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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宁白天因为裴昼隐消失的笑容, 又因为裴昼隐回到了他的脸上。 裴昼隐见他连旋转木马都能玩半天, 又忍不住装不经意, “谈了三年恋爱, 他连这种东西都没带着你玩过?” 许昭宁不明白他心里明明不痛快,却总要提裴翊。 这个人很像他们之间一个阴魂不散的障碍物, 时而被拿出来刺人, 时而阻隔一下他们之间太冒进的关系。 他敷衍道:“没。” “那你们平时都玩什么?” 许昭宁已经从旋转木马上下来, 本来在思索还能玩什么,闻言道:“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 裴昼隐沉默了。 见状,许昭宁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 “我真的挺好奇, 你确定他是你亲弟弟?同父同母的那种?” 裴昼隐轻笑,“对。” “没见过这么恨自己亲人的。” “那你弟弟呢?你不也不喜欢他?”裴昼隐道, “你家比我,似乎不遑多让。” 许昭宁也噎了一下。 他没办法违心地说他喜欢许乐逸, 但是比起裴昼隐浓烈的恨, 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都出来玩了,还聊不开心的做什么?”许昭宁问,“你这人是不是不太会聊天?” 没见过和人出来约会还找茬的。 人家都想留下点美好的回忆,裴昼隐偏要反其道而行。 接下来, 裴昼隐安静了很多。 许昭宁玩了很多东西,连夹娃娃都尝试了,这是他以前说什么都不会玩的项目。 在商场完全安静的情况下,他侧耳也能判断一下钩子的方向,加上有裴昼隐告诉他娃娃的位置,竟然还真成功抓上来两个。 当然,投币也投了不少。 许昭宁觉得很神奇,“你都包场了,老板竟然没给你留游戏币,还要重新买?” 简直像逮着冤大头使劲薅。 裴昼隐:“怎么,担心你男朋友破产?”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一种调侃的口吻来试探许昭宁。 而许昭宁做了个无语的表情,也没有反驳。 用那张精致如洋娃娃的脸做完表情后,他又面无表情地挽尊,侧着脸去听其他方向的游乐设施,又认真又乖,丝毫看不出来呛人时有多气人。 裴昼隐的心逐渐轻盈起来。 好像从他记事起,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也从来没觉得,原来开心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容易到只是看着许昭宁在他身边放松的样子,他就能不自觉微笑,拿着许昭宁递过来的东西,哪怕像个佣人一样跟着他,也没觉得不悦。 他好像有点懂为什么有的男朋友会吃女朋友的剩饭,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在身边拎包,如果那个人是许昭宁,好像把这些都做完也不嫌够。 “我决定了,”许昭宁道,“以前就听说过山车很刺激,但是一直没机会坐。” 裴昼隐的表情僵住。 许昭宁本想往前走,结果裴昼隐在原地纹丝不动。 “走啊。”许昭宁困惑。 “……我想拒绝。” 许昭宁停顿几秒,随后笑出声。 “你害怕过山车?”许昭宁的声音充满不可思议,“堂堂的裴总竟然害怕过山车?” “不是害怕,”裴昼隐道,“我讨厌那种失控的感觉。” 许昭宁拉他,“我一个瞎子都不害怕,你怕什么?” 裴昼隐深呼吸,随后长叹。 十几分钟后,许昭宁抱着栏杆欲吐又止。 裴昼隐:“……” 工作人员适时地递上来塑料袋,裴昼隐道了谢,撑在许昭宁面前。 许昭宁头埋进袋子里:“再也不玩了。” 裴昼隐笑出声。 许昭宁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这有什么刺激的?上去之后不是纯难受吗?” “可能大部分生活都比较无聊,寻求的就是这种刺激感?”裴昼隐不置可否,“就像有些人爱看恐怖片,心理上对未知恐惧的好奇,视觉上的……” 他顿了顿,“反正没什么好玩的。” 许昭宁接上,“视觉上的刺激?” 裴翊观察他的脸色,轻声道:“或许吧。” 许昭宁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想想才认识裴昼隐时,可不见得他是那种会顾忌别人的人,当他表现出来对他的不喜时,许昭宁总觉得什么嘲讽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不为奇。 他笑了笑。 “你还有什么想玩的?”裴昼隐转移话题,“天色还早,不急着回去。” 许昭宁说:“我有点累了。” 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后,又听见了旁边广播叫卖声,能听见卖冰淇淋、糖果和烤肠的。 许昭宁觉得有意思,“你包场了,但是这些小商贩怎么还在叫卖?” “总该给你一点正常的游玩体验,”裴昼隐道,“他们出来是什么模样,你也该是什么模样。” 许昭宁想,以前他对裴翊有钱没什么感觉,原来是因为裴翊不够有钱。 有钱确实挺好。 裴昼隐:“想吃点什么吗?” 许昭宁摇了摇头。 裴昼隐:“生气了?” “什么?” “我确实没跟人这么出来过,也不太会聊天,”裴昼隐道,“小时候,基本都是我看着父母带裴翊出去,等他们回来时,裴翊围着我讲些乱七八糟的。” 许昭宁没想到他还会主动提起裴翊,语气还算平常。 “乱七八糟的是指什么?” “一些……”裴昼隐组织了下措辞,“时间颠倒,事件断断续续,词不达意的抒情叙事?” 许昭宁被呛了一下。 “具体来说的话,他兴致勃勃跟我分享他们在外面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玩了什么,”裴昼隐揉了揉眼睛,“时间太久,早忘了他说什么。” “是忘了,还是不想记住?” 裴昼隐拿开了手,深邃的眼眸静静凝视着许昭宁。 入秋的傍晚夹着凉风,丝丝缕缕,他抬起头碰了碰许昭宁微凉的发丝,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外套披在许昭宁身上,裴昼隐缓缓回答:“都有吧。” “那时候我看着他,不会有什么羡慕的情绪,只感觉厌恶,有时在书上看到一只蚂蚁,都会想象成是裴翊,能被我轻而易举地碾死。” 今晚的裴昼隐似乎格外坦诚和平和。 恰巧的是,许昭宁成功捕捉到了他藏在平和下的真心,好像这样的裴昼隐是对他完全敞开的,能被他掌控揉捏。 为了让他开心一点,可以把最不想回忆的捧到他面前。 许昭宁想,如果是他的话,从小被关在房间里,为了一些莫须有的责任去学习一些不喜欢的东西,还要眼睁睁看着父母都宠爱另一个弟弟。 身在暗处的人,望向自己的另一个对立面,他能做到不嫉妒、不仇恨吗? 扪心自问,他没有这么大的肚量,许乐逸就是一个答案。 身上的外套持续发出余温,触碰他脸颊的手却逐渐冰冷。 “吓到了?”裴昼隐直勾勾盯着他,“我确实恨他,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如果不是杀人犯法,我小时候又被看管严密,可能我已经对他动手了。” “直到后来我出国留学。” 随着年龄的增大,恨意似乎也随着岁月一起变淡,留学回来后,裴昼隐看着裴翊,竟然感觉到恨意变得陌生。 “如果不是后来遇见你,”裴昼隐的手下滑,握住他,“我可能不会再回忆起对他的恨,因为你,我竟然又一次感觉到了久违的嫉妒。”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一开始,他接近他,就不是抱着报复的目的,而是因为他才产生了报复的心思。 “也不知道你给我下了什么迷魂药,”裴昼隐的语气又轻佻起来,“我曾经想过,就算我和裴翊没有那些罅隙,当我看见你的时候,也会想办法把你从我弟弟手里抢回来。” 他凑近许昭宁,“所以,哪怕今天的约会没让你觉得很满意,以后的千千万万次,我也要想办法超过裴翊。”
第66章 夜幕降临, 这天许昭宁和裴昼隐玩到很晚才回去。 主卧只留了一盏暖色调的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也软化了裴昼隐的冷硬, 显出几分温馨。 许昭宁躺在床的另一侧, 没有把身体背过去, 而是静静躺在床上。 自他有记忆起,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毫无顾忌地去撒欢, 游玩到脱力才回家。 还有视力的记忆里, 他最多也是看着别人玩。 而失去视力的那段时间, 他又要与自己的眼盲相处和挣扎, 细数他这二十几年,没有不费力的时候, 也没有留给他放松的空间。 他能感受到身后床垫下陷的重量。 裴昼隐的目光如有实质, 落在他的脖颈、锁骨, 带着一种滚烫的渴求和……克制。 哪怕许昭宁看不见,也能百分百确定,他在看他。 同床共枕, 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新鲜事, 只是以往同床异梦,今夜却明显氛围微妙。 约会回来后,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似乎在悄悄发生改变。 许昭宁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直到一只温热的大手, 带着试探, 轻轻地覆上了他腰侧的被子。 温度有些灼热,许昭宁微微一动。 那只手有些僵硬。 但最终,他没有离开,只是那样安静地放着, 等着许昭宁的呼吸放松,像是在安抚,也像是等待许昭宁的接受。 许昭宁极其缓慢地,在被子里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而是慢慢将自己微凉的手,向上探去。 他的指尖先是触碰到了柔软蓬松的被子,然后一点一点,触碰到了那只大手。 黑暗中,裴昼隐的呼吸声加重了。 下一秒,那只大手翻转过来,小心翼翼、又有种迫不及待地,将他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许昭宁没有抽回手。 他灵敏的听觉在此刻被无限放大,被子簌簌的摩擦声、裴昼隐越来越炙热的呼吸,无不暗示着什么,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暗中破碎,那层阻隔在他们之间的薄薄的纸,在无声中融化。 许昭宁知道,此时此刻他很安全,哪怕裴昼隐欺骗过他,为了得到他不择手段,但他永远不会伤害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的信心。 事实上,还没成年开始,他就已经发现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靠不住,不管是他的至亲还是朋友,更不用说无亲无故的裴昼隐。 但他的心跳不会骗人,他也没办法自欺欺人,此时此刻,他感觉很安心,好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的那种安心。 裴昼隐道:“睡吧。” 许昭宁诧异,他以为裴昼隐会做点什么。 “我告诉过你,我喜欢你,”裴昼隐像是看出他想什么,“情人间交往有时依赖性冲动,我对你有欲望,可又不仅仅只有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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