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乎是瞬间,顾屾脸上就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他从容起身,率先迎向楚虞,主动伸出手,风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楚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上次科技峰会匆匆一面,没能找到机会深谈,实在遗憾。” 楚虞停下脚步,目光淡漠地落在顾屾脸上,伸出手与他礼节性一握,一触即分。他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愿,声音也听不出丝毫温度,简单至极:“顾总客气。” 顾屾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极其自然地转向楚砚,仿佛没感受到楚虞的刻意忽视。 然而当他看向楚砚时,眼神里的温度却真切了许多,那层面具下,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更私人的熟稔:“阿砚,路上累了吧?先坐下喝口热茶歇歇。”他说话的同时,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接过楚砚刚脱下来的薄外套,动作娴熟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楚砚从善如流地将外套递给他,笑了笑:“还好。让顾总费心了。”他目光在包厢内一扫,极其自然地在楚虞和顾屾中间的那个空位坐下——一个微妙的位置,仿佛无形中成了两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之间的缓冲带。 这顿晚餐的气氛,从始至终都保持在一种高度“微妙”的平衡中。 楚虞话极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依次呈上的精致料理,动作优雅却透着疏离。偶尔抬眼看一眼对面的顾屾,那眼神也绝无暖意,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商业评估,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顾屾则全程扮演着东道主的角色,谈笑风生,掌控着谈话的节奏。他屡次试图将话题引向楚砚,将他拉入谈话的中心,眼神和语气都带着明显的倾向性。 然而,楚砚显然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他扮演了一个事不关己的美食家角色。动作从容地对付着面前的鳌虾、海胆和炭烤和牛,仿佛完全沉浸于味蕾的享受,对餐桌上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刀光剑影视若无睹。 他就像风暴眼里最平静的那一点,任凭周围如何暗流汹涌,我自岿然不动,专心吃我的饭。 晚餐就在这种看似和谐、实则高度紧张对气氛中结束。最后的甜品和清酒被无声地撤下。 顾屾起身,亲自将楚砚和楚虞送到包厢门口。“楚总,阿砚,慢走。今天招待不周,下次再聚。” 楚虞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迈开长腿,率先向外走去,姿态强势,没有丝毫停留寒暄的意思。 楚砚落后半步,对顾屾笑了笑:“多谢款待,味道很好。” 他转身欲走,却又像是想起什么,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顾屾依旧站在包厢门口,走廊顶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却莫名显出一种精心维持的体面之下,难以掩饰的孤零零的味道。 他脸上的笑容在楚虞转身后已经淡去了几分,眼底深处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就在楚砚看过去的瞬间,他似乎看到顾屾对着他,几不可察地、几乎像个闹别扭的孩子般,气鼓鼓地撇了一下嘴? 楚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跟上楚虞的脚步,并肩离开了。 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尤其是楚虞那自然流露的、仿佛楚砚理所当然属于他领域的霸道姿态,顾屾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 他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眼神沉了下来,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 黑色的轿车重新汇入城市的车流,驶向楚虞在S市市中心的高层公寓。 楚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间想起一件事。自从上次被楚虞直接带去A市出差,又回来后就一直忙于处理云端智控的项目后续,好像有段时间没回自己住的那个公寓了。 顾野那小子,应该还老老实实住在那儿吧。那小子最近学习劲头那么足,废寝忘食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冰箱里的食物还够不够?虽然定期有钟点工去打扫,但那小子估计也不会跟人多说什么。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虞哥,”楚砚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前面路口麻烦把我放下吧,我回我原来住的地方拿点东西。” 楚虞没有提出疑问,只是在路口打了转向灯,减速,稳稳地将车停在了楚砚那栋公寓楼下的路边。 “谢了,虞哥。”楚砚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利落。 用钥匙打开熟悉的房门,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空置房间的清冷,而是有人长期生活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顾野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棉絮,混合着清爽的洗衣液淡香,还有一点点少年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笼罩着一小片区域。 顾野不在家。 楚砚弯腰换鞋,注意到鞋柜旁顾野常穿的那几双运动鞋和板鞋都整齐地摆放在那里。他走进客厅,目光所及之处都很整洁,甚至比他在的时候还要规整一些,显然顾野有在认真地维持这个“家”。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餐桌上。那里摊开着一本厚厚的、页脚已经有些卷边的数学笔记本,旁边随意放着一支按动式的中性笔,笔帽都没有扣上。 笔记本上,顾野的字迹依旧带着点不羁的棱角,但能看出已经工整了许多,显然是下了功夫。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不少地方,密密麻麻,旁边还打着好几个醒目又带着点烦躁意味的大问号。 楚砚走过去,指尖拂过纸张。他拿起那支笔,在餐桌旁坐下,流畅地拧开笔尖,在笔记本空白处开始书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字迹清隽有力,排列整齐,与顾野那有些张牙舞爪的字迹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融合在同一页纸上。 他写得全神贯注,眉宇间是一片沉静的了然。一题,又一题。