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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北珩望着那张被自己折腾得苍白憔悴的脸,胸口某处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泛着微微的疼。 他默默上完药,目光却停留在谢璜小腹一道深褐色的疤痕上。很长,像是新伤。可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已经几个月没有亲密接触了。 禹北珩有些懊恼地蹙了蹙眉,整张脸看起来更冷了。 就在这时,段陵推门进来。禹北珩回神,扯过被子将谢璜盖得严严实实,连头都没回,问道:“查到什么了?” 来之前他就让段陵去查谢璜在这破地方的事,之前犹豫距离太远,又有禹北君的人拦着,查到的信息少之又少。 这次段陵也跟着来了,禹北珩一早就让段陵亲自去查了,并给了他极大的权限——不论花多少钱,必须查出禹北君将谢璜带到这里的目的。 段陵瞥了眼床上的人,不禁暗自替老板捏了把汗。太冲动了,这次真的太过了。 段陵收回目光,想到报告内容,只觉得老板这辈子怕是难追回谢先生了。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禹北珩心烦:“有话直说,矗那儿装什么葫芦?” 得,还是这个臭脾气…… 段陵无奈默默递上文件,附带一个“您自求多福”的眼神。 文件很薄,不过几张纸。 第一张上头只简单写着谢璜入院的时间,以及替他做手术的人,以及手术内容——剖宫产。 禹北珩怔住,几乎看不懂那三个字。他迅速翻到第二张。 体检报告上的数字他看不懂,但最后的结论却很清晰明了:子宫功能正常,可受孕。 再往后,是一张照片。 谢璜隔着玻璃注视保温箱里一个浑身插满管子的婴儿。旁边的信息写着: 姓名:谢愉 性别:男 出生日期:新历2024年正月初八 体重:1350g …… 禹北珩耳边嗡鸣一片。每一个词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荒谬得让他无法理解。某些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念头被他用理智死死压住。 他拧紧眉头看向段陵:“这是什么?” 段陵心里唏嘘,语气却维持平静:“禹总,谢先生怀孕了,生了一个孩子,至于孩子的父亲,还需要做亲子鉴定才能确定。但根据谢先生怀孕的时间推测,孩子是您的概率大概在90%。” 为什么是90%呢,因为那个时间谢先生似乎和顾律师关系也不错,老板那次吃醋也是因为顾律师,但段陵自认为他是了解谢先生为人的,故而孩子是顾律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本着严格的原则,他还是给出了一个颇为让人信服的概率。 谢璜……怀了他的孩子? 禹北珩脸上神情几度变换,从茫然、震惊,到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最后尽数沉入深不见底的懊悔之中。 他猛地想起失忆前的那段日子,谢璜一见他就吐。他当时以为那是厌恶,整个人被妒恨裹挟,每次想好好说话,出口却只剩伤人的字句。 他说过什么?对了…… 要孩子做什么,留着掐死吗? ……他竟然说过那样的话。 禹北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死死盯着床上的人,突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覃苗冲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他掌掴自己的一幕。男人脸上的戾气还未散,吓得她往后一退。 “你、你这不要脸的……怎么还在这里?” 段陵正要开口,却被禹北珩打断:“我不要脸,是。但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语气又冷又硬,可若是细看,却能发现他指节攥得发白。 覃苗被他一凶,顿时哭出了声:“你……你这个坏蛋!欺负谢大哥……等禹先生回来了,一定打断你的腿!” 禹北珩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名字:“禹先生是谁?” 小姑娘一边哭一边虚张声势:“禹先生……自然是顶顶厉害的人!你、你这□□犯……一定会有报应的!” 禹北珩从不信报应,可如今听来,却像是一语成谶。他和谢璜走到这个地步,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报应。 一想到这整件事的导火索或许就是眼前这不懂事的小姑娘,他就忍不住冷下声音: “呵,我从不怕报应。”他语气讥诮,眼神却黯沉得厉害,“但我这人,最喜欢报应别人。你既然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最好早点死了那条心,他不可能跟你结婚。” 覃苗被禹北珩说得脸颊通红,仍强撑着仰头反驳:“我、我才没有要和谢大哥结婚!”她语气里透出几分遗憾,转而说道:“倒是你……禹先生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禹北珩稍一思索,便明白了,覃苗口中的“禹先生”,恐怕就是他那个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大哥,禹北君。 他心里顿时不是滋味。禹北君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在这些人心目中的地位居然这么高?最关键是,覃苗为什么会觉得禹北君要为谢璜出头? 除非…… 妈的,那畜生难道也想撬他的墙角?! 禹北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黑得几乎能滴出水。覃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愈发害怕。 段陵觉得自家老板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实在有些过了,连忙打圆场:“覃姑娘,你误会了。这是我们夫人,和少爷闹了点脾气才跑出来的。您说的那位禹先生,应该就是我们少爷的大哥。” 覃苗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但段陵语气笃定、神情诚恳,极具说服力。 做了多年秘书,段陵最擅察言观色,说话艺术更是一流。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就把禹北珩塑造成一个痴情不悔的贵公子,而谢璜则成了因误会负气出走、独自承受委屈的爱人。 