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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栢玉接起了电话,“喂?”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经过长长的沉默,才有一个男人用极其低沉的声音说:“让乔接电话。” 不知怎的,栢玉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后背就起了寒意。 乔绎寒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栢玉拿着他的手机,眼底流露出一丝诧异,立刻收走手机,关门出去了。 栢玉从客厅的窗户往下看,乔绎寒正在打着电话,神情严肃。 也许是察觉到栢玉的目光,乔绎寒抬头往窗户看,挥手让栢玉进去。 那时,栢玉只当那通电话是乔绎寒生意上有来往的人打来的。 栢玉考上重点中学那年的夏天,乔绎寒给妈妈和她的朋友买了机票一起出去旅游。 乔绎寒则带着栢玉去郊外的山里徒步,到了傍晚,两人才走到山顶。 因为是第一次在外面的山里过夜,栢玉格外兴奋,跟着乔绎寒一起搭帐篷,捡柴生火。 天空繁星点点,火堆的暖光照在栢玉身上,他问乔绎寒,“能给我讲讲故事吗?” 乔绎寒将背包里的土豆埋进火堆里,从怀中拿出一瓶酒,喝了两口,火焰的光芒映在他深沉的眼眸里,“今天就讲死神和以挪士的故事吧。” 栢玉兴致勃勃地望着乔绎寒,听他继续讲下去。 乔绎寒注视着火堆,缓缓说:“很久以前,有一位乐善好施的富家子弟名叫以挪士,他在前往耶路撒冷的所罗门神殿朝圣时,意外遇到了死神。死神告诉以挪士,‘我会在三年后降临在一处山坡,收取你的性命。’” “因为对死亡的极大恐惧,以挪士决定倾尽所有建造一座圣殿,试图以此拥有福报,避开那处山坡。” 栢玉好奇地追问:“然后呢?” 乔绎寒喝了一口酒,喉结滑动,“为了赶在三年内完工,以挪士找来当时最好的建筑师设计了圣殿的方位草图,动用了五千名工匠修建这座圣殿。” “三年后,圣殿按期完工了。圣殿伫立于约旦河边,正朝着耶路撒冷的方向。圣殿外有两个种满莲花的金池,殿内所有的廊柱、门窗全部镶嵌宝石和金边,穹顶彩绘着众神像。” 栢玉问:“他避开死神了吗?” 乔绎寒用一根木枝将烧好的土豆掏出来,剥皮递给栢玉,“在三年期满的那天,死神并未降临,以挪士高兴地命人举办宴席,欢庆自己克服了死神。然而,到了晚上,死神还是落在了圣殿外,来到了以挪士面前。” 栢玉吃着热乎的土豆,双眼亮亮地望着乔绎寒,“死神不是说会在山坡上降临吗?” 乔绎寒伸手摩挲着栢玉稚嫩的脸颊,“以挪士也这么认为,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就斗胆问死神,‘我建造了这么恢宏的圣殿,为什么你还要降临在约旦河畔,取我性命?’” “死神说,‘那是因为你建造圣殿用的每一块巨石都采掘于预言的那处山坡,你倾尽所有,却从未逃离命运,凡人。’说完这句话,死神就挥动镰刀,夺取了以挪士的性命。” 栢玉吃完土豆,细细琢磨着这个故事,“也就是说,人永远无法逃避命运?” 乔绎寒眼含深意地看着栢玉,“是的,你越是用力对抗它,越是清晰地能勾勒出它不可撼动的轮廓。当幸运之神眷顾复仇和杀戮时,你就会发现不仅上帝存在,而且有人正在执行祂的旨意。” 那时栢玉不太明白乔绎寒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把这个故事当成普通的寓言故事,没放在心上。 在栢玉吃了好几个烤土豆后,逐渐有了困意,歪倒在火堆边睡着了。 半梦半醒中,栢玉感觉到乔绎寒把自己抱进了帐篷里躺下,盖好被子。 帐篷里昏暗而安静,栢玉没有再听到任何声响,以为乔绎寒也躺在旁边睡下了。 正当他的意识慢慢消失,逐渐沉入梦乡时,一点温凉像夜露般落在了他的眉骨上。 那只手并未停留,缓慢地沿着眉骨的弧线细细游走,接着滑过他的鼻梁,流连至他的唇瓣上,力道如羽毛扫过水面一样轻,仿佛在黑暗中勾勒描摹着他的骨相。 这让栢玉有种淡淡的痒意,睫毛颤了颤,随即惊觉乔绎寒一直没有走开,甚至近在咫尺。 男人带着体温的气息正拂过他的额角,仔细端详着他,低声道:“你长开了,越来越美了,分化成omega会不会更美?” 栢玉觉得乔绎寒说的话有点奇怪,一种黑暗的念头从心底滋生出来—— 乔绎寒会不会也把自己看作需要完美打造的事物,等到自己变成omega之后,他就会像砸碎彩蛋、剪碎花朵那样对待自己呢? 但是很快,栢玉就把这种想法否定了。 几年的和谐相处让他对乔绎寒有一份信任,即使乔绎寒有一些奇怪的癖好,但绝不会伤害到人。另外,他的父母都是beta,大概率也会分化成beta,不会变成omega的。 所以栢玉没有在意乔绎寒的话,继续睡觉了。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乔绎寒减少了出差时间,经常陪栢玉玩,两人一同出游。 每当妈妈远远看着乔绎寒和栢玉亲近的时候,脸上带着欣慰的神色,但又有些欲言又止。 后来的一天深夜,栢玉在房间里听到乔绎寒和妈妈爆发了一次激烈争吵。 争吵过后,乔绎寒就开车离开了,没有说去哪里。 当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就以破产为名,带着一家人搬到南港市了。 