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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睡会儿,你出去吧。” 白榆嗯了声,把碗筷收拾好连带着那块浸湿水的桌布一同带走了。 他朝纪泱南露出个讨好的笑来,“泱南哥哥,那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来陪你。” 他在开水房把碗筷跟桌布洗了,被烫到的地方红了一片,他用水冲了一会儿觉得不怎么疼了,然后才回的病房。 外边天气灰蒙蒙的,雨水拍打着走廊的玻璃窗,白榆加快脚步,却在病房门口碰到了冯韵雪。 “夫人好。” 女人穿了件墨绿色的长裙,气温因为连绵不断的雨一直升不上去,所以她在外面套了件深色的针织外套,纤长的指尖夹了封信,白榆一步步慢吞吞地走过去,才看到她不断克制颤抖的手。 冯韵雪是个女Beta,白榆在她身上能闻到让人舒心的香气,但他知道,那不是信息素。 “不回来是吗?”冯韵雪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很显然不是对白榆说话。 得不到回应,白榆只能站在一边,他不敢擅自越过冯韵雪进去,一旁的下人开了口:“夫人,您知道,现在不安生,上将在前线抽不开身。” 冯韵雪捏着信,她漂亮的脸没有随着年纪的增长而褪色,白榆不敢抬头看她,小小的身体就缩在墙边,下一秒,他就听到纸张被撕碎的声音,接着就是冯韵雪冰冷的轻笑声。 “次次都是这样,回回说忙,别人都能回来,就他不能。” 撕碎的信被冯韵雪随手往空中一扔,一片片落在白榆身上。 “是打算儿子死了直接回来加葬礼?” “夫人,别这样。” “啊,也不一定。” 梳的精致的头发散了下来,冯韵雪红着眼睛用手整理了下鬓角,“死了也不一定回来。” 语气更像是一种嘲笑,她看见了一旁畏畏缩缩的白榆,用食指的指腹揉了把眼角,“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里做什么?滚进去。” 白榆吓得往后退,但身后就是墙,他努力朝冯韵雪弯了下腰,“对不起夫人,我现在就进去。” 纪泱南侧身躺在床上,少年的面容跟冯韵雪有五六分相似,他应该睡得不安稳,浓密的睫毛不安地眨动,白榆把东西往桌上放,红透的指尖上已经起了水泡,他忽略掉上前跪坐在床边,替纪泱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随后就开始发呆。 觉得眼睛痛,就随意地揉了揉,担心受怕地跪着。 晚饭是冯韵雪送过来的,母子俩聊了会,白榆一个人坐在病房外啃着面包,长椅太高,他坐在上面,两条腿都落不到地,喝了杯水,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手上的泡消不下去,他想找个尖锐的东西给它戳破,找半天也没找到能戳的工具,更不敢问护士要。 “那就算啦。”自己朝手指头吹了吹,自言自语道:“很快就好了,一点都不痛。” 冯韵雪很晚才走,白榆见她出来连忙从椅子上下来,恭恭敬敬地说:“夫人好。” 冯韵雪没搭理他,径直离开了。 白榆盯着起泡的手指头,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晚上纪泱南只会开着夜灯,白榆习惯性地跪坐在他床前,眼睛里是夜灯照耀的光,“泱南哥哥,喝水吗?” 纪泱南说:“睡前不喝水。” “好。” “你回床上睡,又不是没有床,老跪在这里做什么?” 白榆歪着脑袋,一脸认真,“万一泱南哥哥有事找我怎么办?” “我会叫你。” “那等泱南哥哥睡着,我再去睡。” 一口一个泱南哥哥,纪泱南头都疼,“我比你大三岁,别老是哥哥哥哥的叫。” “大三岁就是哥哥呀,你不让我喊少爷,还能喊什么呢?”白榆纳闷道。 纪泱南懒得争辩,“算了,随你。” 白榆弯着眼睛笑,两只手搭着一点点床沿,被烫到的左手很轻地抬起,水泡又大又显眼,外面的雨一直不停,风大,黑的,雷声传来,纪泱南眼看着白榆被吓得脸色发白。 许久,纪泱南叹了口气,“你上来。” 白榆呆滞着:“啊?” “上来。”纪泱南说话的声音很轻,但白榆听清了。 “那怎么行?泱南哥哥,不可以的,我……我很脏的。”白榆无措地摆着手,他这样的人会把纪泱南的床都弄脏的。 “我再说最后一遍,上来。”纪泱南皱着眉的样子让白榆想到了今天发脾气的冯韵雪,他害怕又局促地爬上了纪泱南的床。 “泱南哥哥……” “每年的雨季都要持续很久,会一直打雷。”纪泱南说。 白榆愣愣的,模样很呆,眼睛里面还有红血丝,“啊?我……我真的没有害怕打雷,我不怕,不怕的……” 纪泱南瞥他一眼,“那你每天晚上都在哭什么?吵得我都睡不好。” 白榆的眼泪一下子砸下来,可他偏偏又要强忍着,欲盖弥彰地去擦,看上去滑稽又可怜,“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害怕被责备的心到达了顶峰,他跪在床上,恳求着:“泱南哥哥,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不会了,你别生气。” 他穿得单薄,连外套都没有,这天太冷,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惨白的,但是苍白脖子间的一根红绳倒是很惹人注目。 纪泱南到底比他大,没遇见过这么爱哭的Omega,“你不要哭了。” 