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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还露着一条缝,是男人仓皇离开时留下的。 为首的打手一脚踹开,摆出架势警惕地打量了半天,却没看见屋内有半个人影。 “……那那那!!”身后有个眼尖的保安看见阳台的动静,哆嗦地指过去,“那边阳台上,是不是挂这着个人!!!” 当身后忽然被巨大的力量抱住时,一直挡在项逐峯腰下的玻璃窗彻底破裂,只剩下摇摇欲坠的钢筋框。 抱着项逐峯的男人也猛地一闪,差点被巨大的惯性直接拖下去。 好在这群人都人高马大,什么场面都见过,也顾不着这俩人到底是谁,本能地分成两拨捞人。 项逐峯的此刻的腰腹已经被玻璃捅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大喊着先救辛远。 他悬挂在半空中,看见辛远在一旁低垂着头,如飘落的藤蔓般,被很多双手从窗外颤颤巍巍地拽了上来。 直到辛远先被拉进屋子,项逐峯才松开早已麻木的手。 项逐峯被一群人抱回屋子,连站都站不起来,但看辛远毫无意识地昏在一旁,还是跪扑上前,把辛远抱进怀里:“快叫救护车!快一点!!!” 项逐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血。 不仅是手腕,连胸口也全都是血。 刺眼的液体像永远拧不紧的水龙头,从辛远身体的各个角落往外渗。 项逐峯眼睛也像被隔空染红,他颤着手,捂住辛远快要断裂的手腕,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那血都还是流不尽般,透过他的指缝汹涌而出。 最初得知妹妹的死因时,项逐峯真的想过,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要亲眼看着辛远血流而亡,才能缓解他的恨意。 可如今一切都如他所愿。 辛建业身败名裂,何叶深陷牢狱,辛远也血债血偿。 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可是为什么,看到现在即将失去生命的辛远,会比当初得知车祸真相时,更加痛彻心扉。 “先生,快松手,病人情况很危险,我们要推进去抢救了!” 一直到被护士强行拽开前,项逐峯都还死死抓着辛远,直到抢救室的等亮起,项逐峯才脱力地滑落到地上。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道闭合的门缝终于缓缓打开。 护士面色沉重地走出来,看着他:“对不起项先生,病人失血太多,无力回天。请您节哀顺变。” 项逐峯觉得自己应该是愣了几秒,才发疯似地往手术室冲去,想撕破这个弥天大谎。 但是身后的手下已经拽住了他,求他冷静下来,求他坚持住,去处理后面的事情。 走廊的灯光晃成一条细白的长线,在眼前旋转起来。 项逐峯呆滞着,耳边像钻过细长的嗡鸣。 脑海中的记忆像全部删除后又在同一时间载入。 他一时间连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脑海中只回响着一个声音。 辛远死了。 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问他。 这一切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第57章 悔恨 抢救室的门缓缓打开。 没有医生,没有护士。 只有一张覆盖着刺眼白布的病床,静静横在屋子中央。 项逐峯的视线一瞬间也惨白一片,他踉跄地冲上前,猛然抓住白布边缘,用力扯开。 白布飘在半空。 在下面安睡的,是辛远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他双眼紧闭,唇色灰白,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不,不是的……” 项逐峯不死心地伸出手,试图唤醒辛远。 但就在要碰到辛远的瞬间,余光看见辛远垂落在床沿的胳膊。 那细瘦的手臂上,到处都是青紫色的淤痕,最深的一道伤口割在剜骨上,像一只嵌入骨缝的手镯。 项逐峯摇着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求证,缓缓地,朝着那处疤痕探去。 在指尖将要触到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那布满伤痕的手腕,竟毫无预兆地断裂开来,露出森森白骨。 “——不!!!” 项逐峯痛呼一声,猛地睁眼坐了起来。 守在床边的手下被动静惊醒,看见项逐峯满头冷汗地挣扎起来,立刻上前摁住他: “峯哥!您现在身上全是伤,不能乱动!” 项逐峯不知道,他此刻已经足足昏迷了两天。 窗外阳光大好,时不时有几声鸟叫,窗台的绿植在阳光照射下,投出一排细长的光影。 项逐峯呆怔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腰腹传来割裂般的剧痛,才敢确认这一次不是在梦里。 “愣着干嘛啊!快去叫医生!” 眼看项逐峯裹满纱布的腰身又渗出血,一名手下立刻跑出去。 但项逐峯却仍然大睁着眼,好几秒后才颤微地张开嘴。 辛远呢? 项逐峯想开口,嗓间却像横着一把利刃,完全发不出声音。 好像只要他不去问,残忍的答案就永远不会出现。 “峯哥,你……?” 手下呆站在一旁,看着项逐峯面如枯木似的,无声砸下几滴眼泪,一时都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在项逐峯身边这些年,无论遇到什么绝境,都没见过他这么万念俱灰的模样。 “他……还好吗?”