延续到现在,在儿子陈恪去世后,更是急转直下。 她清醒的时刻屈指可数,难辨现实与回忆,症状发作时,常歇斯底里地尖叫,无人能近身。 早些年,医生曾一再叮嘱过,她不能接受外界刺激。 裴祝安自然小心谨慎,但还是百密一疏—— 前几日,他与宁惟远那条照片闹得沸沸扬扬,上了电视,不知怎么,竟被她看见了。 宁惟远又与陈恪生得极为相似,徐含珠或许是错认,心神大震。 后来还是院长出面将她安抚下来,虽然开了镇定类药物,但终究不放心,思来想去,给裴祝安打去了电话。 换作平时,裴祝安或许还不至于这么大动肝火。 可近日他本就快要焦头烂额,身心俱疲,疗养院的电话打来时,alpha几乎怒极反笑—— 什么不小心,分明是不上心。 关于徐含珠的事情,裴祝安早就千叮咛万嘱咐,不知道说过多少遍,如今却仍旧出了纰漏。 堆积的烦躁与怒意被点燃,裴祝安再懒得拿出什么风度,从上到下,把在场所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的信息素威压极深,气场又足,房间内鸦雀无声,没人敢劝。 一直到十几分钟后,alpha的神色才算稍微和缓半分。院长终于小心上前,低声赔礼:“您要去看看徐女士吗?” 裴祝安那张冷峻的面容顿了顿,口吻冷硬。 “好。” 徐含珠的病情已经有三十年之久。 起初,陈安闵以为妻子会渐渐好转,未曾想,陈恪出世后,她的病情却愈发严重,他不堪忍受,最终提出离婚。 陈安闵自此对她不闻不问。 陈恪懂事后,数次想过将母亲接到身边照顾。但徐含珠需要系统、长期的专业治疗,无奈之下,只能将她送到最好的疗养院,定期探望。 陈恪离世后,这个担子悄然转移到裴祝安身上。 alpha常去探望,但大多数时候,他停留不过半小时,有时甚至怕刺激她,连面都不露。 今天也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几章,某阴湿男鬼攻要暴露真面目了......
第40章 含珠(下) 隔着玻璃窗,裴祝安清晰地看见女人的身影。 徐含珠似乎正在扶手椅上打盹,发丝垂在脸侧,膝盖上摊着本未读完的书,神情平淡,恬静,几乎让人忘记过去曾经发生什么。 裴祝安轻轻叹口气。 他在窗前驻足片刻,不敢久留,唯恐惊扰了她。只是远远看了几分钟,便准备离开。 转身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轻而柔,在空旷的走廊中,却宛如落地回响—— “是祝安吗?” 裴祝安脚步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过头。 徐含珠已经抬起头,仿佛有所感应,目光缓慢游移,终于停在那扇窗前。 隔窗对望的瞬间,裴祝安看见了那张与陈恪极为相似的面容。 鬓发微白,面色温柔如水,眼神空洞,眉宇间藏着说不出的悲悯。 裴祝安慢慢走进房间,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轻声开口。 “徐阿姨,好久不见。” 他微垂着眼帘,目光刻意落在地面,避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眼睛。 徐含珠望着他的发旋,目光柔和,接近疼惜。 “祝安,好久没见到你了,你瘦了好多。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才没来看阿姨?” 裴祝安低声应了句。 这副神情落在眼底,徐含珠眉心微蹙,轻轻问他。 “是不是........陈恪又惹你生气啦?” 她的记忆,显然又停留到了多年前,陈恪与裴祝安仍是恋人的时候。 只这一句,却像当胸一拳,叫裴祝安几乎站不稳。 曾经被拼命被压抑的痛苦与绝望顷刻间翻涌而来,喉间发涩,眼眶泛起热意。 裴祝安努力维持着平静,若无其事地眨眼,平复呼吸。 “没有,我们挺好的。” 裴祝安抬眼留意她的反应,顷刻间,那对与裴父如出一辙的浅灰色瞳仁映入徐含珠眼底。 她明显怔了怔,像是被提醒了什么。 “你父亲还好吗?” 话音落下,静了一秒,却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 “他已经去世了。”裴祝安回答。 因为精神疾病,徐含珠清醒的时间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是日复一日地在脑海中重现某段特定记忆。 比如她的儿子陈恪,又如,裴祝安的父亲。 听到回答,徐含珠茫然地望着alpha,喃喃重复:“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裴祝安语塞。 