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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找的人不敢联系,避之不及的,却如催命符般接连不断。 方才的电话来自秘书,他和宁惟远转述,在医院休养的陈安闵病情急转直下,主治医生保守估计,时日无多,大概就在这两个月。 在最后时刻,陈安闵希望能和宁惟远多见几面。 秋雨绵绵,一场寒似一场。今日尤甚,大约是入冬前最后一场。 宁惟远走出医院时,雨势正转急。他步履沉稳,却走得极快,飞溅的水珠在黑色西装裤上洇开深色斑点。 不远处,秘书撑着伞候在车旁,见他走近,立刻拉开车门。 长柄伞倏然收拢,露出伞下点墨般的眉眼。 “去公司。” 车身向着市区方向疾驰,窗外大雨滂沱,几乎将前路吞噬。 雨刷单调地摆动着,在短暂的安静间隙,宁惟远开口问道:“裴祝安在家吗?” 秘书明显迟疑后,半晌,踌躇开口。 “我刚听说一件事,和裴总有关........”他顿了顿,声音愈低:“也和曾经那位陈总有关。” 车厢寂静密闭,车载广播的声音异常清晰。 “.......预计今天晚上六点至明早上八点,降水量将达60毫米到120毫米。气象部门已发布暴雨红色警报,请市民注意安全,非必要不外出,关注天气变化,及时添衣。” 十年以来的最大暴雨,就在今晚。 挡风玻璃外,红灯前的车流凝滞不动,一眼望不到头。 漫长的等待中,秘书低声复述方才听到的消息。 暴雨突如其来,困扰的不止是濒临瘫痪的交通,市区之外,某些本就脆弱的区域,更是雪上加霜。 雨水肆虐,低洼腹地被淹,表层土壤冲刷殆尽,加之排水系统年久失修,泥水裹挟着泥沙倒灌,现场一片狼藉—— 简而言之,陈恪的墓园不幸于暴雨中沦陷。 消息落地,宁惟远许久没说话。 黑暗中,睫毛投下淡淡阴影,他的神情冷静得异乎寻常,与心底汹涌暗潮截然相反。 半晌,宁惟远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 “立刻派人去墓园。” 但是已经晚了。 裴祝安已先一步介入。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无论出于道义,抑或是情谊。 闪电当空劈落,惊雷撕裂天幕,几乎是瞬间,宁惟远猛然意识到什么。 他神色惨白,下意识拿起手机,拨通号码,动作难得慌乱。 三五秒后,单调的等待音结束,有人接起。 背景音中,暴雨震耳欲聋,某种重型机械正在沉闷而断续地发出轰鸣,不知是填补,还是,拆解。 在这片混沌的噪音中,汤特助的声音清晰传来,平稳、斯文,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您好,宁先生。” 胸腔之中,宁惟远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撞得肋骨生疼。他顾不上任何体面,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劈头就问—— “裴祝安在哪?让他接电话!” “抱歉,裴总正在处理紧急事务。他交代过,无论任何消息,都交由我代为转达。” 冷汗涔涔而下。 喉结艰难上下滚动,宁惟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最后一丝求证般的绝望:“好......那你和我说实话,墓园那边到底是意外,还是——” 他几乎要将那个呼之欲出的猜测挤出喉咙,却在下一秒被倏然截断。 汤特助声音克制,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涟漪,仿佛只是公事公办。 他没肯定,没否定,没解释,只是陈述客观事实,平静得近乎残酷。 “这么大的雨,当然什么都可能发生。” 当然也包括,凌山集团的总裁亲临墓园,借着雨幕掩饰,只为亲自验证某个渺茫猜测。 嘴唇翕动,宁惟远还想说些什么,但电话已经挂断,听筒里只余一片冰冷的忙音。 百川的高层会议持续了近四小时。 以宁惟远现在的身份,今晚他无法推拒。然而眉宇间的焦灼却昭示着这位掌控者的真实处境——形同困兽,被钉在席位上备受煎熬。 某个不敢求证的猜测,正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 深夜时分,暴雨初歇。 宁惟远终于得以走出大楼,大厅灯火通明,落地玻璃光可鉴人,赫然映出道路对面景象。 裴祝安的车正静静停在某处。 显然正在等他。 心脏几乎悬到嗓子眼,宁惟远没有逃避的可能,脚步微顿,慢慢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在还有一步之遥时,车窗倏然降下,一张轮廓深邃的面孔映入视线。 英俊得极具侵略性,浅灰色瞳孔像覆着冰层的深湖,不见喜怒,却裹挟着洞穿人心的压迫感,沉沉望着他。 相对无言,直到裴祝安率先开口:“上来。” 这场景似曾相识,仿佛时光倒流回数月前——宁惟远生日的那一晚。 只一眼,宁惟远便看出alpha肩头微湿,像是淋过雨。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指尖蜷了蜷,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怎么还来接我了。” “事情办完了,”裴祝安的声音听不出波澜,“顺路看看你。” 宁惟远垂眸,“这么晚还过来。” 裴祝安的视线也随之降下,落在对方的那块腕表上。打量半晌,他忽然微微摇头,不满溢于言表。 “该换了。” 