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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远全程都低着头,默默捣着餐盘里其实一直没有动过的东西,假装自己吃得很认真。 可在听到项老师时,辛远的筷子还是“咚”的一声,将餐盘都戳得翘起了边。 这顿饭吃到最后,已经彻底成了一场相亲宴。 同为女人,何叶看出辛卉只是面上配合,实则厌恶至极。 倒是平时找不到任何漏洞的项逐峯,一直跑神的明显,有好几次辛建业主动递来话,项逐峯都反应了几秒才接过去。 “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跟阿叶下午还有点事,你们年轻人就自己安排吧。” 辛建业撑着圆滚滚地啤酒肚,临走之前,还拍了拍项逐峯的肩,“杉城这些年是日新月异啊,我女儿这么多年不回来,怕是有些路怎么走都忘了,你过会没事正好送送她,带她找点以前的回忆。” 听出赤裸裸地暗示,辛卉的表情倒还没怎么变,辛远的脸色已经白到极致。 他胃里像有什么东西疯狂搅弄,在辛建业离开的一瞬间,也紧跟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向门外冲去。 “这么多年了,这幅成天紧张兮兮,不知道被谁欺负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 辛卉自顾自又喝了一杯酒,看项逐峯一幅想走但又强忍着留下的模样,直接笑出声,“怎么,你还不走,是真打算留下来送我啊?” 辛卉也不知是醉也没醉,突然起身,双手撑在项逐峯的椅子上,将项逐峯半压在身下。 浓郁的酒香混着淡淡的烟味扑入鼻中,项逐峯下意识就侧头避开,听见辛卉更刺耳的笑声。 “怪不得辛建业这么喜欢你,原来你不只是条狗,还是条又听话又能忍的狗啊。”辛卉的发梢扫过项逐峯的领口,她直起身,理了理自己的礼服,“不过你最好能演得久一点,免得被他发现纰漏之前,已经先死在了我手里。” 辛远一出门便冲向洗手间,扶住洗手台就弓下腰,不停干呕着。 可他胃里只剩下药,吐到快要痉挛,也只吐出来阵阵苦水。 辛远木然地抬起头,看着镜子中面色惨白,狼狈至极的人,一时都没有认清这原来是他自己。 等过了几秒后,看清自己破了皮的嘴角,又看清自己喉结上的吻痕,忽然抬起手,想要狠狠给自己一个巴掌,打断脑海中不断倒映的画面。 “……辛远,你干什么!” 项逐峯从身后圈住辛远,一把钳住辛远就要落下的手,“是不是我一眼看不住你,你就要在这发疯?” 身后被炽热的温度包围,项逐峯带着怒火的气息落在耳后,辛远觉得再多一秒,他可能就要真的疯掉,然而他只挣扎了一秒,就被项逐峯更蛮不讲理地抱紧。 “你能不能,能不能离我远一点,能不能以后都,不要再管我了……” 辛远的声音像是被挤碎一般,刮得项逐峯胸口阵阵发痛。 “我管你有用吗辛远?”他把辛远的手用力摁回身前,“还好意思让我离你远一点,我就算整天跟在你身边,你哪一次真的听过我的话,哪一次把我说的事放在心上?啊?” 辛远无力地闭上眼,他不想继续靠着项逐峯,但双腿也确实没有继续支撑下去的力气。 他垂下头,眼泪从鼻尖砸到项逐峯的手背上,很轻声说:“可是我现在只要看到你,就会觉得自己恶心。”
第42章 本能 辛远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可还是刺得项逐峯手臂一软。 项逐峯也清楚,以他们俩现在的关系,他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甚至可以通过这件事更加有恃无恐的利用辛远,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当他看到辛远现在的样子,却还是忍不住想这样抱着辛远,告诉辛远一切并不是他的错。 但项逐峯最终也还是没有说出口。 送辛远回酒店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开车的手下看出气氛不对,透过后视镜时不时往后瞄着。 自家老板坐得倒是板正,就是脖子一直往边上侧,而且很遗憾,老板看的人好像也并不是很想搭理他。 这么一偷瞄,车速不觉就慢了几分,挨在身侧的超跑故意别上来,眼看就要追尾上去,手下连忙踩了一脚刹车。 项逐峯眼疾手快,倒没让辛远甩出去,手下却吓了一跳,接连说对不起。 项逐峯这会也没功夫骂人,辛远从上车起就偏着头,项逐峯还没发现他的不对,眼下这么一闪,他把辛远拽回怀里,才看辛远脸色白的反常,一幅难受很久又忍着不说的样子。 “你哪不舒服了?” 项逐峯皱眉,看辛远一直用胳膊抵着胃,“又胃疼了?” 辛远这会是真没力气说话,干脆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会是晕车吧?”项逐峯这才想起来,小暖说过辛远晕车,但他从前也没想过人晕车还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项逐峯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摁下车窗,“再忍忍,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手下不敢再开快,身前是辆运货的大卡车,也只好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那卡车堆了几米高的钢管,把车前视线当得严严实实,眼看还有最后一个路口就要到酒店,前面不知是窜出个什么东西,就见大卡车猛地一个急刹,绑好的钢管都差点被甩出来。 “我操!会不会开车啊!”手下大骂。 所幸开得慢,点刹几下就把车身稳住。 但还没来得及下车看看情况,就听前方卡车突然响起“咯吱”几声,像刀子一样刮过耳膜。 项逐峯警惕地坐直身,就看几乎是同一秒,卡车尾部原本绷得紧紧的链条,竟然像麻绳般突然崩断。 