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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 车子停在湖亭相映的茶楼。 独栋的三层建筑气息浓郁浮华,一推开门便是满屋茶香,早间阳光洒落一厅。 一楼风景就很好。 有人上来接待。 陆应倬抱起小耳朵,把婴儿车交给服务生,让人带陈今上楼去往观云雅间。 服务生立刻问:“是陈先生?” 陈今点头,依依不舍贴了下崽子,对陆应倬说:“带好他啊。” 陆应倬:“有事打电话,手机保持通畅状态。” 陈今:“好。” 陆应倬见人上去。 他找了一处能纵观全场和窗景的沙发。 这间茶楼是私人的,不完全对外开放,定价也昂贵,工作日有三两客人。 服务生跟着将婴儿车放在他身边,屏风遮住一半,露出阳光照在宝宝白嫩的腿上。 比起车车。 小耳朵更喜欢爸爸怀里。 陆应倬拿走小家伙用舌头抵出来的奶嘴,像是不要了,脸蛋转一转又回来,嘴嘴呢? 找不到…… 又打算啃手。 陆应倬重新给了奶嘴,轻拍他小屁股。 崽子老实了,拽着爸爸衣领津津有味地吃,从大人视角,刚好能看到他小金鱼吐泡泡一般的小嘴吮动,纯净的眼仁儿溜溜转了转,倒影出窗外生意盎然的大绿树…… 陆应倬帮儿子把小袜子穿好,握住他小脚,对一旁满脸喜欢打量他们父子的服务生道:“一壶龙井。” “好的,宝宝需要纯净水泡奶也可以随时喊我。” * 楼上。 陈今进入一间豪华茶室。 陆远璋坐在窗边桌子品茗,三分热雾,他抬头看来人,“来了,坐吧。” 茶艺师将新茶放置好,出去了。 “陆应倬也在楼下。” 陈今觉得这地方调子有点高,坐下即坦白:“叔叔,你想问什么你就说好了,不用绕弯子,他一个人带孩子我怕他搞不定。” 陆远璋惊讶,“孩子也来了?” 陈今点头,“我是想自己带他来,但孩子还太小,没怎么出过门,陆应倬带他更多一些,他在我比较放心。” 短短几句,陆远璋已经听了个大概。 他双手交叠放在茶桌,有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你们对于孩子的问题,当初是怎么商量的,在一起多久之后你同意他这个请求?” 陈今自然说不出一夜情。 他稍微加工了一下说出口:“……其实孩子是个意外。” 意外? 陆远璋皱眉:“他出轨了?” 陈今:“啊?不是啊。” 他想到一层合理的误会,说:“您以为孩子是谁的?” 陆远璋认为这个问题没有第二答案,可现在他犹豫了,十分不解地问:“他养的是你的孩子?” 陈今:“……” 好家伙。 不得不说,张阿姨您真仗义。 过了这么久,陈今没有那么容易破防,甚至舍不得不承认小耳朵,“可能让您大跌眼镜了,我身体情况比较特殊,孩子是我生下来的,我和陆应倬之前完全不清楚,风险也未知,因此一再隐瞒他的存在,一直到孩子健康出生。” 啪! 陆远璋打翻了茶杯。 在消化这个惊为天人的消息。 不劳烦别人。 陈今大方起身,帮他倒了杯新茶。 他把主动权捏在自己手里:“您也知道,他之前一直是失忆的状态,我来到首都很多年了,这一两年才遇到他,我们之间才重新产生了一些交集,有了感情,有了孩子……所以我说完全是意外。” 陆远璋静默良久。 陈今没必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很没必要,若是假的也十分招笑,简直是没话说了。 陆远璋细细打量一番面前人。 确实是生得很好,很漂亮的一个孩子,眼睛最是能看透一个人,竟然也干净。 和当年的他…… 倒是记不太清楚了。 “身体怎么样了?” 算起来孩子出生也就一个两个月。 陆远璋说不明其他的,适度关心:“家里有请新的阿姨在带孩子吗?” 陈今点头:“有的,陆应倬和我也会带。” “小倬他记忆恢复了吗?” 陆远璋想起儿子的失眠症,“他现在睡觉怎么样?” 陈今:“都好了。” 什么都变了,什么都好了。 陆远璋一时间不知道还要问些什么,说:“难怪……之前他一直不喜欢回家。” 陈今想了想,还是说:“他对您没有不喜欢。” “我宁愿他怨我。” 陆远璋抿了口茶,低眼沉思,“他的母亲很优秀独立。” “虽然对小倬在学习上很严格,可她底色温柔,从小倬上小学之后家里就没有育儿嫂了,他母亲每天忙完工作就会接他放学,成家之前我也去得很频繁,那时候,小倬和我的感情是很好的,我心里清楚。” “自从他母亲去世之后,他就越来越喜欢一个人。” 陆应倬是十六岁去江市的。 陈今早就想问了,此刻想了起来:“阿姨在他十五岁那年去世,之后……他怎么去了我老家的镇子上,发生了什么?” “被人迷晕带走的。” 