短短几个字,像用尽项逐峯全部的力气。 “辛先生暂时还没醒,”手下不敢瞒着,“医生说辛先生失血过多,又受到那么大的刺激,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 项逐峯起先没什么反应,几秒后才忽而轻颤起来,一把抓住手下“他没事对吗?在哪?他在哪?!” “辛先生就在隔壁的病房,但是峯哥你现在不能下……” 话没说完,项逐峯已经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就往床下跑。 项逐峯伤得一点不比辛远轻。 阳台玻璃是观景的无框设计,当时两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项逐峯身上,他硬生生撑了那么久,医生清创伤口时,零零碎碎夹出了几十片碎玻璃,最深的一块已经插入了肺里,再稍微晚来一步,就可能发生大出血。 项逐峯身上缝了十几针,身子刚一撑起来,就狠狠跪在地面,手背上的针管也瞬间溢出一道血痕,但他毫无知觉似的,下一秒又咬着牙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往门外冲。 医生和护士刚好进门,一群人一起用力,竟然都没能拦住他。 直到项逐峯趴在病房外的玻璃窗,亲眼看到辛远躺在床上,才忽然像脱力般,一点点跪向地面。 “项先生,您这边要是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给你们换成一个双人套间。” 护士给项逐峯重新包扎好伤口,询问到。 伤口被药水那样刺激时,项逐峯都没有皱一下眉,此刻却像极为痛苦地沉默几秒,才开口:“不用麻烦了,谢谢。” 项逐峯永远忘不了辛远举起玻璃的那一瞬间。 辛远是那样恨他,那样绝望。 恨到宁愿割断自己的手腕,也不愿意再被他触碰一秒。 项逐峯真的很害怕。怕辛远就这样一睡不醒,更害怕辛远睁开眼看到他的瞬间,会露出和那时一样的眼神。 辛远的伤都在右手,因为割裂太深,又在空中被硬生生拽了那么久,手筋都裂了出来,即便已经尽全力做了补救,日后大概率也会留下后遗症。 起初一两天,项逐峯连进病房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艰难地撑着拐杖,趴在门口的窗户上,小心看辛远几眼。 看他沉静的呼吸,看他胸口微弱的起伏,才能勉强消解彻骨的惧意。 到第三天,辛远还是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医生说一部分是病人体质太过虚弱,再加上失血过多,另一部分是受到剧烈刺激,大脑产生的应激保护机制,如果此刻强行唤醒病人,可能会带来更差的结果。 这时项逐峯也已经足足失眠了三天。 他的眼窝已经肉眼可见的凹陷进去,每天一早胡乱刮得胡子,不到傍晚又重新布满青茬。 但项逐峯一刻都不敢停下来。 期间项逐峯刚一能站稳,便去看了被绑了几天的江维。 当初第一次遇见江维,是去赌场替辛建业平账,那时候江维出老千被发现,被一群人摁在赌桌上,用细长的铁杆戳穿他的手背,但江维吭都没吭一声。 事后江维被丢到暗道上,即将按照规矩被沉井时,项逐峯问了一句,为什么自寻死路。 江维说他要赚钱救他妈。 后来项逐峯出了一大笔赎金,又加上江维的两根手指,把人保了回来。 虽说是手下,但这些年无论任何事,无论有多危险,项逐峯都是先一步冲在前面的人,有些人年龄比项逐峯还大,却也都心口臣服的叫项逐峯一声哥。 江维会背叛这件事,别说项逐峯没想到,他身边的一众兄弟也都没有想到。 但最后江维的理由依然是,那天晚上,辛建业绑架了他母亲。 项逐峯最后还是放了江维,只是再也没让他出现在杉城。 在项逐峯昏迷的这段时间,瀚海的局势早混做一团,旗下各个子公司都在做破产清算,场地拍卖,虽然项逐峯早已择清了自己的关系,但免不了有一些后续还要靠他收尾。 对这些局面,项逐峯一早有准备,只要时间足够,都不是问题。 项逐峯当初设计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想到,在他被带走审查的三天内“W““B春春整理“,林声会背着他做出如此疯狂的事。 项逐峯已经动用了所有人脉,将那段视频全网删除。 但舆论越演越烈,没有人在意辛远那时的惊惧,更没人关心真相是什么,有心的营销号借着那些截图,将辛远诬陷呈一个风流无度,为了资源不择手段的艳星。甚至连王沐歌都被造谣成辛远的干爹,说辛远当初拍电影时,一遍借着王沐歌的名气上位,一遍又暗中和任淞苟且不清。 一时间,所有的起诉书接踵而来。 各大品牌方,投资商同时起诉佳乾传媒和辛远个人,要求赔偿巨额违约金。 这些计划本没有错。 在三年前,项逐峯亲眼看着辛远签下合同时,就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可唯独出错的,是他在计划实现前,就一次次忍不住心软的心。 “峯哥,您休息一会吧,这官司也不是您一个人就能处理完的,再么下去辛先生还没醒,您自己也要撑不住了。” 项逐峯摇了摇头。 如果放眼现在,还有谁能保住辛远的话,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当初为辛建业定制给辛远的专属合同时,项逐峯就已经留了后路。 辛远看似和佳乾传媒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但实则并不承担连带的法律责任,也正因为他把所有经济约都全权签给了佳乾,所以即便到现在关头,最终承担法律责任的,也只有公司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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