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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砚看着眼前傻愣愣、仿佛被巨大惊喜砸晕了的顾野，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领带，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走吧，别发呆了。特别股东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106章 唇枪舌剑 顾氏集团最大的阶梯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巨大的环形灯盘散发出苍白的光线，映照出每一个参会者复杂各异的神情。 没有往常会议前的寒暄与问候，只有一片被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声。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场会议将决定顾氏集团这艘巨轮未来的航向，甚至可能是其生死存亡。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推开，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顾野和楚砚并肩走了进来。顾野走在稍前的位置，他看似慵懒地走向第一排预留的位置，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动着，眼神低垂，似乎酝酿着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楚砚则安静地坐在斜后方，他穿着一身低调而奢华的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他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沓厚厚的资料，姿态从容。 在会议即将开始的最后一刻，董事长顾宏远终于入场。 他穿着一身熨帖得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油光锃亮，步履刻意放缓，显得沉稳而威严。他脸上甚至带着惯有的、略显倨傲的笑容，与身旁几位心腹董事低声谈笑风生，仿佛眼前这场会议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股东例会，丝毫不足为惧。 然而，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和偶尔快速扫视全场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紧张不安。 会议主席敲下木槌，宣布特别股东大会正式召开。 例行公事地宣读完会议议程后，主席直接切入议题：“本次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审议关于罢免现任董事长顾宏远先生及部分董事职务的议案，并选举新一届董事会成员。” 首先由顾宏远进行陈述报告。 他站起身，走到发言席，慷慨激昂地回顾了公司在他在任期间创造的辉煌业绩，语气中充满了对顾氏“百年基业”的自豪与责任。 随即，他话锋一转，痛心疾首地指责“某些别有用心的外部资本”和“受人蒙蔽的内部成员”正在联手破坏公司的稳定与发展，其行为无异于“掘祖坟、毁根基”。他的发言极具煽动性，试图唤醒在场老股东们的情怀与荣誉感。 “顾氏集团，不仅仅是一个公司，它更是我们几代人心血！”他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地扫过台下众人，尤其在楚砚的位置上略有停顿，意有所指，“我们不能，也绝不会把它交给一个眼中只有冰冷利益的投机者！” 台下部分年长的股东似乎有所触动，交头接耳起来。 楚砚却仿佛没有听到这番针对他的指控，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微笑，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轻轻敲击着。在他眼中，这不过是败局已定前的最后狂吠。 接下来进入股东提问和陈述环节。 楚砚第一个举起了手，在得到主席示意后，他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发言席。 他对着麦克风，语气清晰平稳：“主席，各位股东。我是楚砚，代表金石投资及一致行动人发言。” 他首先出示了相关的持股证明和委托授权文件，证明了其发言的合法性。然后，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以冷静的语气，撕破了顾宏远精心构建的伪装： “顾董事长方才大谈情怀，谈荣耀，谈心血。这些固然动人，但作为投资者，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事实和数据。” 他拿起一份文件，目光锐利地看向台上的顾宏远：“根据我们的详细调查，在过去三年里，由顾董事长您亲自主导并力推的三项重大投资，累计亏损额高达十亿七千万元人民币。”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更大的骚动。 楚砚没有停顿，继续抛出更重磅的炸弹：“此外，我们有充分证据怀疑，董事会层面疑似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关联交易，向董事长您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进行了不正当的利益输送，此举严重损害了公司及其他广大股东的合法权益。” 话音落下，坐在一旁的陈术立刻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份份详细调查报告和数据材料，分发给前排的重要股东和董事们。 会议室里彻底哗然。 顾宏远脸色骤变，心猛地沉到了谷底。那几笔关联交易，他自认为做得极其隐蔽，手段高超，楚砚究竟是怎么查到的？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抢过话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诸位，请安静，请不要被这些片面的数据所迷惑！” 他试图用音量压过会场的骚动：“商场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有投资就必然有风险，有赢有亏实属正常。这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捕风捉影。我顾宏远在顾氏这么多年，何曾做过对不起公司的事情？”他强行镇定下来，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脸色变幻不定的顾家旁系股东，语气放缓，却暗含威胁： “各位都是自家人，血脉相连。顾氏好了，大家才能都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个外人企图趁火打劫的关键时刻，我们更应该团结一致，枪口对外！至于公司内部的管理和决策问题，等成功击退外敌之后，关起门来，我们自己人自然可以慢慢商量。” 会议主席不得不再次敲响木槌，维持秩序：“请保持安静！现在，进入本次会议最关键的环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开始就‘罢免现任董事长顾宏远先生及部分董事职务’的议案，进行投票表决。” 决定顾氏命运的时刻，终于到来。 巨大的电子计票屏亮起，冰冷的光映照着台下每一张神色紧绷的脸。支持、反对、弃权，三个选项如同三道命运的闸门，决定着顾宏远的去留，也决定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未来。