陆远璋并不藏着掖着:“我那段时间也是神智不清,脑子里,每天都是他母亲在我怀里断气的场景,集团蒸蒸日上也忙碌,我想早早立了遗嘱。” “他逃课想一个人走走,买了动车。” “小倬身上到处都是值钱的东西,被人躲了监控抢走,又迷晕,我听你们乡下的人说,他去的时候身上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 说实话,陈今没见过第一天到乡下的陆应倬。 陆应倬不出门的。 他住的那一户偏一些,在田旁边,周围就一个邻居爱打牌半夜回家,房子里三天都没人出来,陈川峰和曾芸在乡下热心,人缘好,怕孩子饿死找人撬开的门! 陈今和爸妈一块儿去的。 一砸开门,陆应倬一个人在柴房里烧水。 陈今后来才知道,人家没死没饿着,一米八的个子腿长一一六,一个人翻墙出去搞吃的。 “拐人的怎么说?” 陈今还是觉得不太对:“拿他值钱的东西就好了啊,为什么把人丢到乡下呢?” 江市到首都开车要十一个小时。 一点都不多见。 “没抓到主犯,中途换了很多辆车,警方能查到的是卷款逃去国外了,线索才顺出来,我当天去你们江市找的人。”陆远璋也说:“我查了那段时间小倬身边的所有人,除了同学就是老师,还有就是他舅舅。” 陈今皱眉:“舅舅?” 完全没听说这号人啊。 “他姥爷年轻时在福利院收养的。” 陆远璋发现他不了解,“小倬母亲去世,除了我没什么亲人了,他舅舅作为长辈偶尔回去陪陪。” 陈今下意识问:“他没问题吗?” 陆远璋摇摇头。 “他从小读书用功圈子干净,为人内敛,家里的监控我也都看了,他平时除了接送小倬和给他做做饭,两个人在饭桌上聊聊天,电话短信都很少。” 陆远璋是主要报案人。 已经很细节了,再想知道十年前的事情那就更难了。 时间有点晚了。陈今看了眼手机,“您还想说什么吗?我想下去看看。” “一起吧。” 陆远璋缓缓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看陈今干干净净的手腕和手指,想到一层,又说:“我要先办点事,你先下去吧,和小倬说先不要走。” 陈今:“好的。” 他率先飞奔下楼。 一眼看到被服务生频频探头观赏的小崽子。 小耳朵在自己的车子里,拿到了一个天然茶叶梗洗净编织的小球,很喜欢抓。 陆应倬在一旁,把泡好的奶瓶盖拨开,试了温度,放下静置。 他想要抱起儿子。 一双手比他更快一步—— 陈今用宝宝一双小拳头搓搓,配上崽呆萌认真的表情,就是在乖乖讨奶。 陆应倬递给他奶瓶,“聊完了?” “差不多。” 陈今看小崽子咬到奶嘴,自动大口大口咕噜。 小家伙攥着拳头使劲儿,喝得太急,一串奶渍顺着下巴淌下,还没发话,小围兜和面巾很好地为崽子干饭保驾护航。 陆应倬收回手,带着陈今托孩子的手高一些。 一顿奶七八分钟喝完。 小耳朵是吃饭积极的宝宝。 “聊了一下耳朵宝,聊了一下我俩在家的状态。”陈今一个个话题坦白:“哦,我还问当时抓你的抢劫犯找到了没有,你爸说早就卷款逃跑了。” 陆应倬:“金额比较大,不逃跑就是死路一条。” 陈今看他还在理智分析。 真是有点好笑了,“人家到底从你身上抢了多少钱……” 陆应倬想了想:“不到一千万。” 陈今差点一个不小心卸了力。 小耳朵一旦被人抱着就喜欢抓衣领,幸好小手攥着紧紧的,爸爸的怀抱一松,一紧,他还以为逗他玩儿呢。 “你当时才刚上高中吧。” “表比较贵,孤品了,市价差不多八百万。” 陆应倬想起来之后,一切都在脑海里非常清晰,记忆线很顺,“我母亲送我的平安扣和手串,往下预估一百五十万左右,我不太确定。” 陈今听得肉疼。 “你要是没被人抢劫,光有这些都能自己回家了……” 虽然乡下比较偏僻,要转两趟大巴。 陆应倬说:“不回家。” “不然就没有我们俩的事情了。” 陈今无奈:“你恋爱脑有点严重了……” “我承认。”陆应倬不让他抱太久,把孩子放进婴儿车,拉下蚊帐和一半遮光帘,“如果没有当年在乡下的事情,我们俩有儿子那天晚上,不叫意外,那叫做——” 陈今捂他嘴巴。 “别说了,没这回事,我心甘情愿的。” 陆应倬带着人往沙发一靠。 陈今觉得人多,要起来,被拉回去,“有屏风,没事。” 话音刚落—— 陈今就看到屏风后有人靠近。 他坐起来,看到陆远璋身边跟了一个中年人,是上次在老宅见过的管家,满目和善,手里掂着几盒东西。 “陈今,拿着。” 陆远璋让管家把其中一个盒子给他,自身拿起两个小的。 他走去拨开车篮,一个绣着金线的红封包放下,又打开盒子,捏着孩子白嫩嫩的两只手,戴上小金镯子,“之前满月的时候没去,补上。” 陈今愣神期间,手被人执起。 紧接着,手腕一沉,一道令人无法忽视的重量,他一看手腕上更有份量的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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