下一刻,徐含珠的情绪忽然失控,猛然抓住裴祝安的手,嗓音颤得厉害:“是不是......是不是陈恪干的?我说过的,我求过他,别为了我去做那些事情呀!” 气氛瞬间急转直下。 裴祝安不知道说些什么,下一秒,徐含珠却忽然捂着脸低泣出声,起初是啜泣,渐渐难以压抑,变成嚎啕,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裴祝安沉默着,只觉得肝肠寸断,比自戕更痛。 消毒水的气息中,他竭力克制情绪,慢慢在徐含珠面前蹲下,安抚她。 “不是的,这件事与陈恪没有关系。是我父亲,是他——咎由自取。” 有那么一瞬间,徐含珠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像是听懂了裴祝安的话,但很快,她又陷入了恍惚之中。 “他咎由自取?对,没错,是这样,我想起来了,当年是他.......是他偷走了我的成果!” 回忆支离破碎,女人语无伦次。可对于早已听过千百遍的裴祝安来说,这段过往却历历在目。 膝盖上的书骤然掉落地面,徐含珠断断续续道:“我早说过,信息素检测器明明是我研制出来的,最后怎么却成了他的——” 谁能想到,一份没来得及署名的研究,却成了当年裴父攀附凌山集团的垫脚石。 裴祝安的外公说过,裴父出现的时间很巧—— 当时,凌山已经展现颓势,裴父却在那个关头带着信息素检测器出现。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年少有为,只是,日后才知道,这是条血淋淋的青云梯。 信息素检测器其实本该属于徐含珠。 她与裴父曾是同窗,后者资质平庸,为了上位动了贪念,占有成果,篡改署名,甚至因为做贼心虚,恶向胆边生,想出了用下毒来根绝后患。 幸好及时送医,徐含珠捡回一条命,但即便如此,她的神经仍受到不可逆的损伤,自此罹患重度精神疾病。 那个年代缺乏监控,裴父又狡诈,证据难以确定。 家属曾试图起诉,但屡屡碰壁,一日复一日,徐含珠逐渐被沉默与绝望压垮。 她叫含珠,但有人夺走了她的珍珠。 一个本该光芒万丈的天才,就这样被毁掉。 每每想到这些,裴祝安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他父亲死不足惜。 徐含珠难以维持长久的专注,不过几秒,她的眼神复又涣散,似是不解,她问裴祝安。 “你怎么哭了?” 裴祝安喉结动轻动,从书柜中取出一个镜框。里面压着份泛黄的报纸,字迹微微褪色。 他将递给徐含珠,陪同她一起,缓缓、一字一顿地读起那段早已烂熟于心的文字。 那是他在知晓内情后,对公众做出的澄清。 他将那段过往公之于众,同时,以凌山现任总裁的身份宣布,即日起,信息素检测器的使用权与全部收益将不再属于凌山,而是归还给唯一的研发者—— 徐含珠女士。 当年的决定,几乎等同于亲手将摇摇欲坠的凌山推入风暴之中,与自杀无异,但裴祝安还是选择将一切摊开在阳光下,毫无保留。 哪怕时隔多年,报纸上的字句仍旧沉静有力。 其实,在大多数时候,徐含珠根本记不清那段过往。 每次裴祝安给她读报纸的时候,徐含珠都会露出相似的神情——惊讶、困惑,仿佛刚知情。 今天也是如此。 “所以我现在相当有钱喽?”她认真地问。 “整座大楼里,没人比徐阿姨更阔了。”裴祝安笑了笑,“当然,也包括我。” 徐含珠笑得温柔,眉眼弯弯,裴祝安望着她,恍惚间却看见了当年同自己对峙的陈恪,面容相似,却是眼底含泪,神色癫狂。 空荡的走廊中,陈恪的声音像困兽。 “你们裴家如今的一切,都是踩着我母亲的痛苦堆起来的......裴祝安,我没得选!” 裴祝安以一种恨之入骨的眼神瞪着他。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为了这个才来我身边?” 陈恪已经哽咽,声音颤抖:“我也想过放下,就像我母亲劝我的那样。可你父亲,他那个畜生,我没法眼睁睁看着他糟蹋——” 裴祝安厉声打断:“你为什么不事先找我商量?你以为我会任由我父亲那么做,还是你认为,我根本不会站在你这边?” 质问之下,陈恪慌不择言。 “裴祝安,说实话,我从不觉得你会选我。” 裴祝安怔怔望着他,如梦初醒,脸色惨败,像是初次认清,自己对面的人是谁。 其实话出口的瞬间,陈恪就已经后悔了,但再怎么弥补,都是徒劳。 他只是低声问裴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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