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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善良的钱锋开启了新话题，他接下自己的话：“谢谢叶店长的水，正好我渴了。”然后自然地开启新话题，“阿姨这两天身体还好吗？” 叶寻松一口气：“还好，过两天就可以转到疗养院了。” “那就好。”钱锋想说需不需要自己介绍一些更权威的医生，但是想到现在尹一晴在的就是全国肿瘤科最权威的医院，也就把话吞了回去。 透过玻璃窗看出去，车流不息，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人走过，不少是挽着手的情侣。钱锋想到两人的身份，瞬间对于叶寻有了一个新的好奇：“叶寻，你喜欢我吗？” “啊？”叶寻被吓到了，不知道钱锋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今天的钱锋并没有那么善良，带着一点邪恶。 钱锋浅浅笑了一下：“我就是好奇，如果不是因为假扮情侣的需要，你会找怎样的男生当男朋友。你喜欢我这种长相的吗？” 叶寻眼睛转了一下，吐出一句：“不会找男朋友。” “为什么？” 叶寻很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我不喜欢男生啊！” 这下轮到钱锋疑惑了，皱着眉头：“那你找男生假扮情侣干什么？” 叶寻唔了一声，淡淡说道：“之前找女孩子被泼过水，说我神经病，然后何岭就说干脆找男生，我就找男生喽。” 钱锋哽了一瞬：“你就没想过阿姨接受不了？” “没有，院长看到同性结婚新闻的时候还跟我们聊过，所以我知道她能接受。” “那你能接受和一个男的扮情侣？” “能接受啊，就是因为是男的才好呢！到时候要是因为剧情需要亲一口也没什么，要是女孩子的话我就会担心是不是冒犯到她了。” 叶寻说得有理有据的，钱锋这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怎么也想不到叶寻竟然还是一个直男：“那你……喜欢女孩子？” “我不知道，没有喜欢的人。”叶寻对于这种喜欢谁的话题并不感兴趣，思考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答案，“又或者我男生女生都不喜欢？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就是院长，然后有几个朋友和猫猫大人，其他的就没有了。” 钱锋沉默了，但是他不信，叶寻就算是没有开窍也总会有隐隐的偏好的，他今天就是要知道：“那你长这么大就没有那种，那种有好感的同学什么的？” 叶寻摇摇头：“没有。” “那你这么多年在干什么？”钱锋虽然那么大把年纪了也没谈过恋爱，但是他总是清楚自己的性取向的，毕竟跟自己相处这么多年，眼睛会看向哪种性别的人还是很明确的。 “读书，打工赚钱，然后做蛋糕，做蛋糕也是为了赚钱。”叶寻如实回答，“应该说我最喜欢的是钱？” “……” “也行吧……” 钱锋不想再说话，倒是叶寻不知道被点到了哪里，瞬间打开了话匣子，说得眉飞色舞的：“既然我们也算是朋友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钱锋并不是很想知道，但是他还沉浸在叶寻或许是个纯粹的直男，又或者是个纯粹的傻子这个问题间徘徊，所以他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我有一句珍藏了很多年的座右铭。”叶寻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钱锋，但是他想的就是钱锋这么有钱，跟有钱的人多交流沟通吸吸财运也是好的。 “哦。” 叶寻不是很满意钱锋的回应：“你好敷衍啊。” “嗯！好想知道啊，是什么呢？” 叶寻双唇翕张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有点说不出口，他站起身：“你等一下。” 钱锋就看着他跑到收银台，然后蹲了下去，很快又蹿起来，像是打地鼠游戏中的地鼠。叶寻最后拿了一个小本子过来，很神秘地捂着，就像是小学生分享日记一样慢慢地挪开手，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本子很旧，很小，上面有一只大黄猫头，猫咪的下面写着叶寻的名字，歪歪扭扭的，画也画得较为抽象。 “猫猫大人？”他指着上面的大黄猫问道。 “我就知道你很聪明！” “你要给我看日记？”钱锋觉得虽然两人只是假扮情侣的战友，但是还是应该给叶寻指导一下这种东西不应该随便给人看。 “不是，日记怎么会给你看。” “……”挺好，不是纯粹的傻仔就好。 “给你分享我的座右铭，”叶寻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然后扉页上同样是歪歪斜斜的字，写着“吾爱有三，钱钱钱。” 钱锋看完，感慨一句：“你的真爱还真是‘钱先生’啊。” “不是钱先生，是钱。” “……好的。” 叶寻宝贝地把本子收起来，再一次告诉钱锋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所以啊，我就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谁规定一定要有喜欢的人嘛。” 钱锋没应，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为什么会写这么一句话。” 叶寻笑了一下，像是回到小时候的温馨时光：“是院长帮我写的。” 钱锋更是好奇：“院长？” 