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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这个院子里，钱锋见到了千层店主的第二层。带着点酸苦，没有那么甜。 “院长睡着了，我们可以先回去。” 钱锋看他一眼，视线落在叶寻的眼睛上，有点红，有水光。叶寻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颊：“有什么东西吗？” “不留下来吗？”钱锋起身，往院子的另一边走。 叶寻跟上，脚步有点急促：“文凤阿姨会过来的，我留下来也没有那么方便。” 钱锋放缓了脚步：“跟我说说吧，为什么是院长，文凤阿姨和刚才的人又是谁？还有哪些消息是我需要知道的。” 微风几许，带动树梢枝桠颤动，进而地面的投影也微微抖动，光点一晃一晃的，明了又暗，暗了又明，像是一场没有休止的追逐游戏。 院里的追逐永不止，孩子们笑着、蓬勃着，伸着手追，一次又一次。穿着病服的人们或站或坐，皆静默着，用命或运，追最后一场。 两人在院子的另一头坐下，板凳晒得很热，坐下来的时候很舒服，叶寻特意在两人之间留下一点空隙，然后斜着一点身子：“那我开始说了。” “你说。” 第11章 钱锋和猫猫大人 说起过去的叶寻瞬间安静下来，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平时的他和钱锋说的话也不多，多半还都是让钱锋办卡的话。两人不过认识两天，算上喝醉那个晚上现在就是第三天，但是钱锋就是觉得叶寻应该是一个话很多很密的人，就像是喝醉的那一次。自己甚至都插不上话。 叶寻的过去在他的叙述中缓缓铺开，短短的、仅仅用几句话就可以很快概括—— 刚出生就被送到了孤儿院，睁开眼看见的可能就是孤儿院的天空，然后他就在这一片窄窄的天空下成长。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女性是他当作母亲看待的人，孤儿院的院长尹一晴。站在旁边的青年叫做何岭，是叶寻的好友。 四年前尹一晴查出胰腺癌，当时还是没有扩散的早期，手术成功，但是仅仅起到一个短暂延长寿命的作用。 “生病很辛苦，院长把我当成了她的儿子——行之哥哥。” “那她的儿子呢？” “去世了，二十年前就走了。”叶寻轻轻叹了一口气，“车祸，运聪叔叔也一起走了，只剩下院长。文凤阿姨说当时院长在争取政府的一项捐助。” “捐款下来是运聪叔叔和行之哥哥两人下葬的那天。” 叶寻其实没有印象，他那时候不过两岁。关于那天的记忆都是院里的护理员文凤和芷鸾阿姨说的。她们说那天风很大，纸钱吹得整个墓地都是。院长看着手机捐款到账的消息，没哭，反倒是笑了一下。但是回到孤儿院的时候哭了，抱着孤儿院的孩子们说自己只有他们了。 “大概一个月前吧，院长突然问我，说行之什么时候带着那个孩子来看自己。”在尹一晴混乱的记忆中鲁行之已经有了对象。 “然后你就开始找人假扮你的情侣。”钱锋说道。 叶寻嗯了一声，然后像是有点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钱锋：“但是并不顺利。” “我很笨，用的方式很蠢。” “现在才找到你。” 风吹过，树叶应声作响，钱锋顺着风的方向看过去，看见叶寻被吹乱的头发和没有焦点的眼眸。 他没有揭穿叶寻的谎言。 哪有什么没有办法的蠢办法，如果真的要找，一个晚上就可以找到无数个愿意扮演情侣的人。这不过就是叶寻一直在消极应对尹一晴即将不久于人世这件事，所以自己给自己演的一场戏，观看这场演出的人也只有他自己。 他确实可以直接花钱请人假扮情侣，但是之后呢？尹一晴会不会因为看到自己珍爱的孩子有了归宿，然后放心地离开呢？ 叶寻肯定纠结过很多个日夜，然后想出了这么一个拖延的、同时又安慰自己的蠢办法。他知道在所谓的相亲软件找不到的，找不到尹一晴应该就不会放心闭眼离开了吧。就可以再陪陪他。 “其实你知道吗，在今天和你见面之前我本来已经打算联系一个做演员的朋友，刚开始我就打算找他。”叶寻转过头对他笑着说，眼中有着一点微弱的期待。 钱锋知道自己又一次对叶寻心软了，叶寻其实已经在等他问出那个问题，想让他戳破自己那一场自我欺骗的闹剧。但是他不问。 “我来了。” “你不用找其他人了。”钱锋也对他笑笑。 叶寻愣了几秒，然后低下被风吹迷的眼睛：“还不用花钱。” “是啊，我是免费的。” “谢谢你哦。” “不客气。” 风变大了点，有一片树叶落在两人脚下，叶寻把它捡起来，开启两人的下一个话题：“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叫叶寻吗？” “为什么要告诉我？”钱锋其实不是很理解，叶寻真的太过于容易信任一个人了吧，他不觉得两人的关系已经近到了这种程度。 “没关系啊，因为我想说，你要是不想听的话就把耳朵蒙上吧。” 叶寻把那片树叶上的一点尘土轻轻拭去，然后用轻快的语气说着：“因为我来到孤儿院的时候襁褓里有一片树叶，所以我姓叶。” “那寻字呢？”钱锋问道。 叶寻对他眨巴眨巴眼睛，像是抓到了钱锋的小尾巴一样兴奋：“你还说你不想听。” “那好吧，我想听。” “你和何岭一样，总是不说实话。” “是院长取的，她说我没有来处，但是可以自己寻找一个去处，所以叫‘寻’。” 钱锋看着他，问道：“找到了吗？” 叶寻：“还在找，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吧，但是没关系。” 