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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心脏一紧,快步上前,扼住对方的手腕制止,神色故作不悦。 “你要干什么?” 宁惟远抿了下唇,没说话,而是紧紧抓住他的手。 目光专注,反复在alpha那张英俊又透着倦意的面庞上流连,仿佛要将对方深深刻入脑海。 确认并非幻觉后,宁惟远的眼眶慢慢泛红,声音颤抖,几乎不成音调。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是宁惟远的第一句话。 也是裴祝安在看见他时,自心底深处浮出的第一个念头。 “好好躺着,不许乱动。” 一旁的仪器因波动骤然响起预警,宁惟远只得顺从地仰面躺下。但那双眼睛仍旧死死追随着裴祝安,视线焦灼,仿佛千言万语尽数汇聚其中。 裴祝安在床边坐下,不动声色地探了探宁惟远的脉搏——强健有力,透着新生的蓬勃。 这种感觉让他心头一松,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久违地感到释然。 一切,终于要回到正轨。 裴祝安向来不擅长表达情感,借着低头的动作拭去眼角湿意,随后伸手,故意在对面眼前晃了晃,“能看见我了?” “当然。” 宁惟远眨了眨眼,鼻尖酸涩,声音沙哑急切:“快点亲我一下......我要彻底确认是不是真的。” 裴祝安失笑,伸指不轻不重地夹住他的鼻尖,口吻纵容而无奈:“怎么回事呢你——刚醒就耍流氓。” 宁惟远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当然,不止嗅觉——那些曾被剥夺的感官正在一点点回归。 只是养病的过程枯燥得近乎难熬,到了后来,他甚至能闭着眼,仅凭脚步声分辨出走廊里经过的每一个人。 为此,裴祝安从不提前告知自己哪天会来探望。 因为一旦知情,宁惟远几乎每分每秒都会下意识留意门口,试图在刺鼻的消毒水气息中,捕捉某缕若有若无的檀香。 浅淡,几乎融化在空气中,但当那股气息真正闯进房间时,宁惟远的目光总会第一时间追上来,焦急而依赖。 近来宁惟远抱怨的频率,快要超过他前二十年的总和。 “怎么每次都来这么晚。” 他闷闷嘀咕,“到底什么时候能接我出院,都快发霉了。” alpha逗他,“还会觉得无聊?这两天不是来了不少人看你么?” “全都是大学同学,十八九岁的小孩。”宁惟远幽幽叹息,“我和他们又不是同龄人,哪来什么共同话题。” 裴祝安没忍住笑了,“这么说来,原来你之前的合群都是装的?” 宁惟远挑眉,慢悠悠道:“除了你,哪还有人值得我花心思。” “难怪我栽在你手里。” “那你觉得,遇见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裴祝安故意叹口气,说:“算我福大命大。” 宁惟远失笑,从枕下摸出alpha那日送给自己的平安牌,递过去,“有佛祖保佑,看来以后要多积德行善了。” 裴祝安没接,“给你的就是你的,戴着。” 宁惟远不依不饶,把牌子翻到背面,上面赫然刻着“裴祝安”三个字。 他无奈开口。 “别总把我当成傻瓜,裴祝安。” 刻上姓名,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经不算寻常的佛牌,而是命牌。 “我不要。”宁惟远坚决拒绝,“除非你脖子上也挂着一块有我名字的。” 裴祝安推脱无果,只好接过来。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等宁惟远睡熟了,再藏到他身边。 如果想要让宁惟远的身体机能恢复到从前的水准,至少还需要半年的细致调养。 表面上,他笑着说正好可以借机在裴祝安身边多赖几天,语气轻快,带着调侃,但眼底神色却分明落寞。 裴祝安没有刻意安慰,只是尽可能抽出时间,陪他复健。 好消息是,宁惟远的身体情况在逐步好转;但坏消息是,随着五感的彻底恢复,他终于敏锐察觉到,裴祝安的信息素似乎出了某种异样。 不止一次,alpha在走廊尽头听见宁惟远低声与医生交谈,口吻焦躁。 “为什么我越是接受治疗,反而越闻不到他的信息素?” 毕竟提取信息素对身体的消耗不容小觑,这并非宁惟远的错觉——裴祝安身上的气息,的确在一点点消散。 医生含糊其辞,几句笼统的安抚根本难以消除病人心中郁结。幸好每每僵持之际,总有人及时把宁惟远领走。 有时是裴祝安,在更多时候,则是廖柠。 除裴祝安外,来探望宁惟远最频繁的便是廖柠。 天气转冷,他身上的创口正在结痂愈合,皮肤逐渐汇拢成一道道狰狞的红色疤痕。 宁惟远对疼痛早已习以为常,但伤口愈合时产生的瘙痒却让他无计可施。 而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康复时期的种种忌口。 宁惟远从来不爱吃热食——创伤留下的心理障碍使然。他喜欢冰凉的甜点,或者是鲜甜又能充饥的生鱼饭。 但偏偏这些都被列在康复期的黑名单上。 医生推荐的饮食总是清淡到近乎乏味:新鲜蔬菜,适量肉类,少油少盐。 于是宁惟远每日的餐盘,几乎都是五颜六色却叫不出名字的蔬菜拼盘。每次勉强咽下一口,保管整日都萎靡不振。 吃不惯,睡不好,康复的日子冗长而难熬,想见的人却不能时时陪在身边,宁惟远的情绪愈发低落。 他本就敏感多疑,如今又成了一个闻不到伴侣信息素的alpha,不安与失落被无限放大,甚至逐渐带上了暴躁和易怒的倾向。 