白榆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哭腔,“嗯,我不哭。” “你睡我旁边。” “可是我……” “太冷了,给我暖被窝,捂热一点。” 一听要给少爷干活,白榆就有劲了,反应过来就立马躺下,把自己裹起来,特意往下钻,用脚把底下占满,用自己的体温把被子暖热。 纪泱南看向身边鼓囊的一团,白榆就露出一张小脸,原本苍白的肤色爬上一丝红晕。 白榆却发现自己暖被窝的效果并不好,就开始商量,“泱南哥哥,我把外面的衣服脱掉吧。” “不用。” “好吧。” 纪泱南睡相比他好太多,仍旧是侧着,白榆甚至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泱南哥哥,你是生的什么病啊?” 纪泱南垂着眼,“我心脏不好。” 白榆对这些不了解,但他知道心脏是很重要的器官,趴在床上问:“那下个礼拜做手术,是不是就会治好了?” “不一定。” “怎么会?泱南哥哥,你不是Alpha吗?我妈妈说,Alpha是很强大的,无所不能。” 纪泱南突然笑了声,很轻,轻到白榆以为是错觉。 外面的雷声一阵一阵的,床头的夜灯把纪泱南的脸照得异常柔和,白榆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 “你干嘛?”纪泱南有点不耐烦,“还不睡?” 白榆把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拿下来,纪泱南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块方方正正的东西就那么坠在眼前,影子倒映在墙上来回晃。 是一块非常劣质的甚至像是塑料一样的玉。 “这什么?” “这是无事牌。”白榆把红绳团成一团,攥在掌心然后递给纪泱南,“妈妈给我的,代表平安无事的意思,送给你。” “送我干嘛?” “你带着,病一定会治好的。” 纪泱南从不信这些,“又没用。” 白榆嗓音稚嫩,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软软的尾音,像是哪里的方言。 “有用呀,一定有用,泱南哥哥,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纪泱南自生病后就很少有心悸感,此刻心脏却莫名猛烈地跳了一下,随后又隐匿在窗外的雨声中。 - 本文设定Omega十六岁成年 幼崽时期很短的,就长大了 俺们小榆要开始做真正的小媳妇咧
第三章 03 联盟政府旁边的中央大街是一条很繁华的街道,白榆每次去学校都会经过街边的报刊亭,里面坐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他是前线退伍的士兵,腿脚不好,每天都对着那台黑白电视看战争新闻。 白榆每次经过这里都会故意走很慢,时政周报不会对Omega进行售卖,Omega也没有资格议论政治,白榆只是想了解关于炮火何时停止的消息,就会竖起耳朵听那台黑白电视里的播报声。 今天似乎有令人振奋的消息,Alpha老头笑得很大声,连人买报纸都忘记收钱,什么都听不到,白榆放弃了,背着挎包往学校走。 他今天因为早上要去医院,所以来迟了三个小时,但幸好昨天跟教官请了假,不然可能又要挨罚。 Omega专校管教严格,Omega必须遵守所有教规,否则需要受罚。 白榆到学校已经过了中午十一点,学校不大,为了便于管理,所有教室都设计成阶梯式,这个点大家应该都去吃饭,教室里只剩时春,他还在抄写前两天被罚的教规。 “小榆,你来啦?” 时春跟他同是十六岁,甚至还比他小了四个月,留了一头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长相可爱,鼻尖那一片长了密密麻麻的小雀斑,白榆在他身边坐下,问:“你怎么不去吃饭呀?” “还没抄完,教官说抄不完不能吃。”时春看上去并不觉得难过,咬着笔头对白榆说:“小榆你写完了吗?要是没写完咱们一起写,对了,今天去医院,身体有好点吗?” 白榆被罚抄两遍教规,他只抄完一遍,另一遍还没有开始写,因为早上去医院又耽搁了时间,这下看来到晚上都不一定能吃上饭。 “还没有,我们一起写。” “好啊。” 时春写的字算不上多好看,顶多算是工整,白榆则是写了一手漂亮的字,跟他的人一样,没写多会儿,时春就忍不住跟他讲话。 “小榆,你知不知道,前线打赢了仗,联盟政府为了休整,停了两年的征兵。” 白榆愣了下,转过脸,琥珀色的眼珠格外清澈透亮,“你怎么知道?真的赢了吗?” “因为我哥哥入伍被退回来了,昨晚上的事,战争持续了这么多年,民不聊生,Alpha变少了,旁边的贫民窟都快被抓空了。” 这个白榆是知道的,贫民窟的Alpha从一出生起就会被政府记下编号,到了年龄就必须军,很多人因为害怕上战场从而隐瞒出生的孩子,但最终都会被政府抓走,而Omega就只需要生育,不停地繁殖,才能填补因为战争而亏空的人口。 “真好。”时春抄累了,趴在桌上,看着白榆的脸,感叹道:“再也不用听炮火声了。” 白榆闻言笑了笑,“嗯,真好。” “对了!”时春从桌上抬起头,一手抓过白榆的小臂,眼里亮晶晶的,“战争都停了,你是不是要跟你家少爷结婚了?” 白榆愣住了,没过两秒脸颊就红透,支支吾吾地解释着:“没有的事,我、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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