宁惟远皱眉,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护住,好像要藏起来,同时急声反驳:“不要,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裴祝安神色淡淡,“是么,但我怎么记得,你那时候想要的可不是这个。” 宁惟远一怔,随即慢慢想起自己那晚说的话—— “我想要你手上的那块表。” 那是陈恪当初送给裴祝安的定情信物。 宁惟远并非想要横刀夺爱,他只是喜欢看见裴祝安流露出睹物思人的神情,哪怕只是一瞬。 但此时,久远的往事被重新提起,宁惟远的心跳却不自觉加快。 在更深的潜意识里,他似乎已隐约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裴祝安随手将什么东西递给他。 “我手上的给不了,但这只送你了,就当是纪念日礼物。” 宁惟远本能接过,手心微微发热。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那个灰色丝绒盒子。 一款熟悉的男式手表映入眼帘,表盘在光线下闪着柔和光泽。 他甚至不需要仔细看,就明白这只表与裴祝安手上的那只成双成对。 陈恪的遗物。 像是来不及确认,又像是难以置信,宁惟远好久没说话,半晌才哑声问道:“......你确定要把这个给我?” 闻声,裴祝安抬眼,两相对视的瞬间,他勾起唇角。 “怎么,现在不喜欢了?” “.......喜欢——你刚才说,什么纪念日?” “嗯,纪念日。” 裴祝安的声音低沉温柔,含着磁性,像是爱人间的耳语:“宁惟远,相处这么久,有时候我发现,其实你说的没错。” 宁惟远心口微微一紧,呼吸似被扯住,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裴祝安复又开口,带着微不可闻的酸涩。 “陈恪毕竟也死了这么多年,我最近总在想,作为留下来的人,自己其实什么都挽回不了,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好好活着,以及——” alpha的指尖忽然轻轻滑过宁惟远的鬓角,肌肤温热,像在描摹他的轮廓,又像在暗示。 裴祝安慢慢说出后半句。 “珍惜身边人。” 男人眉眼深邃,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笑意似有若无,令人怦然心动。 他望着宁惟远,“今天刚好是我们认识一周年。” 宁惟远被刺激得不轻。 五官像是蒙上一层薄雾,咫尺远近的距离,裴祝安的声音却像是从极远处传来,清晰又迷离,让他方寸大乱。 宁惟远忍不住疯狂地怀疑自己的猜测—— 裴祝安如果真的在墓园......怎么可能是这副反应。 他竭力稳住心跳,艰难开口。 “你打算......和我开始?” 裴祝安故意连名带姓地叫他:“不行么,宁惟远。” “那陈恪呢?” “陈恪怎么了。” 宁惟远终于脱口而出:“你今天去了陈恪的墓园。” 裴祝安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像是惊讶于宁惟远的跳跃思维,片刻后,哑然失笑。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是去了,只不过是排水系统出了问题,我派了几个人去抢修。” 目光坦然,语气自然,全然轻描淡写。 气氛宁静,宁惟远的鼻息却不可抑制地变得粗重,黑暗中,像有一股暗流潜滋暗长,悄然拍打着两人那道无形的边界。 眼尾湿润,分不清是汗是泪。 所以——裴祝安真的打算重新开始? 但宁惟远不知道的是,同一方空间,裴祝安也在暗自庆幸此刻黑暗。 墓园里,在棺材被打开的瞬间,看清里面景象,alpha的呼吸像被抽离,整个人颓然往下沉。 幸好汤特助及时扶住,没让裴祝安的狼狈模样暴露在一众人面前。 怨恨与不甘如熔岩在胸腔里爆发,倾泻的雨幕下,裴祝安的泪水滚烫而灼烈,落在手背,一滴又一滴。 千回百转的瞬间,裴祝安的头脑出奇清晰。恍惚间回忆起无数段过往,像是困在深海里的人猛然浮上水面——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这是裴祝安的第一反应。 但这种喜悦像是刀刃划过皮肤时的温热感——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痛楚。 下一秒,仿佛有人猛地抓住裴祝安的头,将他重新按入刺骨的海水,咸涩灌满口鼻,呛得透不过气。 裴祝安慢慢想起——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是谁,做过什么,为什么离开,如今,又以什么面目重新回到身边。 黑暗中,alpha慢慢睁开眼。 回过神,宁惟远仍捧着那块陈恪的腕表发呆,目光空洞,失魂落魄一般。 裴祝安的目光落在宁惟远身上,深沉、炽烈,像是要从他身上生生剜下一块肉来,又像是无声宣誓,自从要将人永远锁在身边。 敢骗我—— 这次,玩死你。 【📢作者有话说】 恭喜这对旧人。
第83章 夺爱 宁惟远最近察觉到,自己的枕边人有些蹊跷。 感觉相当微妙,具体形容,就像两人的关系被悄然按下快进键,一夜之间,由原本的针锋相对进化为已婚十年的怨偶。 日常里透着不言自明的熟稔,熟稔中却又掺杂着几分冷淡与心照不宣的敷衍。 真不知道是进化还是退化。 昨天晚上,宁惟远照例靠在床头抽事后烟,青白烟雾缓缓散开,他在沉默间吞云吐雾,平息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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