没一会儿,小姑娘就被哄得缓和下来,不再掉眼泪,再看禹北珩时目光中的惧怕褪去,反而染上几分同情。 “你早说不就好了嘛!还有你昨天那样,你……”回想起昨天的场面,覃苗霎时脸红到耳根。 禹北珩觉得段陵这嘴皮子不去说相声真是屈才。此时他情绪稍定,哑声问:“你昨天说的‘仪式’,是什么?” 覃苗抽了抽鼻子:“当然是我家猫和馒头啦!我和谢大哥早就说好,要让它们配一对的。可谢大哥一直没回来,馒头状态也不好,我只好再约他时间咯。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妈的,怎么不早说。 禹北珩心头那点懊悔,顿时又深了几分。 覃苗是个热情直率的姑娘,一旦不怕禹北珩了,话匣子就关不上,叽叽喳喳地说起谢璜的事来。 她说谢璜刚来的时候身体特别差,禹北君天天给他针灸,都快扎成筛子了。 她说谢璜虽然性子腼腆,但喜欢他的人可不少,她自己就好不容易托王婶子去说亲,却被谢璜婉拒了。不过谢璜说,他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禹先生”。她后来想了想,禹先生那样好的人,确实和谢璜很相配。 说到这儿,覃苗顿了顿,好像才反应过来。 谢璜口中的“禹先生”,未必就是她知道的那一个,眼前这个大块头似乎也姓禹? 她还说,谢璜今年正月里突然被送进医院,住了好些天,整个村子的人都替他揪着心。 禹北珩沉默地听着。他不知道,在他缺席的日子里,谢璜一个人竟经历了这么多。 心里又堵又涩,漫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中午时分,谢璜终于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禹北珩坐在床边。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感到不安。 “你醒了?还疼不疼?难不难受?我……我……”禹北珩话到嘴边支支吾吾,道歉的语句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完整。他这辈子,还从没向谁低过头、认过错。 谢璜烧得脑袋昏沉,听见他说话更是头痛:“你怎么还不走?”难道还要继续吗?他忍不住向后缩了缩,他们……是不该再有联系了…… 禹北珩脸颊涨得通红,身体僵硬了一瞬。紧接着,在谢璜怔然的注视下,他竟“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床前。 段陵目瞪口呆,迅速别过脸去。 然后,谢璜听到禹北珩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哽咽: “对不起……我不是人,我不该那样对你。” “小螃蟹,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第26章 你还没走 禹北珩已经在他这里守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谢璜见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禹北珩。 他会笨拙地道歉,会手忙脚乱地试图喂他喝粥,甚至会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一样,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只为等他一个微小的回应。 之前那个高高在上、横眉冷对的禹北珩,仿佛真的被什么击碎了外壳,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惶然和脆弱。 若在从前,谢璜或许早已心软,会忍不住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温柔。 可现在,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清晰地记起上一次禹北珩也是用这种近乎蛊惑的温和语气,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拿掉他的孩子。那冰冷的恐惧瞬间刺透所有恍惚,让他不敢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 禹北珩拿着药膏推门进来,看见他醒着,立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嘴角扯动着,有些怪异。 “小螃蟹,我…我给你上药吧?”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 “不用了,”谢璜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已经好了。” 禹北珩眼底的光黯淡了一下,像是被泼了盆冷水,却又赶紧打起精神:“那你饿不饿?我让人做了你最爱吃的小馄饨,还热着。” 谢璜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很晚了,吃太多宵夜不好。” “那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禹北珩说着就要转身。 谢璜静静地看着他忙乱讨好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自从他醒来,禹北珩的态度就好得近乎诡异,小心翼翼,仿佛他是一件易碎的珍宝。这种不真实的呵护,越来越让谢璜感到不安。 “禹先生,”他轻声开口,打断了对方的动作,“你到底想要什么?” 禹北珩猛地顿住,转过身,眼神直直地望进他眼里,没有任何犹豫:“你。” 谢璜蹙了蹙眉,扭过头,决定不再跟这个满口谎言的骗子浪费口舌。 禹北珩心急了,坐在谢璜的身边,想着段陵的建议——死缠烂打,撒娇卖萌。 于是将头靠在谢璜的肩膀蹭了蹭,像只大型的狼犬,对着人龇牙咧嘴的撒娇,看的人一时说不来该开心还是害怕。 “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谢璜身体僵硬,声音里透着疲惫,“我们…我们已经分开了。” “可是我后悔了!”禹北珩抬起头,看起来有些可怜,“小螃蟹,璜璜,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我之前…我之前是真的失忆了,所以才让你离开…我错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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