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呜——”顾野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加速而疯狂擂动。 心情不好没事,肾上腺素自会出手。 楚砚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感受着身后瞬间紧绷又强行放松下来的身体。他操控着这头钢铁猛兽,灵活地汇入车流,然后在一个岔路口猛地拐弯,朝着城外盘山公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咆哮,如同实质般刮过头盔,将周围的一切喧嚣都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城市的灯火被飞速抛在身后,视野逐渐被黑暗的山体和稀疏的路灯取代。弯道一个接一个,楚砚压弯的动作流畅而精准,车身倾斜出惊险的角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 顾野起初还有些紧张,手臂箍得死紧。但很快,这种极致的速度感、这种在失控边缘的刺激,瞬间冲散了他胸腔里积压的郁闷和沉重。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跳动,血液在血管里奔流沸腾,所有烦恼仿佛都被这疾驰的速度和呼啸的狂风撕碎、抛洒,消散在身后的夜色里。 此地此刻,只有他和楚砚。只有引擎的咆哮,风的嘶吼,和彼此相贴的炽热的体温。 顾野打开面罩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山间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的气息。一股久违的、桀骜不驯的少年意气冲破重重枷锁,重新在他眼底点燃。他忽然抬起头,对着楚砚的耳畔用尽全力大喊,声音穿透头盔和风声,带着兴奋和挑衅: “楚砚,行不行啊!再快点!!” 楚砚眉梢一挑。 男人,不能说不行。 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右手猛地将油门拧到底。 “轰——”车速再次飙升,几乎要将人甩出去,两旁的景物彻底化为模糊的色块。 “爽!!!”顾野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喊,他甚至松开一只手高高举起,感受着风从指缝间猛烈刮过的力道,仿佛要抓住这自由的瞬间。 楚砚通过后视镜瞥见他这近乎疯狂的举动,眉头微蹙,但终究没有阻止,只是将车操控得更加平稳。 一路风驰电掣,直到山顶。 楚砚缓缓将车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熄了火。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耳边残留的嗡鸣和两人尚未平息的有些粗重的喘息声。山顶的风更大,带着秋夜的寒凉,吹拂着两人被头盔压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远处,是整个S市的璀璨夜景,如同打翻的珠宝盒,铺陈在广袤的黑色丝绒上,繁华却又遥远得不真实。 楚砚率先下车,摘掉头盔,随意拨了拨头发。他走到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上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顾野坐过来。 顾野也摘掉头盔,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兴奋红晕,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他走过去在楚砚身边坐下,山风一吹才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湿了,此刻凉飕飕的。 “现在能说了?”楚砚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带着一丝运动后的微哑,“今天怎么回事?项目被人下套了?” 提到这个,顾野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些许,兴奋感退潮后,挫败和愧疚重新浮了上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有些闷:“嗯。一个跟了很久的项目,前期投入很大,团队里的人也跟着熬了好几个通宵,本来都快成了,结果被人从内部做了手脚,关键数据被篡改,导致在最终评审会上全线崩盘,前期工作全白费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觉得挺对不起他们的。他们信任我,跟着我干,结果……” 楚砚安静地听着。他了解顾野,这个少年外表桀骜,内心却极其重情义,一旦被他划入自己人的范围,他就会拼尽全力去护着。这种性格,在温情脉脉的普通环境里或许难得,但在顾家那个弱肉强食的斗兽场里,却会成为最大的软肋和痛苦的来源。他会因为属下的信任和付出而感到沉重的压力,会因为背叛和算计而受伤。 楚砚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为了任务,顾野必须留在顾家,必须去面对、去适应、甚至去利用这种残酷的规则。这是他选择的道路,也是楚砚必须引导他走下去的道路。 “想不想出口气?”楚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顾野猛地抬起头,看向楚砚。山顶昏暗的光线下,楚砚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里的星辰,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静和一丝危险的诱惑。 “想!”顾野毫不犹豫地点头,眼底燃起复仇的火焰。 “好。”楚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冷冽的意味,“那我帮你出气。” 他没有问是谁下的套,也没有问具体细节,仿佛已经了然于胸。他开始条理清晰地为顾野分析:“项目黄了,但前期的工作并非完全没有价值。被篡改的数据本身就是指向内鬼的铁证。评审会的失败反而能让对手放松警惕。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懊恼而是……” 楚砚为顾野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反击路径。如何利用这次失败反向设局,如何收集证据引出幕后黑手,如何借力打力,甚至如何将这次危机转化为在顾宏远面前进一步获取信任的契机……他分析得透彻而冷酷,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地踩在人性弱点和管理漏洞上。 顾野听得入了神,眼睛越来越亮。楚砚的思维总是如此犀利,如此高效,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美感。他就像是一个最高明的棋手,能将所有的挫败和污秽都化为棋盘上的棋子,为己所用。 