就在他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句点,即将写完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精要解析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背着黑色吉他琴包的顾野侧身走了进来,嘴里还随意地哼着一段不成调却充满活力的摇滚旋律。他习惯性地低头换鞋,然后一抬头—— 目光猛地撞上了餐桌旁那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他……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野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立在玄关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暖黄灯光下,楚砚坐在他的椅子上,拿着他的笔,在他的数学笔记本上书写的样子。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他傻傻地站在原地,甚至忘了放下肩上沉重的琴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又疯狂地擂动起来。那双总是带着点桀骜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越咧越大,最终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和一个几乎有点傻气的笑容。 楚砚放下笔,抬头看向门口像被点了穴一样的少年。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温和而真实,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和暖意。 他看着顾野,心里莫名地、清晰地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现在要是身后真有条尾巴,估计已经摇成螺旋桨了吧? 当然,沉浸在天降惊喜中的顾小狗完全不知道楚砚正在心里如何“狗塑”他。他只是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吉他包往地上一扔,然后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刻不停地围着楚砚打转,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语无伦次: “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吃饭了吗?那个……A市的事情办完了?还走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蹦豆子似的,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楚砚坐了一天的车,其实有些疲惫,但看着眼前活力四射、几乎要实体化摇尾巴的顾野,那点疲惫似乎也不算什么了。他笑了笑,逐一回答:“刚回来。办完了。暂时不走。” 两人在客厅里,你问我答了好一会儿。主要是顾野在兴奋地说,说他的功课,说他新练的曲子,虽然语序有些混乱,但那份分享的欲望无比强烈。楚砚大多时候听着,偶尔插问一句。 似乎想起了什么,楚砚打断了下顾野兴高采烈的叙述,说道:“对了,下周三晚上,有个数学讲座,到时候一起去听听?” 顾野正说到兴头上,闻言毫不犹豫,立刻点头,眼睛依旧亮闪闪的:“好,一起去!”别说数学讲座,就是现在楚砚说要去火星上逛逛,他估计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好”。 对他而言,内容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起去”。
第35章 生日 S市的盛夏,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蝉鸣撕扯着午后的宁静。 楚砚坐在云端智控的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窗外是刺眼的阳光,映在他沉静的眸子里,却掀不起丝毫波澜。系统面板上,顾野的学习进度条稳定上升,心理状态却标注着一个微小的感叹号——对生日的回避。楚砚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算计的弧度。遗忘?这怎么行。成年礼,可是任务节点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况且,一只养熟了、会摇尾巴的小狗,偶尔也该得到一块精心烹制的肉骨头,不是吗? 周三下午,阳光依旧灼热。 楚砚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开着他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顾野背着书包,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额发被汗水濡湿了一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是要去听讲座。 “讲座在哪儿?”顾野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一个学术交流中心,环境比较安静。”楚砚发动车子,语气平淡无波,“听说王院士不喜欢被打扰,手机调静音。” 顾野“哦”了一声,乖乖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塞进裤兜。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思却有点飘。十八岁……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也好。反正,也没人在意。他甩甩头,试图把这点莫名的低落甩开。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绿树掩映、外观雅致的建筑前。门头挂着“清雅轩”的牌子,看起来确实像个高级的私人会所或文化交流中心。顾野不疑有他,跟着楚砚走了进去。 穿过一条光线略暗、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楚砚在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停下。他侧头看了顾野一眼,眼神里似乎带着点鼓励?顾野莫名地心跳快了一拍。 “到了。”楚砚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砰!砰!砰——!” “Surprise!生日快乐!!!”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伴随着数支礼花筒同时炸响!无数彩色的亮片、丝带如同骤雨般从天而降,瞬间将毫无防备的顾野笼罩其中! 顾野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眼前是炫目的色彩和纷飞的纸屑,耳边是阿亮、黄毛、调酒师老陈,甚至还有几个平时一起打篮球、关系不错的同学熟悉而夸张的呐喊声。巨大的音响里播放着欢快的生日歌,包厢里被精心布置过——墙上挂着“顾野十八岁成人快乐”的发光字牌,彩球和气球飘在天花板,长桌上堆满了零食、饮料和一个巨大的、点缀着新鲜草莓的双层奶油蛋糕,烛光摇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3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