来到南港市之后,生活水平一落千丈,再次回到了以前清贫的状态。 妈妈把栢玉送到了开民宿的小叔家借住,那里距离栢玉的学校更近,而且民宿附近还有一个小教堂,可以让他弹钢琴。 妈妈去工厂里上班,而乔绎寒外出跑出租车。 栢玉不太清楚乔绎寒具体有没有跑出租车,有时放假回家,他能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楼下,但看不见人影。 栢莉出生后,乔绎寒出现在家里的时间更少,只是偶尔会在半夜突然回来。 如果乔绎寒不是赌棍,真的像司徒绘说的那样,他是一个杀手,因为违背组织的命令,做了某些事情而被处置,所以暗中计划着报复。 那么是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呢? 乔绎寒最后一次出现的时候,说:“当我们再次重逢的那天,我绝不会再放过你。” “不放过”的意思是杀了他,或者把他卖掉,还是…… 栢玉望着司徒璟和姜洺打球,心里越想越不安。 因为如果乔绎寒真的是杀手,这些年真的组建了自己的暗杀组织,更有可能兑现他说的话。 只是,栢玉不知道他何时会突然出现。 远处的发球台上,司徒璟挥动球杆,高尔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落入洞中。 姜洺抚掌称赞,暗戳戳地说:“司徒先生,栢玉回来了,是不是有些事也该办了?” 司徒璟瞥他一眼,“你做了什么贡献吗?” 姜洺挑眉,“你敢说我说的话、给你发的那些资料就一点用处都没有吗?” 有用吗?似乎有一点吧。 至少姜洺有一句话不是错的。 栢玉看起来对什么都能接受,并不代表他的内心也是这么想的。 所谓的坦诚只是表象,他会将某些真正对他有深刻影响的事情深埋心底,绝口不提。 只有某些时刻,喝醉了或者梦醒时分,心门松懈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 司徒璟停顿了一会儿,慢悠悠说:“高尔夫球场使用权和年假批准了,年终奖没得谈。” 姜洺心里咯噔一声,光有使用权和年假有什么用,重要的是钱,两年的年终奖! 他把球杆杵在地上,气愤地问:“为什么?” 司徒璟冷淡道:“他没答应回砚庭跟我一起住,就不算成功,难道你想空手套白狼?” 姜洺气得不行,声讨道:“明明是我的年终奖,怎么就成空手套白狼了?” 司徒璟冷笑一声,“当初是你犯了错被扣年终奖,那笔钱还是你的吗?你主动要和我做交易,没多少用处不说,交易还没有达成,就找我要这要那,我说空手套白狼,有错吗?” “?” 姜洺一时语塞,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词了,这家伙真不会被自己的嘴毒死吗? 不过,栢玉没答应和司徒璟一起住,他还挺意外的。 心肠贼黑的万恶资本家被这样牵着绳子驯一驯,挺好的,该。 可是,他的年终奖卡在那里,什么时候拿得回来? 只有等着了。 常人那套恋爱的方法不适合司徒璟,他也没辙。 姜洺愤愤地哼了一声,用力挥动球杆,将高尔夫球打到了远处草坪的洞里。 司徒璟转头看向遮阳伞下的栢玉,他一直乖巧坐着,手放在膝上,双腿并拢,像一只盘尾坐的猫咪。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栢玉的神色游离,根本没有在看这边的人打球。 又在发呆。 司徒璟把球杆递给球童,迈步走了过去。 “从昨天到现在,你到底在想什么?” 栢玉回过神来,抬头发现司徒璟就站在面前,正居高临下审视着自己。 司徒璟察觉到自己的反常了,乔绎寒的事情要告诉他吗? 如果就这么直接告诉司徒璟,乔绎寒可能是绑架司徒绘的那个杀手,也许会触及到司徒璟的敏感神经。 他不确定司徒璟知道自己可能和那个杀手有关系后,会是什么态度。 那些关于乔绎寒的疑点还没有充足的证据,只有自己的记忆和揣测,如果说了之后引发争吵,又何必呢? 尽管他和司徒璟相处的状态比以前好一些了,但这并不代表什么,他还是不敢提及可能会让司徒璟发作的事。 栢玉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说:“我在想专辑的事情。” 司徒璟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栢玉,“真的吗?” 栢玉点点头,“嗯。” 司徒璟伸手轻抚了一下栢玉的脸颊,“不用那么着急,按照你的想法来,准备一两年都可以。” 这时,司徒璟接了一个电话,眉头微蹙,低沉道:“把视频发过来看看。” 栢玉望着司徒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司徒璟把电话挂了之后,对栢玉说:“那条飞蛾项链没有在市场上流通,但是在你搬家那天,有一个陌生男人进过你所在的单元楼。” 栢玉睁大眼睛,“是在那时候被偷的?” 司徒璟把周秘书发来的监控视频给栢玉看,“这个人离开小区的时候,你刚好进小区,两人正好一左一右错开,你有注意到他吗?” “我看看。” 栢玉点开视频,在模糊的影像中,慢慢出现一个黑衣男人。 紧接着,另一侧出现了栢玉自己的身影,他匆匆跑进了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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