叶寻缓缓道来，钱锋认真地听着，跟着叶寻平静的语调回到他的小时候—— 具体几岁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是一个飘着雪的晚上，叶寻晚上睡不着，因为晚餐吃的那个鸡腿太大了不消化，他从宿舍楼摸下来，转而不自觉地走到了自己最熟悉最常去的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果然还点着灯，尹一晴坐在摇椅上，盖着毯子，闭眼休息，手上还捏着一个本子。 院长办公室的窗子很大，叶寻看见奶油花一般的雪一坨一坨地砸下来，今晚很冷，但是院长的毯子只盖住了腿。他着急坏了，悄悄推开门，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他很小心，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毯子还没有拉起来尹一晴就醒了，握着他冰凉的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小叶子？” 叶寻呆呆站着，手紧紧攥着毛毯：“院长，你不乖，没有盖好被子。” 尹一晴对他笑了一下，很温柔，正如她的名字，像是一束晴朗的阳光，暖融融的：“怎么出来了？” “我睡不着，肚子涨。”叶寻还是没撒手，依旧倔强地捏着那毯子的一角，“盖被子。” 尹一晴把本子拿起来，然后把叶寻抱进怀里，毛毯将两人盖住：“院长也睡不着，那我们聊聊天。” 睡不着竟然还有这种好事，叶寻巴不得天天都不睡，他紧紧抱住尹一晴，在她肩头蹭了蹭，像是小狗依赖主人：“好啊。” “是今晚鸡腿吃多了吗？”尹一晴帮他轻轻揉着肚子，叶寻有点怕痒，蹬了一下腿：“痒。” “啪嗒”一声，本子掉在地面，在静谧的夜中格外明显。叶寻着急地要弯腰去捡，尹一晴按住他，一伸手就捞上来了。 叶寻也就不敢乱动，安分地躺在母亲的怀里，手上抓着尹一晴的一缕头发：“院长在看书吗？” “嗯，在看你运聪叔叔写的一些诗。” 叶寻不知道诗是什么，但就是觉得应该是很厉害的东西，因为院长很厉害，运聪叔叔也很厉害，他说道：“等我长大了也要写诗。” “但是我还不认识几个字。”他有点沮丧。 “没关系，院长给你读，想听吗？” 叶寻点点头，只要是和尹一晴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的。他裹了裹毛毯，把漏风的地方塞得死死的。 尹一晴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是绵柔的落雪声，轻轻的，泠泠作响—— “吾爱有三，唯阳光、时间与一晴。 阳光赐我光明，时间赐我生命，一晴赐我爱情。 若无一晴，光明何用？ 若无一晴，生命何用？ 若无一晴，爱情何用？ 吾爱有三，皆为一晴。” 读到最后，叶寻感觉自己的额头落下一片雪花，融化变成水滴滑落。他没有抬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直到雪花停止飘落，脑袋上重又传来尹一晴的温度，他才开口，声音带着颤意：“您想运聪叔叔了吗？” 尹一晴叹了一声：“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叶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只能笨拙地抱紧她：“我也最爱您，和运聪叔叔一样。” “傻孩子，怎么会一样呢？”尹一晴抚摸着他的脑袋，眼角还挂着泪痕，“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像你运聪叔叔一样爱我了，我也不会再像爱他一样去爱任何人了。” 雪还在落，絮絮作响，叶寻没再说话，任由尹一晴紧紧抱着他消化这说不尽的想念。 雪停了，尹一晴终于又开始说话。她笑了一下，轻轻拍着叶寻的肩膀：“但是我知道我们总会见面的，到时候他会来接我。我很期待那一刻。” “嗯，一定会再见面的。” 尹一晴透过窗户的倒影看见了叶寻脸上的眼泪，她知道是自己影响了孩子的情绪，心里沉沉的。 “小叶子，你想写诗吗？”她刻意用轻快的声音问道。 “嗯！但是我不会。”叶寻很高兴，院长终于亮起来了。 尹一晴把叶寻抱正了一点，把本子摊开在他面前，上面是鲁运聪的字迹，飘飘洒洒：“就用你运聪叔叔写的开头吧，吾爱有三，然后你接三个自己喜欢的事物或者人。” “吾爱有三，院长院长院长。”叶寻没有丝毫犹豫。 尹一晴笑了：“不能写院长。” “为什么？” “因为能这样写的人只有你运聪叔叔。” 这个理由叶寻反驳不了，他瘪着嘴巴：“可是我最喜欢的就是院长了。” “一定还有其他的，除了人，你还喜欢什么东西呢？”尹一晴又想起叶寻今晚睡不着的理由，又开始一下接一下地揉着他的肚子。 叶寻感受着肚子上传来的轻微痒意，想到了今晚上的鸡腿，很多，每个孩子都吃了很多，这是很少有的时候。院长说是有爱心人士给院里捐了很大一笔钱，不仅有鸡腿，还有很多很多的玩具，新的被子和衣服，还有书，塞了满满两个书柜。 他想着那些东西，还有肚里没消化的鸡腿，念道：有钱真好啊。 有钱大家就可以睡好的被子、吃好的东西、玩漂亮好玩的玩具、看各种各样的书，最重要的是院长就不会这么辛苦了。他经常藏在院长办公室，听见院长打一个又一个电话，每次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讨好，有时候打完电话还会偷偷哭。 有钱真好啊。 叶寻呆了很久，说道：“钱呢？可以吗？” 尹一晴愣了两秒，眼中又闪出泪花，但是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摸着他的脑袋：“当然可以，那小叶写的诗就是——吾爱有三，钱钱钱。” 叶寻跟着念了一遍：“吾爱有三，钱钱钱。” 那晚的雪很快就化了，但是那个夜晚的拥抱、尹一晴的眼泪、这句奇怪的诗，都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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