亲密关系最容易放大性格的某个棱角,在裴祝安的纵容下,宁惟远愈发恃宠而骄。 最多的时候,他能巴巴地缠着alpha问上数十次—— “你觉得我的伤疤丑吗?” 裴祝安其实已经有点耐心告罄,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吐出四个字:“不难看。 顿了顿,alpha又补上一句,“别老是胡思乱想。” 多加的后半句话倒是要了命了。 宁惟远神色骤变,呼吸急促,瞳仁黯淡,眼底竟瞬间蒙上一层酸楚的雾。下一秒,他拽起被子,死死盖住那道伤疤,不管动作是否牵扯到痛处,也不管会不会弄疼自己,委屈又专横。 然而裴祝安的动作更快。 在对方彻底转身之前,alpha已牢牢握住手腕,强硬地将人拉回。 随即,带着几分冷意的指尖掀开被角,将那道宁惟远最厌弃的伤痕露出来。 裴祝安俯身端详这道伤口,长睫投下阴影,面容冷峻,薄唇紧抿成一条线,怎么看都算不上什么柔情的面相。 宁惟远心头一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祝安好像生气了。 他慌忙开口:“我不是——” 话音未落,一记极轻的吻却覆在伤疤上。 裴祝安握着他的小腿,久久没有抬头。漆黑发梢垂落,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截悄然泛红的耳尖。 宁惟远怔住了,片刻后,心口却像是忽然绽开一簇明亮的火花,炽烈而幸福。 接下来的几日,宁惟远的恢复稳步推进,病情逐渐平稳。可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潮汹涌,早已有人蠢蠢欲动。 裴祝安心头最不安的,是不知道还能瞒住宁惟远多久。 更何况,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陈恪的私生子弟弟最近动作频频。 眼看着宁惟远从命悬一线到逐渐康复,对方难以无动于衷,也不可能甘心将权力拱手让人。 前夜传来消息,陈仲同已经暗中联络了百川集团的董事与法务部,计划不日召开董事会,对名义上的董事长——对宁惟远,发起不信任票,将其罢免。 不论对内还是对外,裴祝安其实都有套备选方案,只是当下这局面,处处都是窥伺的目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实在不是开诚布公的合适时机。 毕竟最近的访客愈发频繁——有些是打着探望宁惟远的幌子,更多则是直接把目标对准裴祝安。 百川内部分崩离析的迹象已经逐渐浮上水面,与其说关心真相,不如说,他们更希望探明裴祝安的态度。 alpha如今也是股东之一,他的选择将直接牵动陈家的命运。若真倒戈,那么此刻的百川集团,便已经站在了大厦将倾的前夜。 然而,不论对方搬出怎样的理由与诱因,裴祝安始终称病,拒不见客。 深夜时分,医院的电话骤然打来。 护士的声音急促尖锐,她说,宁惟远忽然拒绝接受治疗,无论如何都要出院,情绪极端,无法制止。 按规矩,这种情况应立即注射镇定剂。但想到裴总对病人的重视,他们不敢擅自决定,只得事先请示。 裴祝安蹙眉,指节压着眉心,声音低哑:“他今天见过谁?” “没有。我们一直是遵照着您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入病房。” 裴祝安又问:“他今天都做了什么?” 护士一一答了,末了才犹豫着补充。 “下午散步的时候,宁先生说讨厌别人监视。护工怎么劝都不听,只好按规矩先向您的助理报备,然后暂时离开。” “他散步了多久?” “十分钟左右。” 就是在这个节骨眼。 有人故意透露消息,而从宁惟远的偏激反应来看,他听到的恐怕不止百川近日的动荡,还有裴祝安暗中用信息素为他续命的秘密。 裴祝安指节绷紧,但眼下显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宁惟远在旁边吗?” 护士战战兢兢地答:“是的。” alpha声音低沉:“让他接电话。” 片刻后,手机被递过去。 话筒里传来粗重的鼻息,夹杂着焦躁与痛苦。宁惟远的喉咙因充血而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颤抖。 他不自觉攥紧手机,久久没说话,仿佛稍一开口,自己心底的恐惧、愧疚与不安就会倾泻而出。 裴祝安冷淡的声音响起。 “再不说话,我就挂电话了。” 宁惟远的喘息骤然加重,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要回家。我不想再治疗了。” 裴祝安则轻声叹气。 “你下午见到了陈仲同的人,对吗?” 宁惟远没回答,反而追问:“你.......到底给我注射过几次信息素?” alpha的语气平静而有力。 “告诉我,宁惟远,你还听到了什么消息?” 宁惟远沉默着,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裴祝安率先开口。 “今天早上,我收到了陈仲同的邮件——更确切地说,百川集团的股东都已经得知,三天后,现任总裁,也就是你,将被提起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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