堆叠如山的钢管瞬间失去束缚,在惯性驱使下如洪水般,径直朝着挡风玻璃砸下!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手下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右脚死命踩向刹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把方向盘向左打死! 路左侧的大树像长出双脚般像车身冲来,在枝干将要刺向辛远的一瞬,项逐峯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挣脱惯性,反身把辛远搂回了身前。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车身在旋转数圈后,终于被绿化带卡停在路边。 碎裂的玻璃,刺鼻的深灰,刺耳的尖响……一切的一切,都再次和那场噩梦般的车祸重合。 恍惚中,辛远已经分不清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做梦,他睁着空洞的眼,挣扎着看向玻璃窗,试图看清那两个无数次在梦里梦到,却从没有清晰过的面容。 “……辛远!辛远!” 声音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很久才飘回辛远的耳中。 “辛远,你没事吧???” 项逐峯抬起手,试图拍醒魇住般的辛远,“辛远,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别吓我!” 辛远的眼睛仍然没有焦距。 直到他惨白的脸因为项逐峯的触碰而变脏,项逐峯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满手鲜血。 那血像是拧不紧的水龙头,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两滴,慢慢滴到两人的中间。 辛远像被浓郁的血腥味唤醒,很慢地眨了眨眼。 他看着项逐峯的嘴巴在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看见项逐峯焦急地抬起手,看见他的掌心布满比那天还要红的血,看见他虎口像被撕裂般,径直插进一块玻璃碎片。 辛远也忘记后来究竟是他先吐完,还是项逐峯先被拉进医院,一切都很混乱。 倒霉的是项逐峯的手下后来查过,确定这次车祸不是人蓄意谋害,单纯是大货车的运输事故。幸运的是车身虽然损毁严重,但手下调转方向的及时,除了项逐峯的右胳膊被玻璃扎了几个口子,辛远和手下也都没受什么伤。 “你也是运气好,差一点点就要割到动脉上去了。” 医生看着右臂绑得像螃蟹钳一样的项逐峯,叮嘱:“你这个伤口太深了,缝了针也很容易发炎,接下来一周不能乱动,尤其是不能碰水,过七天再来医院复查换药。” 正常的清创加上缝针也不过二十分钟,但那玻璃扎得毫无规律可言,护士光是挑完大大小小一盘子碎玻璃片,就用了半小时。 辛远并没有亲眼看到这个过程 。 因为见证了辛远只因看见项逐峯流血就应激至极的反应,在辛远想跟着冲进急诊室的那一刻,手下就拦住了辛远。 甚至也不算拦,只是从身后轻轻扯了一下辛远的胳膊,他就突然无力地滑到了地面。 一直到听医生说完这些话,辛远才算勉强回了点神。 医生又回电脑桌前,敲下几份消炎药和止疼药,“你缝针的这几个位置也麻烦的,都是关节活动区,这几天上药啊生活啊,都让家里人帮帮忙,自己一个人不要乱动嗷。” 跟在身边的手下一直都忙不迭地应着好,此刻却突然沉默下来。 按理说他老板这配置,理应什么都不缺,可偏偏就是身边缺个人。 眼下伤成这样,就算他们都愿意轮番去家里照顾,项逐峯估计还要嫌弃死他们这帮粗手粗脚的大老爷们。 “好的……”一直沉默的辛远忽然开口,“谢谢医生,我会注意的。” 辛远以一种他从来没想过的方式,回到了他以为永远不会再来的地方。 手下看着辛远提着一大包药,跟项逐峯一起走进楼梯口时,还由衷露出辛大少爷您辛苦了的表情。 很不幸,尴尬发生在进门之前。 项逐峯的右手被纱布包得密不透风,没有给指纹锁半分破解的机会。 “200324。” 项逐峯沉默片刻,报出这串密码。 只是当时忙于开门的辛远,并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日期。 “药放茶几上就行,我先去换衣服。” 一进门,像是为了缩减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项逐峯立刻回到自己卧室。 辛远站在客厅,也有些茫然,像是想不通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为什么在医生说项逐峯需要有人照顾时,还会本能地选择答应。 可是再一想。想到车身失控那一秒,项逐峯死死挡在他身前的瞬间,辛远觉得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现在的选择。 “……嘶。” 屋内又大又空,项逐峯虽然尽力忍住低哼,却还是被辛远听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了?”辛远立刻趴在门前,轻轻拍了拍,“你把门打开,我进去帮你。” 屋内沉默两秒,“没锁。” 门打开,项逐峯的西服已经脱去一半,却还有一半因为绑带的阻拦挂在胳膊上。 辛远走上前,这样近的距离下,才看见西服上深深的划痕,那些印记像重新在他身上割了一遍似的,刺得他手抖了几下,才将袖口缓缓褪下。 然而脱下西服,失去遮挡的衬衫上,还沾着更多,更刺眼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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