听着听着,顾野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楚砚分析的局势,移到了他开合的唇,他专注的眉眼,看着他在黑暗中依旧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侧脸。 一个压抑了许久的疑问,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猛地窜上心头,冲口而出: “楚砚,”顾野的声音很轻,却打断了楚砚的分析,“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我离开顾家?” 楚砚的分析戛然而止。 山顶的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滞了。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楚砚缓缓转过头看向顾野。少年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他,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桀骜或依赖,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探究和受伤。 “为什么这么说?”楚砚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好奇。 顾野没有躲闪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按照你平时的性格,如果我真的觉得在顾家待不下去了,痛苦得快死了,你大概率会让我离开,让我靠自己的努力去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教我怎么在泥潭里挣扎,怎么变得更不像自己。” 他太敏锐了。一个暑假的近距离观察和潜意识里的反复揣摩,让他捕捉到了楚砚行为模式中那极其细微的矛盾之处。楚砚看似给了他很多选择,引导他独立,但所有的引导,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留在顾家,争夺顾家。 顾野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冷静:“你之前让我观察你,剖析你,找出你的目的。我想了又想,排除了很多种可能,最后似乎只能猜到这个。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 他紧紧盯着楚砚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邃的平静里找出哪怕一丝涟漪:“是为了顾家吗?你想通过我得到顾家?” 【为了任务啊。】楚砚和脑海中的系统几乎是同时默念了一句。但这个答案,永远无法宣之于口。 楚砚沉默了。山顶的风再次吹起,带来刺骨的凉意。他看着顾野,看着这个被他一手引导雕琢,正飞速成长却又因此感到困惑和痛苦的少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无奈,有一闪而过的愧疚,但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顾野的猜测。 他只是迎着顾野固执探究的目光,反问了一个问题,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敲打在沉寂夜色中的磐石: “那你还想留在顾家吗?” 这个问题,抛开了所有算计,所有目的,直指顾野的本心。 顾野没有任何犹豫。 他迎着楚砚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想。”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山顶冰冷的空气,说出了那句近乎誓言的话: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你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楚砚,” “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帮你拿到。” 夜色浓郁,山风呼啸。少年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奉献感。他选择了留下,选择了继续这场危险的游戏,不仅仅为了自己,也为了眼前这个迷雾重重的人。 楚砚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顾野被风吹得冰冷的头发。动作依旧带着惯有的亲昵,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 山顶的谈话,没有答案,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第63章 开学 那天在山顶近乎摊牌的谈话之后,顾野感觉自己心头一块沉甸甸的巨石被挪开了。虽然楚砚依旧没有明确他的目的,但顾野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和那份难以割舍的依赖。他不再纠结于“为什么”,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怎么做”上。请教楚砚时也更加干脆利落,不再带有试探和小心翼翼的意味,更像是向导师求教,目标明确,执行力强。楚砚的行事风格被顾野学了个通透,现在在项目上手段越发凌厉。 楚砚乐见其成。顾野的快速成长和心态转变,意味着他的任务进度条正在稳步推进。他依旧远程指导着顾野如何在顾家的泥潭里周旋,如何利用那次项目失败反向做局,甚至偶尔还会“无意间”透露一点顾屾或楚虞在A市的动向,刺激一下顾野的竞争神经。 开学季已然来临。 A大,这所百年名校,迎来了又一批新鲜血液。校园里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脸上洋溢着期待与懵懂的新生和家长,各处悬挂着欢迎新生的横幅,热闹非凡。 楚砚拒绝了楚虞和顾屾两人提出要送他开学的提议。一方面,那两位最近为了新公司落地A市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各种应酬、会议排得满满当当,隔空较劲的势头有增无减;另一方面,楚砚本身也不是喜欢兴师动众的人。 他只拎了一个简洁的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拿着录取通知书,独自一人走进了A大古朴而充满学术气息的校门。 虽然他本人低调,但他的名字和专业,早在录取结果出来时,就已经在A大的小范围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全省理科排名前几的顶尖分数。 居然报了古生物学? 这个消息简直比某个明星考上A大还要令人震惊。各个热门院系的招生老师捶胸顿足,不明白这棵好苗子怎么就想不开去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化石专业”。就连古生物学专业本身,从教授到已经毕业多年的师兄师姐,都在私下群里炸开了锅。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3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