第107章 胜利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前方的计票板上，工作人员面色肃穆，收走了所有填写完毕的表决票和厚厚的投票委托书。唱票环节，正式开始。 计票板上方清晰地显示着三个栏目：【反对罢免】【赞成罢免】【弃权】 最初的唱票快速而清晰，大多是双方早已明确的核心控股，如同棋盘上早已落定的棋子。“顾宏远先生及其一致行动人，股权占比21%，投票——反对罢免。”计票板左侧【反对罢免】栏下的数字瞬间跳至【21%】。顾宏远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下颌微抬，这是他稳操的基础盘，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楚砚先生及其一致行动人，股权占比13%，投票——赞成罢免。”“顾野先生，股权占比5%，投票——赞成罢免。”计票板右侧【赞成罢免】栏下的数字随之跳动，升至【18%】。 紧接着，顾野出示了早已准备好的授权委托书。“顾野先生（代持委托投票权），股权占比11%，投票——赞成罢免。”这11%的注入，瞬间将右侧数字推高至【29%】。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顾宏远的脸色稍稍凝重了些，但依旧稳坐。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也是最大的变数——掌握着约15%股权的顾家旁系各支。他们的选择，将影响天平的倾斜方向。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唱票员拿起下一张表决票，高声念道：“顾宏鑫先生一系，股权占比4.5%，投票——反对罢免。”【反对罢免】栏数字跳动至【25.5%】。顾宏远脸上的神色明显舒缓了一些，甚至露出一丝赞许。很好，老鑫还是懂事的，知道关键时刻该站在哪一边。 “顾美华女士一系，股权占比4.5%，投票——反对罢免。”左侧数字再次跃升，累积到了【30%】！顾宏远几乎要认为胜券在握了。他用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试图向全场展示他的从容不迫和掌控力。目光扫过对面第一排的顾野，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得意，仿佛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失败者。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之时，唱票员拿起了下一张，也是旁系中最后一张表决票。“顾倩女士一系，股权占比6%……”顾倩是旁系中另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平日与顾宏鑫并不和睦，顾宏远虽然心中闪过一丝不确定，但依然自信。他自信自己手中握着足以让顾倩妥协的东西，她绝无可能在这个关头去支持顾野那个“叛徒”。 唱票员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那四个字：“——赞成罢免。” “什么？！”顾宏远叩击桌面的手指猛然僵在半空。脸上的从容和得意被难以置信所取代。他猛地扭过头，目光射向顾倩所在的方向。 顾倩却并未迎向他的目光。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不断变化的计票板，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票与她毫无关系，仿佛那个给予顾宏远背叛一击的人不是她。 呵，命脉？那不过是她故意送到顾宏远手上，让他自以为能拿捏自己的假象罢了。 作为一个精明的投资者，在权衡利弊之后，她认为顾野和楚砚所代表的革新力量与未来规划，远比顾宏远这艘注定沉没的破船更有前景。良禽择木而栖，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无论如何，在这决定胜负的最关键一刻，她手中的6%，从顾宏远最自以为坚固安全的阵营内部，狠狠地捅了进去，直刺心脏。 计票板右侧【赞成罢免】栏的数字猛地一个剧跳，从【29%】瞬间变成了【35%】。而左侧【反对罢免】栏的数字，则尴尬地定格在了【30%】。 会场内惊呼声、议论声轰然炸响。 剩下的，就是市场上那些庞大的、股权分散的中小股东的投票了。他们的意志难以统一，选择往往基于短期利益或单纯的情绪，这才是最煎熬、最无法预测的过程。每一张表决票的宣读，都如同在钢丝上行走，决定着最终的生死。 唱票变得极其缓慢，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天扬基金，股权占比1.2%，投票——反对罢免。”【反对罢免：31.2%】“洪峰投资公司，股权占比0.8%，投票——赞成罢免。”【赞成罢免：35.8%】“个人股东张三，股权占比0.15%，投票——反对罢免。”【反对罢免：31.35%】“新华资管计划，股权占比1.5%，投票——赞成罢免。”【赞成罢免：37.3%】 票数在极小的百分比范围内交替上升，双方差距微乎其微，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和拉锯战。 顾宏远的手心沁满了冰冷的汗水，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顾野的脊柱也绷得笔直，嘴唇紧抿，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而楚砚，则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依旧面无表情地在笔记本电脑上记录着票型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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