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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祝安毕竟是过来人,稍一思索,就发现了端倪。 他似笑非笑,“怎么,有情况?” 裴盛雪瞬间涨红了脸,当场矢口否认。 裴祝安已经了然,但没当面拆穿,只是轻描淡写地叮嘱,把男朋友领来见见。 裴盛雪的脸色登时变得尤为精彩,青一阵白一阵,咬着嘴唇,嗔怪他哥管得太多。 裴祝安却并没放过这个调侃妹妹的机会,灰瞳含笑,微微眯起,“事先问一句,人家是自愿的吧?” 裴盛雪的审美取向尤其明显,过往在她身边的,都是些菟丝花一样的omega,温驯柔和,做小伏低。 而反观她自己,即便作为alpha,性格也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强势。 两相衡量,omega究竟是迁就还是屈服,真不好说。 裴祝安口吻戏谑,听得裴盛雪恼羞不已,忍不住重重搡了下他。 “有时间,还不如多多关心自己的人生大事——比如,把我嫂子追回来。” “哪有什么嫂子。”裴祝安顿觉无奈:“再说,宁惟远和我好聚好散,没你想得那么不堪。” 裴盛雪却斜睨alpha,像是看渣男。 回想宁惟远离开那日的黯然神色,她真的很难想通,她哥究竟有什么魅力,竟然能引得一个个飞蛾扑火。 裴盛雪想不通的道理,旁人却是很好理解。 遑论家世背景,光是这副皮囊,无论到哪里,裴祝安都是瞩目的存在。 前段时间参加了一场宴会,席间,试图给alpha介绍伴侣的不在少数,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到了后来,裴盛雪甚至听得腻烦,没等人家说完,率先出声拒绝。 “不好意思啊,我哥心里有人了。” 对方面色讪讪,裴祝安适时露出个歉意的笑,揽住妹妹肩膀,慢慢避开中心,走到无人处。 裴盛雪笑得眉眼弯弯,“借口够蹩脚的,是吧?” 裴祝安故意正色,“实话而已。” 裴盛雪信以为真,神色惋惜,叹口气:“早和你说过,不该赶走宁惟远的。” 裴祝安一言不发,眉眼间却有些疲倦。 明明是私事,未曾想,和宁惟远一刀两断后,裴祝安却反倒像是站到了裴家上下的对立面。 不止妹妹觉得遗憾,就连远在国外的裴母都颇有微词,几次打来电话,都忍不住埋怨儿子太薄情。 裴祝安百口莫辩,千言万语,他只能承认,宁惟远真的很擅长笼络人心。 提及宁惟远,裴盛雪却忽然想起什么,心思微微一动,开口说道:“哥,方才我听说,陈家要换继承人了。” “换成谁?” “宁惟远。” 裴祝安握着高脚杯的指尖一僵,像是愕然,他重复道:“宁惟远?” 裴盛雪观察她哥神色,“不久前,陈安闵新拟了份信托,不止加了宁惟远的名字,还大有把他认成养子的意思。” “已经确认了?” “八九不离十——听内部消息,陈安闵给宁惟远安排了个挺重要的位置,上周还出了趟国,好像和百川的核心项目有关。” 裴盛雪耸耸肩,不无钦羡:“生了副好皮囊,平步青云,命真好。” 她唏嘘着,裴祝安却是沉默,女孩话音落下,他仰面将手中红酒一饮而尽。 裴盛雪故意仔细端详那张英俊面孔,试图找出情绪波动的痕迹,却是徒劳。 从头到尾,alpha神色都是一贯的冷淡,像是局外人,毫不在乎。 裴盛雪半开玩笑道:“哥,这么大的消息,你好歹给个反应吧。” 裴祝安垂眼,敛去神色,“等他正式接手陈家的那天,我会去贺喜的。” 裴盛雪听得咂舌,目光落在裴祝安的面孔上。 alpha五官英俊深邃,瞳色又较常人浅,眉眼天然淡漠,做惯了上位者,对谁都是一副疏离态度,很难想象他在乎某人的模样。 裴盛雪没忍住说出腹诽。 未曾想,她哥痛快认了。“比起其他人,我确实没那么重视感情。” 裴盛雪却微微一怔,半晌,她开口问道:“是么,那凌山集团的大楼是怎么回事?” 裴祝安平静地望着她,似乎在问,大楼怎么了。 裴祝安有意培养妹妹,所以裴盛雪在国内的这段时间,他没少带着对方去公司熟悉业务。 距离裴盛雪上次踏入凌山集团,已经过去数年。 总裁办公室在二十六层,落地窗视野开阔,三面通透。 裴盛雪是第一次去,陌生又新奇,到处转了转,忽然发觉异样,“哥,我记得你以前的办公室不是在顶层吗?” 裴祝安正批复文件,头也没抬。 “我选的,这里位置好。”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alpha漫不经心地说个年份,“有四年了。” 裴盛雪垂下眼,忽然发现地毯上有处明显凹陷,绒毛压得服帖,织纹间有细微磨损,像是有人经年累月在此处久站。 鬼使神差般,她迈步上前。 落地窗外,天际线在暮色中模糊,钢筋水泥中,唯有极远处一角绿意清晰,碑石苍白,镀着金晖。 霎时,裴盛雪呼吸一滞。 陈恪活了二十六年,死后,葬于墓园,位置是裴祝安选的,在城市的西南角。 次年,凌山集团渐渐有了起色,高楼平地起,裴祝安的新办公室选在二十六层,站在某处,恰好能将墓园尽收眼底。 当然,或许只是巧合。 裴盛雪声音艰涩:“只是因为......位置好?” 