肯定是这会儿的太阳实在是太舒服了，钱锋不想说任何会让叶寻伤心的话，他看着碧空，像是祝福般轻声说：“会找到的。” “谢谢你哦。”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然后就听到“喵呜”一声，是一只橘猫。正蹭着叶寻的腿，圆圆的脑袋上一双眯眯眼，暖黄的毛发落在阳光下，就像是一个浑圆的金色毛球，亮着光。 “哇！你长得好像猫猫大人！”叶寻睁大了眼睛，将它捞起来放在腿上。 胖橘喵呜一声，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开始咕噜咕噜地发出声响，两只前爪一张一收的，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叶寻就从头开始顺着撸，眼睛亮晶晶的：“它的身上好暖和，像是小太阳。” 钱锋的思绪回到第一次见面那个晚上，叶寻也是一直叫着猫猫大人，他问道：“猫猫大人是？” “哦，是孤儿院以前养的一只橘猫，我叫它猫猫大人。” 钱锋笑了一下：“为什么？” 叶寻回忆着：“是因为什么呢……哦，想起来了，当时我们超级喜欢一部古装剧，里面有个很厉害的人，别人都会称呼他为大人，所以我们也会叫朋友‘xx大人’。就好像自己也很厉害一样。” “我当时还不爱说话，不敢和其他的小朋友一起演戏，但是我也是很喜欢那部电视剧的。所以我就和猫猫说话。” 叶寻笑了一下，说起原因自己都觉得搞笑：“因为害怕猫咪会不跟我玩，所以我叫它猫猫大人，我当它的小弟，希望他不要跑掉。” 钱锋也忍俊不禁：“原来是这样。那猫猫大人有没有抛弃你呢？” “没有！” “可能它也很喜欢我这个小弟吧，我会悄悄地把吃的留给它，然后抱着它睡午觉，就像现在这样。”叶寻怀里的猫叫了一声，是被撸得很舒服的那种叫声。 “你是一个很好的小弟。” “嘿嘿。” 说起猫猫大人，叶寻又想到了一件糗事，他摸摸鼻子，说道：“我第一次抱着猫猫大人睡觉的时候它就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响声，我被吓坏了，还以为是它不喜欢我或者是生病了。” 当时小小的叶寻抱着大橘冲进尹一晴的办公室，哭着说：“院长，猫猫大人一直在响，声音好大，它是生病了还是不喜欢我啊？”这任意一种选项都会让当时的小叶寻心碎。 院长只好把小叶寻和他怀里的猫猫一起抱进怀里，说这是因为猫咪喜欢他。 叶寻一下一下摸着怀里的猫咪：“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是猫猫大人最喜欢的人！虽然它总是眯着眼睛不理人，但是它会在我的怀里打呼噜，而且是只在我的怀里打呼噜！我当时可骄傲了！” “因为你对他最好。” “是啊！我是最好的小弟了！没有人能够比我做得更好！” 钱锋没有问猫猫大人现在在哪，他们两个心照不宣——猫猫大人在温柔的时间里永生。 阳光正好，叶寻逆光看着钱锋，发现他的瞳孔是琥珀色的，就像是猫猫大人的眼睛一样。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你的眼睛好漂亮，像琥珀，像猫猫大人！” 钱锋看着他，眼睛眯起来：“那你就是我的小弟了。” “嘿嘿，也可以啊。”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叶寻提出明天是否能够陪自己来看尹一晴，以情侣的身份，钱锋同意了，同时也提出要陪自己回钱家应付家长。 “那好，我们的约定就算是正式达成！”叶寻更改着微信里钱锋的备注，他偷偷地看了一眼钱锋，然后偏过身子悄悄打上几个字——“善良的钱锋”。 另一边的钱锋给叶寻备注上“千层店主”。 “好了！我们要不要拉个勾？” 叶寻笑着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然后又讪讪地收回去：“哈哈哈，有点幼稚啊。” 但是钱锋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可以同意小弟的请求。” “谢谢你哦，钱锋大人。” 郑重又潦草的签约仪式后钱锋送叶寻回了“提拉米苏”。 “好了，明天我会来接你的。”钱锋对站在车门外的叶寻说道。 叶寻抿了抿唇，然后说道：“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请你一定要收下！” “好吧。” 叶寻跑回提拉米苏，然后小心地提着个蛋糕盒出来。是一块提拉米苏，还附带了一张十块钱的代金券。他很是郑重地递过去，好像手中的不是代金券而是没有限额的黑卡一样，说话的声调都低了几分：“下次来的时候可以抵钱。” 钱锋笑了一声，接过蛋糕和代金券，调侃道：“这个点了，没卖掉的？” 叶寻的耳朵红了，他磕磕绊绊地说：“是新鲜的，剩下的最后一块。谢谢你今天陪我过去，谢谢你愿意跟我假扮情侣，谢谢你陪我坐了那么久。” “好吧，谢谢叶店长。那这个是什么意思？”钱锋把手上那张红色的代金券抖了抖。 叶寻举着一根手指，很是严肃认真：“车费。” 钱锋笑了出来：“那怎么办，你给的太多了，我没有零钱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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