裴祝安放下手中文件,透过平光镜看她,目光很深,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没肯定也没否定,淡淡重复:“只是因为位置好。” 同宁惟远隔绝音讯的第四周,A市步入雨季。 一连几日,阴雨连绵,让人情绪恹恹。助理这时传回消息,市面上并无符合裴祝安描述的药物。 裴祝安应了声,准备挂断,助理却欲言又止。 他说,调查途中,有人暗示,药物难以隐藏信息素,但某些人天然拥有这种能力。 “什么人?” “可能是,S级alpha。” 将这个名称输入浏览器,意料之内,一无所获。 裴祝安吩咐助理去搜集份详尽的资料,随后,脑海忽然浮现个人名。 廖柠。她应该是行家。 但不论怎么尝试,对方的电话都打不通,邮件发给研究所,对方回复,廖柠主动参与了一场保密实验。 冰冷的违和感顺着脊背一寸寸攀爬,裴祝安心头有如鼓擂。 在这个疑窦陡生的关头,廖柠失联了。 晚上有场聚会,裴祝安没能推脱开,觥筹交错间,他英俊的面孔上满是心不在焉。 聚会一直持续到凌晨时分,走出中庭,夜雨悄然降落。 手机震了下,裴祝安收到封邮件,事无巨细地解释了关于S级alpha的一切。 S级alpha的信息素无形无质,除非是他亲手标记的伴侣,抑或同为S级的alpha,否则无人能察觉。 五感敏锐,平常时间,与beta无异。温和,无害,毫无破绽。 但信息素控制性极强,不可抵抗,难以控制。即便是alpha,被标记后,也会逐渐丧失理智,本能渴求,直至彻底臣服。 因其异于常人的生理构造,S级alpha大多重欲且善妒,并且,道德感稀薄。 换言之,为了自己的所有物,他们会不择手段。 一瞬间,裴祝安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骤然扭曲。 视线如碎裂的镜面,无数记忆残片旋转重组,耳鸣尖锐,过往如走马灯般在眩晕中闪现—— 最初接近他时,宁惟远称自己是beta。后来,他又称,自己接受手术,成为了omega。 顺理成章的,他有了被裴祝安信息素吸引的理由。 不久后的某晚,发情期突如其来,引诱之下,裴祝安对宁惟远做了临时标记。 责任心使然,裴祝安一退再退,选择将他留在身边。 直至今日。 邮件中的每一条,都严丝合缝地对应着宁惟远的一举一动,也间接指向着,裴祝安所遭遇的一切。 alpha心头止不住泛起寒意,就像眼睁睁目睹谶语应验,自己却无能为力。 裴祝安给助理拨去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急迫开口,声线发紧:“那份关于S级alpha的资料,你从哪里得到的?” 意料之外,助理陷入茫然。 “裴总,我没给您发过文件......” 呼吸骤停。 这么了解S级alpha的,还能是谁。 指尖移开手机,裴祝安的目光落在屏幕,随后,瞳孔紧缩。 电话被仓促挂断。 暴雨如注,周身人潮如湍流般擦肩而过,裴祝安却僵立在原地,直到脚步声混合着喘息从身后传来。 汤特助似乎找了他许久,声音急切。 “裴总,您怎么自己站在这里?” 雨声嘈杂,吞没一切声响。 半晌,黑伞终于微微上抬,伞骨阴影寸寸自alpha脸上褪去,裴祝安正垂眼,五官锋利,眉目深邃。 雨水蜿蜒,滑过他紧绷的颈线,将坠未坠,最终落于屏幕。 原本渐渐黯淡的屏幕倏然亮起,冷光刺入眼底,映出邮件内容。 ip地址在国外,姓名隐匿,但主题清晰,黑白分明,像道窥伺的视线,粘腻,阴郁。 甜言蜜语,却无端瘆人—— “miss me?”
第51章 血沸(上) 早知道宁惟远疯,裴祝安却没想到,他能疯到将S级alpha的证据亲手上交。 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宁惟远早已笃定,即便知晓实情,裴祝安也无能为力;要么,他在试探自己。 S级alpha的数量极为稀少,大多天生,另有部分,是后天注射药物,进行了改造。 对此,社会层面一向都是讳莫如深,就算是权势滔天,手眼通天,想弄到这种药剂,也绝非易事。 天生的S级alpha由政府登记在册,上面没有青年的名字。 至于后天操控——裴祝安却并不相信,宁惟远有这个能力。 作为高等级alpha,他天性傲慢,哪怕是被压着贯穿了腺体,也绝不愿承认,谁敢觊觎自己。 我还不至于被个毛头小子的烟雾弹吓到,裴祝安想。 下旬,裴盛雪的生日在即。 为了庆祝,当晚,她决定在邮轮上庆祝生日,裴祝安本身兴致缺缺,但怕小朋友疯起来没个限度,只好跟着去。 午夜时分,甲板上灯火通明,音乐混合着海浪,连空气都变得馥郁,欢呼与碰杯声接连撞开,远处烟花腾空,在漆黑的海面绽开,稍纵即逝,映入瞳孔。 金碧辉煌的一夜,裴祝安心底却只有一个想法。 头好痛。 好想睡觉。 休息室安静密闭,却挡不住外面的喧嚣,裴祝安阖眼,仰面倒在沙发上,夜色里,嬉笑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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